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沒有直接的水源。但我發現,在每次投喂後,尤其是扔下還帶著些許體液的動物屍體時,地麵粗糙的水泥縫隙裡,會殘留一些暗紅色的、混合了血液和組織液的濕痕。
在“劊子手”吃飽喝足離開後,我會趁它不注意,極其緩慢地挪過去,用手指拚命刮擦那些尚未完全乾涸的痕跡,然後將沾著腥鹹濕氣的手指塞進嘴裡,汲取那微不足道的水分。噁心感令人幾欲嘔吐,但為了活下去,我強迫自己吞嚥。
我也嘗試啃嚼角落裡乾枯堅硬的草莖,甚至吞嚥過少量相對乾淨的沙土,隻為了填充胃部的空虛,哪怕這可能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時間在極度的煎熬中流逝,可能已經過了兩三天,我的意識開始因為脫水和飢餓而出現間歇性的模糊。有時會看到幻覺,有時會聽到不存在的聲音。身體越來越虛弱,移動變得更加困難。我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等老虎來吃,我自己就會先倒下。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準備任由自己沉入黑暗時,一次投喂帶來了轉機——或許,是死亡的通知。
那天,扔下來的不是往常的肉塊,而是一隻體型不小、似乎剛死不久的野狗,脖子上有可怕的撕裂傷,但肢體還算完整。“劊子手”顯然對這頓“大餐”很滿意,興奮地低吼著撲了上去,開始大嚼。
我蜷縮在角落,看著它進食,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野狗屍體上某個反光的東西吸引。那是什麼?掛在野狗破爛的項圈上?一個金屬片?還是……?
“劊子手”撕扯著野狗的後腿,將屍體拖拽得轉動了一下。這次我看清了——不是什麼金屬片,而是一小截斷裂的、似乎是某種工具上的金屬條,大概手指長短,一頭被磨得異常尖銳,深深嵌在野狗的皮肉裡,可能是它生前與什麼搏鬥或被陷阱所傷留下的。那尖銳的一端,在昏暗中閃過一絲冷硬的光。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劊子手”似乎對那截金屬條不感興趣,它更專註於血肉。在它將野狗屍體撕扯得七零八落、飽餐一頓、心滿意足地走到另一邊趴下休息後,籠子裡一片狼藉。
血肉、碎骨、皮毛散落各處,那截沾滿血汙的尖銳金屬條,就半掩在一片碎肉和乾草之下,距離我大概三四米遠,離“劊子手”休息的地方稍遠,但仍在它警戒範圍之內。
機會?還是陷阱?
我死死盯著那截金屬條,又瞥向趴臥著、似乎已經閉目養神的“劊子手”。它胸腹有規律地起伏著,但耳朵依舊不時抖動。拿到它!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熄滅。那可能是我唯一的武器,唯一的生機。但風險巨大,任何一點動靜,都可能驚醒猛獸。
等待。我必須等待最佳的時機。我強忍著饑渴和眩暈,將身體縮得更緊,像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隻有眼睛在昏暗中一瞬不瞬。
不知過了多久,“劊子手”的呼吸變得更加悠長平穩,耳朵也停止了頻繁轉動,似乎進入了更深沉的休息。就是現在!
我用盡全身力氣,控製著顫抖的四肢,以最慢的速度,像一條真正的蠕蟲,貼著冰冷粗糙的地麵,朝著那截金屬條的方向,一點一點地挪動。每一寸移動,都讓我心跳如擂鼓,汗水瞬間濕透後背。眼睛死死盯著“劊子手”,耳朵捕捉著它呼吸的每一絲變化。
近了,更近了……指尖已經能感受到地麵血汙的黏膩和碎骨的堅硬。那截染血的金屬條,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它冰冷的邊緣時——
“劊子手”的耳朵猛地一豎!眼皮似乎動了一下!
我瞬間僵住,血液倒流,連呼吸都停止了。時間彷彿凝固。
它沒有睜眼,隻是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調整了一下趴臥的姿勢,將巨大的頭顱換到了另一隻前爪上,然後……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巨大的虛脫感襲來,我差點癱軟在地。不敢有絲毫耽擱,我用顫抖的手指,捏住了那截金屬條。入手沉重,邊緣粗糙,但尖端確實異常銳利。我緊緊握住,彷彿握住了救命稻草,然後,用比挪過來時更慢、更謹慎十倍的速度,一點一點,縮回了自己的角落。
將金屬條死死攥在手心,藏在身後,背靠著鐵欄,我才允許自己大口大口地、無聲地喘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動,幾乎要躍出喉嚨。
武器,有了。
但如何使用?如何用它對付一隻幾百斤重的猛虎?正麵搏殺,毫無勝算。它一爪就能拍碎我的頭骨,一口就能咬斷我的脖子。
唯一的可能,是偷襲。是等待一個它毫無防備、距離足夠近的瞬間,將這件粗陋的武器,送入它最致命的要害——眼睛?咽喉?還是……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血腥的計劃,在我被恨意和求生欲燒灼的腦海中,逐漸成型。這需要耐心,需要偽裝,需要對自己殘忍,更需要……運氣。
我低下頭,看著手中這截沾著獸血和鐵鏽的、不起眼的金屬條。尖端在昏暗中,閃爍著微弱卻執拗的寒光。
“劊子手”在另一邊,發出了沉睡時悠長的呼吸聲。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從此刻起,變得模糊不清。
困獸之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這鐵籠之中,最終能活著走出去的,隻會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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