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籠的門在身後合攏,那聲“哐當”巨響,不僅隔絕了外界,也彷彿將我與“人類”的世界徹底割裂。籠內是瀰漫著野獸腥臊、死亡氣息和冰冷鋼筋的絕地,籠外是看守漠然離去的身影和逐漸隱入黑暗的通道。
最初的幾天,時間是以猛獸進食的間隔來計算的。珍姐或者她的手下,會定時從鐵籠頂部的活動口扔下食物——有時是帶著皮毛和骨頭的整塊不知名獸肉,有時是血淋淋的內臟,偶爾甚至是一些體型較小的、還帶著體溫的動物屍體。
每一次投喂,都像在平靜的油鍋裡滴入冷水,瞬間引爆飢餓野獸最狂暴的本能。
那隻孟加拉虎——我後來在心裡叫它“劊子手”——對投喂的反應總是迅捷而凶暴。它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與力量,撲向食物,用利齒和尖爪撕扯,喉嚨裡發出護食的、威脅性的低吼,琥珀色的獸瞳即使在埋頭大嚼時,也會不時警醒地掃向我這個角落,彷彿在警告我遠離它的“財產”。
我隻能蜷縮在離投喂點最遠的對角線角落,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鐵欄,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每一次它進食,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骨頭的碎裂聲、血肉被撕扯的黏膩聲響,都混合著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衝擊著我早已脆弱的感官。
胃裡空無一物,卻不斷翻湧著酸水。我必須緊緊閉著眼睛,捂住耳朵,才能勉強壓製住尖叫和嘔吐的慾望。
但閉上眼睛,聽覺和嗅覺反而更敏銳。黑暗中,我能聽到它粗重的呼吸,舌頭舔舐皮毛和地麵血漬的“沙沙”聲,甚至能聞到它身上日益濃烈的、混合了血腥、腐肉和它自身腺體分泌物的複雜臭味。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四肢百骸,一刻也不曾放鬆。
飢餓和乾渴很快成為更現實的折磨。投喂的食物沒有我的份,籠子裡除了乾草、沙土和汙漬,一無所有。看守似乎忘了,或者根本不在意籠子裡還有另一個需要進食喝水的活物。
我的嘴唇很快就乾裂起皮,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吞嚥都帶來火辣辣的疼痛。胃部從最初的灼燒感,慢慢變成一種空洞的、伴隨著陣陣絞痛的麻木。身體的熱量在陰冷的地下不斷流失,我開始感到一陣陣發冷,頭暈目眩。
“劊子手”吃飽後,通常會踱到籠子另一側,慢條斯理地舔舐清理自己的爪子和皮毛,或者乾脆趴下假寐。但它從不真正放鬆警惕,那雙獸瞳總是半開半闔,耳朵不時轉動,捕捉著籠內最細微的聲響。我知道,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被視為挑釁或機會,招致致命的撲擊。
我就像被投入狼群的羔羊,不,是投入虎穴的瀕死獵物,除了等待那不知何時會落下的利齒,似乎別無他法。絕望,像這地下的寒氣,一點點沁入骨髓。
然而,在極致的恐懼、饑渴和虛弱中,某種東西卻在悄然改變。最初的崩潰和麻木過去後,求生的本能,混合著對林雪、對珍姐、對這個地獄刻骨的恨意,開始像闇火一樣,在冰冷的軀殼下陰燃。
我不能死在這裡,像一隻被遺忘的老鼠,悄無聲息地成為老虎的下一頓餐點,或者活活餓死渴死,成為一具讓她們看笑話的乾屍。
我開始觀察。用所剩無幾的精力,強迫自己睜大眼睛,在昏暗中觀察這個鐵籠,觀察“劊子手”,觀察投喂的規律,尋找任何一絲可能的破綻,或者……製造破綻的機會。
鐵籠很堅固,鋼筋粗大,焊接處紮實,憑我的力量絕無可能破壞。籠門從外麵鎖死,沒有工具根本無法開啟。頂部投喂口的位置很高,而且隻在投喂時短暫開啟。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死亡陷阱,幾乎沒有漏洞。
“劊子手”是最大的威脅,但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一個瘋狂的念頭,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鑽入我的腦海。它再厲害,也是野獸,餓了要吃飯,傷了會流血,累了要休息。而我,雖然是弱者,但我有一樣它沒有的東西——仇恨滋養的、孤注一擲的狡詐,和人類瀕死時可能爆發的、不計後果的狠勁。
投喂的食物是關鍵。他們扔下的肉塊,有時帶著骨頭,那些被“劊子手”輕易咬碎丟棄的碎骨中,是否有比較堅硬、邊緣鋒利的?我注意到,它似乎對某些纖細的骨頭不感興趣,隻是嚼兩下就吐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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