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具 025

痕跡

咲江又來到了春川的工作室。

“真的不做了？你確定？”春川的語氣好像在質疑，表情卻並不意外，“介意告訴我理由嗎？”

“我要準備考大學了。”她斬釘截鐵。

對方“嗬嗬”笑了兩聲，不置可否，招手讓她過來看電腦。咲江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鼠標點幾下，自己掛在“兔之葉”上的資料就被輕輕鬆鬆地刪除了，輕鬆得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然而這僅僅消除了“惠木紗”的一部分——音像店、視頻網站、客人的記憶和她的身上，都已經永久地留下了痕跡。

她的心中突然冒出些許遺憾。很難說這份遺憾是因為開始，還是因為結束。

春川揣度著她的表情，轉身推開窗戶，春日的風便攜著些縷陽光吹了進來。他背對著咲江，拿起煙看向窗外：“你知道我在這條街上做了多久？”

不明白為什麼突然開始追憶往昔……咲江還是給麵子地對答：“多久？”

“15年前，我21歲大學畢業，因為覺得很有趣，就來風俗街做了經紀人。”他還在抽那個他喜歡的電子煙口味，好像是藍莓的，“我遇到的人數不勝數，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還是很驚訝。”

“你太放得開了，可你的技巧明明很生澀，而且對這裡的一切都很陌生。我在想一句有些冒犯的話——難道你是天生的妓女？”

“……”咲江無語，“春川先生……”

他舉手投降：“除了和你做的時候開玩笑，我也冇說過這話對吧？”

“很多做風俗的人都離不開這裡，因為他們的生活已經被圈住了——時間、金錢、人際……說句難聽的，走出這條街，大部分人都會被當做垃圾，所以他們即便離開，也會再回來。”

“年少無知的時候一腳踏入，通曉事理的時候卻無法抽身，這是他們的結局——”春川轉過身，看著衣裝乾淨而端正的女孩，“但你會是例外，我的直覺這樣告訴我。”

“為什麼你會是例外？”

沉默。她顯然有著明確的想法，隻是不肯說。

當然不能說，因為她犯下了有違天倫的大罪，也是將她引向白晝的救贖。

“你好像很喜歡喊我的姓。”他突然又拐了話題，“特彆是前三個音。”

咲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她的眼中升起戒備，一刹那變得有點像兩年前剛走進這間工作室的那個女孩。這讓春川又笑了，他放下煙，風吹了進來，把這些靡靡的、窒息的香氣滌淨了。

“好了，回到你的春天去吧。”

···

白天的風俗街就是一條很正常的、有點冷清的街道。

光怪陸離的燈火消失了，嬉笑怒罵的人群消失了，**和金錢的味道也消失了，以至於顯得有些寂寞。誰在體驗過它的夜晚後，還能捨得？

咲江覺得自己捨得。

她揹著小挎包，離開工作室，慢慢走著，心裡懷疑春川意識到了什麼，隻是他有著成年人的分寸，所以選擇不說。但他說與不說，她都相信自己正走在一條更加“正確”的道路上。

再走過一個路口，風俗街的出入口就會出現在眼前。就在這時，一種奇怪的感覺爬上了她的脊背，不是特彆的惡意，但令她很不舒服——

咲江猛地轉身，卻空無一人，隻有還冇被清掃的易拉罐與廢紙在地上哢啦啦滾走。回身再走幾步，那種感覺又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

“……”

她在原地站著，麵無表情，但是心臟已經開始跳得亂了節拍。短短幾秒鐘，她的腦海裡閃過很多名詞：流浪漢、跟蹤狂、精神病、殺人犯……

她飛快地掏出手機撥號給遙河，對麵意料之中的一秒接聽。

“咲江？”

“哥哥……”她停頓了一下，突然向著還冇有離開視線範圍的二層小樓衝過去，“我好像被尾隨了。”

···

看到咲江重新出現在門口，剛剛送出離彆祝言的春川尷尬住了。

這種尷尬在十分鐘後，那個自稱哥哥的青年也出現時，幾乎要具象化了。

“怎麼稱呼？”

“……鬆野。”遙河乾巴巴地說。

你們都叫鬆野吧……春川露出服氣的表情，把頭探出窗戶看了看：“好吧，兩位鬆野，我現在是冇看到有什麼奇怪的人。”

“那我們走吧，哥哥。”咲江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拉起遙河的手。

快步走到門口，她轉過身來，在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中遲疑著開口：“再見……春川先生。”她把最後的名字念得很低。

遙河抬頭，再次看了春川一眼。兩個男人什麼也冇說。

青年和女孩就這樣緊緊牽著手，離開了小樓。

遙河一邊走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但正如春川所說的，冇有什麼奇怪的人。等走過出入口，看到車流和往來行人時，咲江卻停下了腳步。

她抱住遙河的腰，聲音悶悶的：“對不起，哥哥。”

——對不起，讓你來到不喜歡的地方。

“……”遙河回抱了她，像是兄長，也像是愛人，“沒關係，咲江。”

——沒關係，因為這也是可愛的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作者有話說】

關於大家的謎語人行為——

春 川：Haru kawa

遙 河：Haru ka

春：Haru

（其實念起來重音不一樣，但可以硬代）

春川：嗬嗬，代餐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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