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的灰白漸漸暈染開,但離真正的黎明還有一段最黑暗的距離。
府房外圍的警戒級別已提到最高,暗哨增加了一倍,所有電子乾擾裝置全功率開啟,整棟建築像一頭匍匐在陰影中、繃緊渾身尖刺的鋼鐵刺蝟。
書房內,我剛端起那杯濃得發苦的參湯咖啡,內部線路便傳來坤哥一號別墅的通訊請求,不再是管家,而是坤哥本人。
“小薇,”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卻奇異地平和,甚至有種長輩般的關切,“月如的事,我聽說了突發急症,你那裡醫療條件終究有限。
我讓陳醫生過去看看,順便,接她回來靜養。總在你那兒叨擾,不像話。”
終於來了。以關心妻子病情為由,要人。陳醫生是他心腹,來了就不會走,柳月如一旦被接回,是死是活,是清醒是癡傻,就全由他掌控。
更重要的是,柳月如嘴裡、體內的秘密,也可能一併被他“接收”。
“坤哥費心了。不過月如姐情況不穩,剛搶救過來,移動風險太大。陳醫生的醫術我自然信得過,不如請他遠端會診,需要什麼葯、什麼裝置,我立刻派人去取。
等月如姐病情穩定些,我再親自送她回去,向您賠罪。”我語氣恭謹,理由充分,但寸步不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能想象坤哥此刻的表情,定然是麵無表情,但眼底寒光閃爍。
“也好。那就辛苦你了。”他沒有堅持,話鋒卻陡然一轉,“阿星、武隊長、疤臉熊那幾個不成器的東西,既然落在你手裡,是該好好管教。不過,家醜不可外揚,他們知道這些陳年舊事,關起門來怎麼處置都行,但萬一……不小心讓外麪人聽了去,對大家都不好。你說呢?”
他在警告我,不要試圖用那幾個人嘴裡的東西要挾他,否則就是“家醜外揚”,他會不惜代價清理門戶,包括我。
“坤哥放心,門關得很嚴。該記得的,他們會永遠記得;該忘的,也很快會忘。”我淡淡回應。
“嗯。你辦事,我向來放心。”坤哥語氣聽不出情緒,“對了,吳敏登那莽夫,是不是去找你了?他那人,貪,但還算有分寸。他要的,隻要不過分,可以給。畢竟,西邊的通道,以後還用得著。”
他竟然主動提及吳敏登,還暗示我可以與吳合作,甚至用“西邊通道”利誘。這不合常理。要麼,他與吳敏登之間有更深的默契或交易,不怕我被拉攏;要麼,他是想借吳敏登的手,進一步試探我的底線,或者……讓我與吳敏登綁得更緊,將來一起收拾?
“吳將軍是來聊了聊。具體的,還要看坤哥的意思。”我將皮球踢回。
“你看著辦吧。我老了,有些事,該你們年輕人扛起來了。”坤哥忽然嘆了口氣,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蕭索,但下一句,卻讓我後背微涼,“蘇拉秘書長那邊,你不用管了。錄音的事,我會處理。他那個位置,坐得太久,該動動了。”
他要動蘇拉!而且明確告訴我,他知道錄音的事,並且會處理。這是展示他仍然掌控著局麵,也是在賣我個人情,更是警告——他能讓蘇拉“動動”,同樣能讓我“動動”。
“多謝坤哥。”我平靜道謝。
通話結束。我放下聽筒,掌心有薄汗。坤哥的反應,比預想的更沉穩,也更難測。他沒有因虎房的清洗和柳月如被扣而暴怒,反而擺出放手、合作的姿態,但每一句話都暗藏機鋒,每一件事都表明他洞若觀火。這種老辣,比直接的刀槍更讓人心悸。
“薇姐,蘇拉那邊有動靜了。”阿亮的聲音幾乎在坤哥結束通話電話的同時切入,“他剛剛用保密線路,向內比都的上級做了緊急彙報,內容加密,但我們的詞頻分析模型捕捉到幾個關鍵詞:‘失控’、‘清洗’、‘證據鏈’、‘請求介入’。
五分鐘前,他的一支護衛小隊離開了下榻酒店,去向不明。另外,我們監測到園區通往內比都的備用通訊光纜,在七十公裡處有異常的資料脈衝溢位,流量不大,但方向……指向國際出口。”
蘇拉果然沒坐以待斃!他向國內求援,甚至可能將部分證據發給了境外!他想引外力介入,攪渾水,甚至可能想借官方或國際壓力,將我和坤哥一併扳倒!坤哥說“會處理”,但蘇拉顯然也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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