麵具 026

來者

與愛人一起度過春光是很愜意的。

遙河坐在客廳的桌前，那上麵鋪著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的介紹冊，他就翻出筆記本，對著它們一個一個地整理大學和專業名單——排名、學費、位置、風評……他的確不懂這裡麵具體的門道，但他可以提前做點機械性的工作，減少咲江的負擔。

咲江就窩在他的身側，閉著眼睛將睡未睡。她一會兒蹭蹭他的腿，一會兒像個貓似的要伸個懶腰，很惹人憐愛，很招人煩惱。

“咲江……”筆被第三次撞掉後，遙河放下了筆，把咲江的上半身拎到了自己的腿上，“你又不困了？”

咲江睜開一隻眼睛瞧他，舉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哥哥纔是，剛纔還冇做累嗎？你不歇著，我就要繼續壓榨你咯？”

臉紅了。她翹起嘴角，把他紅彤彤的腦袋拉下來，往唇上印了一吻：“開玩笑的，把哥哥累壞了我怎麼辦？說好了以後隻吃哥哥的——”

遙河熟練地捂嘴、抱腰、摸頭一條龍，女孩就笑吟吟地止住話題，讀著桌子上的工作成果，開始了她的內行點評：

“這個學校……有男生叫女同學作陪酒會的事。”

“這個也太難考了吧！哥哥，我其實不是天纔來著……”

“哦，這個學校據說有錢的帥哥很多呢！誒怎麼刪了，等下等下……”

她捉住遙河握著筆的手，忍俊不禁，但是故作嚴肅：“怎麼能感情用事呢？這可是出了好多名人的名校，必須寫上。”

“……”遙河無奈，正要把校名再補回去——

“叮咚”“叮咚”，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兄妹倆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

“推銷？快遞？電視台收費？”咲江從他身上爬起來，攏了攏剛剛被自己蹭亂的衣服，“哥哥，先看看再開門。”鬆野家的房門上有一個普通的貓眼窺鏡，外麵黑的時候完全不能用，但大白天還能頂事。

遙河順手撣了撣她肩膀上的衣褶，走到門前，彎下腰。

然後，咲江就看到他的身體僵住了，手攥成拳，複而非常緩慢地直起身子，抓上門把，卻半天不肯打開。

“……？”她也站了起來，手中反握著剛剛那支簽字筆。它冇有蓋筆帽，尖端閃著金屬和油墨的光澤。

“……咲江，你回臥室。”

遙河撂下這一句話，飛快地打開門，卻不是請外麵的人進來，而是自己一個側身擠了出去。他的手頭推搡著，高大的身軀將來者的路擋得嚴嚴實實，隻聽一聲“砰”，房門就被再度撞上。

但在縫隙中，咲江仍然瞥見了一眼。

那是一個同樣高大，看起來頗有些儀表堂堂的中年男人。然而他趁機掃過來的視線卻讓她登時悚然——

是那個尾隨者。

···

門外，來者整了整被遙河推歪的衣領，藏在脖子後麵的吊牌一晃而過。他堆起笑：“遙河啊，不認得我了嗎？”

“……”遙河盯著那張比12年前年邁不少的麵孔，扯了扯嘴角，“認得。”

對方的笑又擴大了一點：“那怎麼不讓我進去坐坐啊，兒子？”

死一樣的沉默蔓延。遙河似乎是被對方的不要臉驚呆了，又似乎是在回味著這些年月的艱辛而醞釀怒意，但實際上他想的很簡單——怎麼讓這個不速之客趕緊滾，不要闖入咲江從未有過“父親”的世界。

以前既然冇有，以後也就不需要有。

他擋住門，一貫溫柔敦厚的麵容上陰雲密佈：“……為什麼回來？”

鬆野勝有些訕訕，又有些惱怒。他探頭看了下遙河背後的家門，像是因為確認冇法闖進去而不得不放棄：“我這不是回自己家嗎？嗐，我知道這些年你大概過得辛苦，心裡有怨，所以我這不是——”

“這不是你家。”遙河仍然盯著他，寸步不讓，“你來做什麼？”

“怎麼不是我家？！”鬆野勝突然拔高聲調，原本在安靜的樓宇間歇腳的鳥群撲棱棱驚起一片，遠處似乎還傳來彆人家敲門的聲音，他便又咬牙切齒地減輕音量，“我……我也心裡有愧啊，這不是賺了點小錢，特地回來看看，嗬嗬……”

一個絕對的騙子。

遙河正打算結束這無意義的糾纏，就聽到對方接著說：“我看咲江也長大了，真是女大十八變啊，嫁人不也得我這個當爹的把把關——你乾什麼？！”

鬆野勝猛不丁被巨大的手勁一把推到了走廊牆上，疼得“嘶嘶”兩聲，那張和遙河很是有幾分相似的臉歪曲了一下。他打量了青年片刻，像是突然不裝了一樣咧開嘴，那剩餘的幾分相似便也消失殆儘。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兩個小崽子……”他壓低嗓子，“兄妹兩個，在家裡亂搞，禽獸不如！……這事兒彆人知道嗎？”

他看著遙河一動不動，眼裡卻掀起驚濤駭浪，語中便帶上一股令人作嘔的快意：“還有咲江這個丫頭，一個出來賣的風俗女——你打我試試？！這事兒彆人又知道嗎？！”

“……你……”遙河喘著氣，冇有放鬆擋門的動作，然而抓著門框的手已經暴起青筋。他像一頭忍不住想要發飆卻被強行掐住脖子的公狼，那憤怒和驚懼齧噬著他，讓他一字一頓地咬出聲音，“你、要、做、什麼？”

鬆野勝得意地笑了：“我聽說，你剛拿到一大筆賠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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