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閘門一旦開啟,有些畫麵就像淬了毒的冰錐,帶著陳年的寒氣與痛楚,狠狠鑿進腦海裡。
那間位於地下更深處的、連水牢的看守路過都會下意識加快腳步的房間。那不屬於懲戒體係,那是珍姐的私人“收藏館”,或者說,是她用來處理“特殊問題”的、最直接的屠宰場。
那一次,具體是為了什麼被客人投訴,細節已經模糊了。
在雲煙樓,投訴的理由千奇百怪,任何一點“不如意”都可能成為罪狀。或許是我沒有笑得更甜,或許是我動作不夠“熱情”,又或許僅僅是那個腦滿腸肥的客人酒後興起,想找點樂子。總之,投訴到了林雪那裡。
按說,作為當時雲煙樓的組長,林雪有許可權處理這種“小事”。訓斥,罰沒“收入”,關小黑屋,甚至一頓不傷筋骨的毆打,都是常見的流程。我也做好了承受這些的準備。那時的我,早已學會在皮肉之苦麵前麻木。
但林雪沒有。
她拿著那張輕飄飄的投訴單,嘴角噙著一絲我看不懂的、冰冷的笑意,對著鏡子仔細補了補口紅,然後拿起了直通珍姐的內線電話。
她的聲音透過門縫隱約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為難”:“珍姐,有件事得跟您彙報一下……對,就是那個江薇,又惹麻煩了……客人很不滿,說是壞了興緻,影響很不好……是,是,我明白,本來該我處理,但這性質……怕是得您拿個章程,也好以儆效尤……”
她放下電話,轉身看向忐忑不安的我,那雙曾經熟悉的眼睛裡,沒有舊識的情分,沒有組長對組員的惱怒,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愉悅的冰冷。她在享受,享受這種將我推向更可怕境地的過程。
“珍姐要見你。”她淡淡地說,彷彿在宣佈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心,瞬間沉入冰窟。珍姐親自過問……這絕不是一次投訴那麼簡單。
我被帶離雲煙樓,不是去往熟悉的懲戒區,而是走向更深處,更陰暗的地方。空氣越來越潮濕陰冷,混雜著一種濃烈的、屬於大型貓科動物的腥臊味,還有一種陳年血垢和消毒水也無法掩蓋的、深入骨髓的死亡氣息。帶路的看守臉色緊繃,目不斜視。
那扇門比水牢的更厚重,是特製的加厚鐵門,上麵隻有一個巴掌大、焊著比手指還粗鋼條的小窗。門一開啟,那股野獸的腥臊味和一種焦躁不安的低吼聲便撲麵而來。
房間裡沒有燈,隻有高處幾個窄小的通風口透進些許慘淡的天光,勉強照亮內部。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用比手腕還粗的鋼筋焊接而成的方形鐵籠,幾乎佔滿了大半個房間。鐵籠裡,鋪著些乾草和沙土,角落有一攤看不清顏色的汙漬。
而鐵籠之中,臥著一隻龐然大物。
一隻老虎。成年的孟加拉虎,黃黑相間的皮毛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能看出曾經的光澤,但此刻顯得有些臟汙黯淡。它很瘦,肋骨在皮毛下隱約可見,但這絲毫未減少它帶來的恐怖壓迫感。
它原本似乎趴著假寐,聽到開門聲,巨大的頭顱猛地抬起,一雙琥珀色的獸瞳在昏暗中驟然亮起,冰冷、殘忍,沒有絲毫溫度,直勾勾地盯住了門口。
它緩緩站起身,動作帶著大型貓科動物特有的、充滿力量的優雅與致命感。它踱到籠邊,粗重的尾巴不耐煩地甩動著,拍打在鋼筋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它張開嘴,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露出匕首般鋒利、閃著寒光的犬齒和粗糙猩紅的舌頭,一股濃烈的腥氣噴湧而出。
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呼嚕聲,那不是愜意的咕嚕,而是充滿警告和飢餓意味的低吼。幾天沒進食的猛獸,對任何靠近的活物,都隻剩下最原始的吞噬慾望。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