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房的書房沒有開主燈,隻留一盞綠罩銅座的舊式檯燈,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將四周的陰影襯得愈發濃重。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墨水與一種極淡的、來自地下深處的消毒水混合氣味。
窗外,緬北的夜深沉如墨,園區稀落的燈火像鬼火般漂浮在黑暗裡,遠處隱約傳來巡邏隊沉悶的腳步聲,給這靜謐平添幾分緊繃。
我坐在燈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從陳大富身上取下的翡翠扳指。玉石沁涼,即便在掌心裡捂了許久,依舊透著一股子陰沉的寒氣。
扳指內圈刻著一個小小的、繁複的“陳”字篆文,邊緣還沾著一絲未能洗凈的、暗褐色的痕跡。
這曾是陳大富囂張跋扈的倚仗,如今,成了我權力更迭的戰利品,也像一塊冰冷的墓碑,壓在今夜這場血腥盛宴的盡頭。
桌上的加密通訊器發出極輕微的震動,螢幕亮起,顯示“三號線接入”。
是阿亮。
“薇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異常安靜,顯然是在某個絕對隔音的環境,“一號別墅那邊,坤哥送走了吳敏登和蘇拉。
吳敏登走的時候,帶走了我們送的‘雅驚禮’(那是一箱現金和兩份位於曼穀的房產契約),他的車隊沒有直接回駐地,而是繞道去了城南的‘春之頌’俱樂部,那是他一個情婦的地盤。
蘇拉秘書長的車直接回了內比都方向,但中途在彬馬那停留了半小時,他的助理下車進了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館,我們的人跟丟了。”
“跟丟了?”我眉頭微蹙。
“對方很警覺,用了反跟蹤手段,而且……似乎有官方背景的人接應。”阿亮頓了頓,“另外,紅姐被坤哥的人帶進一號別墅後,就沒再出來。
我們安插在別墅外圍的暗哨彙報,大概半小時前,別墅側門的垃圾運送車出來,帆佈下似乎裹著一個長條狀物體,形態……像人。”
我的心微微一沉。紅姐最終還是沒能活過今晚。她參與了林雪最後的處決,知道太多細節,又在觀景台上精神崩潰,對坤哥而言,既是見證者,也是不穩定因素,更是可以用來試探我反應的一枚棋子。
她的死,與其說是滅口,不如說是坤哥隨手扔掉一件破玩具,並藉此向我傳遞一個訊號:你的人,你的“規矩”,在我的一畝三分地上,我想收,隨時能收。
“知道了。後續不用再跟,把外圍的人都撤遠點,別讓坤哥抓到把柄。”我淡淡地說道,將扳指放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是。還有,虎房那邊清理完了,所有痕跡都用高溫焚化爐處理過,沙土全部更換,通風係統進行了三輪生化過濾。
‘獵刃’打了長效鎮靜劑,在隔離籠睡著了,獸醫說它胃裡……東西太多,有點消化不良,需要觀察。”阿亮的聲音裡難得帶了一絲極淡的生理性不適。
“看好它,別讓它死了,也別讓它再出聲。”我頓了頓,“那四個人呢?”
“阿星、武隊長、疤臉熊、賬房老鬼,分開關在府房地下B1到B4的獨囚室,都用了束縛衣和靜脈營養,清醒但無法動彈,也沒法自殺。
阿星試圖咬舌,被卸了下巴。武隊長一直沉默。疤臉熊罵累了,睡了。賬房老鬼在哭,唸叨他那個鈦合金箱子。”
“嗯。”我應了一聲,沒有立刻下達處置指令。這幾個人現在是燙手山芋,殺了,會讓其他還在觀望的中層人人自危;放了,絕無可能。
留著,是籌碼,也是炸彈。坤哥現在沒提,不代表他忘了。他在等,等一個更有利的時機,或者等我犯錯。
“輝叔的那些‘貨’和通訊記錄,查得怎麼樣了?”
“正在解密。輝叔很狡猾,用了多層巢狀加密,還設定了自毀程式,我們搶下來的是損壞了一部分的硬碟。
技術組正在修復,初步看,涉及不止自由克欽軍,還有泰國和金三角那邊的幾個小股武裝,交易清單上有藥品、稀有金屬,甚至……
小型無人機部件。通訊記錄裡有些代號,還沒對上。”
輝叔的水,比我想象的深。
這老狐狸,怕是早就給自己鋪了好幾條後路,可惜,貪心不足,最終栽在了自己布的局裡。
“加快進度。特別是涉及園區內部還有誰和他有牽扯的,挖出來,但先別動,名單給我。”
“明白。”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