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富被像一攤腐肉般拖下地下室後不到兩個小時,坤哥那邊的“話”就遞了過來。
不是電話,不是對講機,甚至不是普通的傳話。來的是一個生麵孔,三十多歲年紀,穿著樸素的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提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看起來像個本分的會計或文書。
他在阿亮的親自引領下,穿過層層守衛,來到了我的辦公室門口。阿亮沒有進來通報,隻是守在門外,這意味著來人帶著坤哥的某種“特殊”標識,擁有直接麵見我的許可權——
或者說,是坤哥賦予了這次會麵必須“直接”的性質。
“江小姐,坤哥讓我給您帶句話。”來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眼神卻平靜無波,沒有任何諂媚或懼意,透著一股公式化的疏離。
他將公文包放在腳邊,雙手自然下垂,站姿標準。
“說。”我沒有讓他坐,依舊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冰冷的黑色棋子。
——最近開始學著下的圍棋,權當是一種思維鍛煉。
“陳大富,是坤哥母親的親侄子,坤哥嫡親的表弟。”來人開門見山,沒有繞任何彎子,“雖然不成器,但血緣至親。
他母親,也就是坤哥的姨母,對坤哥有養育之恩。這些年,坤哥看在姨母的麵上,對陳大富多有縱容,也知道他有些不成器的毛病,隻是沒想到這次衝撞了江小姐。”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向我:“坤哥說,陳大富有眼無珠,冒犯了江小姐,罪有應得。但懇請江小姐,看在坤哥薄麵上,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坤哥說保證陳大富今後絕不會再踏入KD園區半步,南邊的木材生意份額,也可以讓出一部分,作為對江小姐的補償。”
話說得很客氣,甚至放低了姿態,用了“懇請”、“高抬貴手”這樣的詞。補償也開得足夠有誠意,不僅是金錢,還有實際的生意份額。
如果是普通的主管,甚至珍姐在世時,麵對坤哥如此“懇切”的請求和豐厚的補償,恐怕早就順水推舟,將人放了,既能拿到好處,又能賣給坤哥一個天大的人情。
但我不是珍姐,也不是普通的主管。
我是江薇。是從水牢、666包廂、老虎籠裡爬出來的江薇。是用林雪的血、珍姐的命、以及無數恐懼和敬畏鋪就了現在位置的江薇。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棋子,棋子與棋盤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嗒”。然後,我緩緩抬起眼,看向那位傳話人。
我的目光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剛剛開始下棋時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思索,但說出的話,卻讓房間裡本就偏低的溫度,驟然又降了幾度。
“回去告訴坤哥,”我開口,聲音不高,語速平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落到我手裡的人,從來沒有‘生路’這兩個字。
這是我的規矩,也是KD園區現在的規矩。規矩立了,就不能破。今天為坤哥的表弟破例,明天是不是就能為別的阿貓阿狗破例?這規矩,還立給誰看?”
傳話人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但表情依舊控製得很好,隻是微微抿緊了嘴唇。
我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片在正午陽光下也顯得灰撲撲的建築。
“不過,”我話鋒一轉,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剛才說,陳大富是坤哥嫡親的表弟,對他姨母有養育之恩?”
“是。”傳話人簡短確認。
“嗯,親情可貴,養育之恩更是天高地厚。”我像是在感慨,卻又帶著一種冰冷的距離感,“坤哥既然開了這個口,這個麵子,我不能不給。”
我轉過身,重新麵對他,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禮貌的微笑。
“這樣吧,人,我肯定是不能放的。但既然是坤哥的至親,我也不能讓他走得……太不體麵,太無聲無息。”
我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燙金的、印著特殊暗紋的請柬——那是接管珍姐許可權後,特意定製的,還沒用過。我拿起筆,在上麵快速寫了幾行字。
“這是我的請柬。”我將寫好的請柬裝進一個同樣質地的深紫色信封,封口處用一個小小的、造型獨特的黑色火漆印章壓了一下,印出一個抽象的、有些像虎頭又有些像荊棘的圖案。然後,我將信封遞向傳話人。
“麻煩你,親自交到坤哥手上。”
傳話人上前兩步,雙手接過信封,觸手微涼沉重。
“請轉告坤哥,”我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緩慢地說道,“三天後,下午三點,我在虎房,準備了一場小小的‘表演’,算是為陳老闆……送行。
請他務必撥冗光臨,一起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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