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它淩空撲下的陰影將我徹底籠罩的剎那,我甚至能聞到它口中那股混合了血腥和腐肉的死亡氣息。但極致的恐懼,在這一刻反而催生出一種冰冷的、近乎瘋狂的冷靜。
我沒有試圖向後躲——後麵是鐵欄,無處可退。在它前爪即將觸碰到我、利齒即將咬合的前一瞬,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向側麵一滾!
“哢嚓!”它鋒利的爪子擦著我的耳邊劃過,狠狠抓在了我剛才依靠的鐵欄上,濺起一溜火星!巨大的衝力讓它落地時略微失衡。
我滾倒在地的同時,左手胡亂抓到了地上一樣東西——是之前野豬留下的、一根被咬斷的、一段異常尖銳粗壯的腿骨!
“劊子手”一擊不中,更加狂怒,扭身就要再次撲來,脖頸的傷口因為劇烈動作噴出更多鮮血。
我沒有給它調整的機會!在它扭身的瞬間,我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握著那根尖銳的腿骨,用盡全身殘存的、被恨意和求生欲點燃的所有力量,朝著它因為扭頭而暴露出的、另一側相對完好的眼睛,狠狠捅了過去!
它徹底失去了方向感,劇痛讓它完全瘋狂,不再針對我,而是在籠子裡發狂般地亂撞、翻滾、撕咬!用頭顱猛撞鐵欄,用爪子瘋狂抓撓地麵和自己的傷口,鮮血和塵土飛揚,將整個鐵籠變成了一個血腥狂暴的旋渦。
我蜷縮在角落,緊緊貼著鐵欄,躲避著它瘋狂無差別攻擊的波及。每一次它沉重的身軀撞在附近的鐵欄上,都讓我五臟六腑跟著震顫。
我看著它從最初的狂暴,漸漸因為失血過多和劇痛而變得踉蹌,咆哮聲越來越低,充滿了痛苦和不甘。最終,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血泊之中,粗重的喘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帶著血沫的抽氣,四肢偶爾無意識地抽搐一下,那雙曾經冰冷殘忍的獸瞳,一隻血肉模糊,另一隻也漸漸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
我沒有立刻靠近。直到它的胸膛徹底停止了起伏,直到那令人窒息的低吼和抽氣聲完全消失,鐵籠裡隻剩下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我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我纔敢稍微動一下。
渾身都在劇痛,每一塊骨頭都像散了架。臉上、身上沾滿了它和我自己的血,溫熱的、粘稠的、腥臭的。我掙紮著,扶著冰冷的鐵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走到那隻倒斃的猛虎旁邊。它曾經是這籠子裡至高無上的主宰,是珍姐用來行刑的“劊子手”,是無數人(或許包括我)夢魘中的恐怖象徵。現在,它躺在自己冰冷的血泊裡,像一堆失去了生命的、昂貴的皮毛和骨頭。
我沒有勝利的快感,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憊,以及……一種更加堅硬的東西,在心底沉澱下來。
我看著手中那根沾滿血汙和渾濁液體的腿骨,又看了看那截還深深嵌在它脖頸裡的金屬條。
然後,我彎下腰,用顫抖的、沾滿血汙的手,握住了金屬條露在外麵的部分,用力,將它拔了出來。帶出一股暗紅色的、近乎凝固的血。
金屬條和腿骨,都成了我的“戰利品”,也是我活下去的證明。
接下來的幾天(也許是更久),地下的時間失去了意義。沒有人再來投喂,彷彿這個鐵籠連同裡麵的活物與死物,都被徹底遺忘。這正中我下懷。
我靠著老虎的屍體,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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