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已死,她的權力、她的財富、她的恐懼,如今都成了我暫時握在手中的、尚帶餘溫的遺產。
而有些遺產,需要親自驗收,甚至……重新賦予意義。
我讓阿亮帶我去了虎房。
通往地下的階梯依舊陰冷潮濕,那股混合著黴味、鐵鏽、陳年血垢和野獸腥臊的氣息,並未因主人的死亡而消散,反而因為無人打理,多了幾分腐敗的死寂。
走廊裡的燈光似乎更加昏暗,偶爾閃爍一下,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晃動扭曲的影子。
守衛早已換成了我的人,看到我和阿亮,無聲地躬身行禮,然後退到陰影裡,像融入了牆壁。
厚重的鐵門被開啟,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猛地撲麵而來,比記憶中更加濃烈。房間裡的景象,與我最後一次離開時,並無太大不同。
慘淡的天光依舊從高處的通風口吝嗇地透入,勉強照亮中央那個巨大的、用粗壯鋼筋焊接而成的方形鐵籠。
籠子裡,乾涸發黑的大片血汙浸透了地麵的沙土和乾草,勾勒出一個龐大而不規則的、令人心悸的輪廓——那是老虎“劊子手”倒斃的位置。
血跡一直延伸到籠邊,甚至有幾道淩亂的血爪印,抓撓在冰冷的鋼筋上,彷彿還殘留著它臨死前的痛苦與瘋狂。
籠子的一角,散落著一些被啃食得殘缺不全、已經腐爛發臭的骨頭和皮毛碎片,散發著更加強烈的腐臭。蒼蠅在無聲地飛舞,發出煩人的嗡嗡聲。
整個鐵籠,連同周圍的地麵,都籠罩在一層黯淡的、死亡的光澤裡。
空氣中除了腥臭,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生命被暴力剝奪、然後被時間緩慢侵蝕的沉鬱氣息。
這裡不僅是刑場,更像一個巨大的、未曾清理的墓穴,埋葬著一頭猛獸,也埋葬著我的一部分過去。
我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阿亮沉默地立在我側後方半步,如同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
目光緩緩掃過籠子裡的每一處汙跡,每一根沾染了血銹的鋼筋,最後定格在籠子中央那片最深的暗紅色上。
就是那裡,我親手用金屬條刺入了它的脖頸,用腿骨捅瞎了它的眼睛,然後看著這頭曾經不可一世的“劊子手”,在劇痛和失血中瘋狂、掙紮,最終變成一堆逐漸冰冷的血肉。
那天的恐懼、絕望、瘋狂搏殺,以及最後茹毛飲血才能活下去的極致屈辱與生存慾望,此刻都隨著這濃烈的血腥和腐敗氣息,重新翻湧上來。
但奇怪的是,心裡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就像在看一幕與自己有關、卻又隔著毛玻璃的舊電影。
恨意依舊在,但已經不再是燒灼五臟六腑的火焰,而是沉澱在骨髓裡、冰冷堅硬的寒鐵。
恐懼?似乎也淡了。當你看過、經歷過最深的黑暗,並且親手撕碎了黑暗中的怪物之後,黑暗本身,似乎就失去了部分魔力。
我邁步,走進了房間。高跟鞋踩在略有濕滑的地麵上,發出清晰的迴響。
我徑直走到鐵籠邊,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根冰涼、粗糙、沾著暗褐色汙漬的鋼筋。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鐵鏽的顆粒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我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目光穿過鋼筋的間隙,望著籠內那片狼藉的死亡現場。
過了許久,我才鬆開手,轉向阿亮。
“把這裡徹底清理乾淨。”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空洞。
我要抹去珍姐留下的所有痕跡,包括這死亡的氣息。但又不是完全抹去,而是要讓它煥然一新,準備迎接新的“主人”,執行新的……“功能”。
阿亮垂首:“是,薇姐。我會安排專人處理,確保不留一絲舊痕。”
“嗯。”我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空蕩蕩的、卻彷彿依舊縈繞著亡魂嘶吼的鐵籠。
然後,我緩緩開口,說出了來此的最終目的:
“另外,去重新買一隻。”
我頓了頓,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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