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好茶!香氣高雅,回甘生津,一定是頂尖的岩茶!薇姐您真是懂茶之人!”紅姐忙不迭地奉承,臉上擠滿了笑容。
“是嗎?”我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依舊盯著茶杯、彷彿靈魂出竅的林雪,“林雪,你覺得呢?”
林雪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彷彿從夢魘中被驚醒。她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順著慘白的臉頰滾落。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拚命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看來,她不渴。”我淡淡地說,重新拿起茶壺,為自己續了一杯,“或者,是嫌我的茶不好?”
“不不不!薇姐的茶當然是極好的!”紅姐立刻尖聲介麵,試圖緩和氣氛,又惡狠狠地瞪了林雪一眼,“林雪!薇姐賞茶,是天大的恩典!你還不快謝恩!裝什麼死!”
林雪對紅姐的嗬斥毫無反應,隻是看著我,眼淚無聲流淌,那眼神裡除了恐懼,似乎還有某種極其微弱的、瀕臨徹底渙散前的絕望祈求。
我靜靜地看著她流淚,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紅姐。”我轉向另一邊。
“在!薇姐您吩咐!”紅姐立刻挺直身體,臉上滿是期待和恭順。
“你說你知道錯了,想將功贖罪,唯我馬首是瞻。”我慢慢說道,指尖撫摸著溫潤的紫砂杯壁。
“是!是!千真萬確!我紅玉以後就是薇姐您的一條狗!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咬誰,我立刻撲上去!”紅姐指天誓日,表情真摯得近乎誇張。
“好。”我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林雪身上,語氣平靜無波,“那我現在,給你第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紅姐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餓狼看到了肉:“薇姐您說!刀山火海,我紅玉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抬了抬下巴,指向林雪麵前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
“她好像不渴,也不喜歡我的茶。”我緩緩說道,聲音在茶室的寂靜中清晰無比,“但這茶,是我賞的。不喝,就是駁我的麵子,就是……不識抬舉。”
紅姐臉上的興奮和諂媚瞬間凝固,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杯茶,再看向木然流淚的林雪,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微微發白,但隻是一瞬,就被更深的狠厲和急於表現取代。
“薇姐的意思是……”她試探著問。
“我沒什麼意思。”我端起自己的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卻冰冷地落在紅姐臉上,“賞了茶,客人不喝,是主人招待不週。
但若是敬酒不吃……那或許,該換種方式,‘請’她喝下去。你說呢,紅姐?你在雲煙樓這麼多年,最懂怎麼‘招待’客人,尤其是……不聽話的客人。”
紅姐的身體也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徹底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喝茶,這是一道選擇題,一道用林雪來做的、向她遞出的投名狀。
她接了,以後可能就真的綁在我這條船上了,但至少眼前能活。不接……她瞥了一眼門口如同鐵塔般的阿亮和兩名內衛,想起了珍姐額頭上那個小小的血洞。
“我明白了,薇姐。”紅姐臉上的諂媚笑容重新堆起,卻帶上了一絲豁出去的猙獰。她站起身,走到林雪旁邊。
林雪似乎預感到了什麼,身體顫抖得更厲害,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聚焦的恐懼,她徒勞地向後縮了縮,嘴裡發出含糊的“不……不……”
“林雪,薇姐賞茶,是你的福分。”紅姐彎下腰,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討好、殘忍和自保的扭曲笑容,聲音卻刻意放得柔和,像以前在雲煙樓哄騙不聽話的新人,“來,姐姐幫你,喝了這杯茶,給薇姐賠個不是,以前的事,就都過去了,好不好?”
說著,她伸手,端起了林雪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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