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被強行從那個充斥著強光、鏡頭和屈辱的夜晚拉扯回來,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每一次搏動都帶著陳年積垢般的恨意和新鮮的暴怒。
那冰冷鏡頭掃過麵板的顫慄,吳老闆濕冷手指的觸感,紅姐透過麥克風傳來的、為“直播效果”加油催票的甜膩嗓音,還有劉麗在我身後那聲瀕死般的嗚咽……
所有細節,在掌控權力的此刻,非但沒有褪色,反而愈發清晰銳利,像淬了毒的針,反覆穿刺著記憶。
越想,那股邪火就越是在四肢百骸裡奔竄,幾乎要燒穿這副看似光鮮的皮囊。它們在我眼底凝結成冰,又翻湧成岩漿。
“來人!”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但在這間寬敞冰冷、鋪著厚地毯的辦公室裡,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
門幾乎立刻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阿亮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依舊穿著合體的黑色製服,身姿筆挺,臉上是慣常的、近乎漠然的恭順,隻有微微低垂的眼簾下,目光銳利如鷹隼,隨時準備執行任何命令。
“薇姐。”
“去水牢,”我靠在寬大的高背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麵,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噠噠聲,像某種倒計時的節拍,“把林雪,還有雲煙樓的紅姐,給我‘請’到辦公室來。”
“請”這個字,我稍稍加重了語氣。
阿亮眼神沒有絲毫波動,立刻躬身:“是。”
“還有,”我補充道,目光轉向窗外,園區那根標誌性的煙囪在下午偏斜的光線下投出長長的陰影,像一柄倒懸的利劍,“去攝影部,調五個最好的攝影師,帶上全套高清直播裝置。
今晚八點,”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弧度,“我要在雲煙樓666包廂,全程直播一場好戲。主題嘛……”
我收回目光,看向阿亮,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就叫——‘姐妹情深’。”
阿亮的眼皮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但他立刻垂下眼,聲音平穩無波:“明白,薇姐。裝置和場地會在八點前準備妥當,按最高規格直播流程佈置。主題預告,我會安排人放出。”
“嗯,去吧。”
阿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隻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送風聲,和我自己並不平穩的呼吸聲。我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被鐵絲網和罪惡圈禁的王國。
夕陽的餘暉給雜亂醜陋的建築鍍上了一層虛假的金邊,卻照不進那些窗戶後無盡的黑暗。
水牢的滋味,直播的屈辱,眾目睽睽下的爬行……
林雪,紅姐。你們當初導演、旁觀、甚至親自參與時,可曾想過,攝像機也有調轉鏡頭的那一天?
時間在無聲的等待和冰冷的期待中緩緩流逝。窗外的金色漸漸褪去,換上暮色沉沉的藍灰。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進。”
門開了。阿亮率先走進來,側身讓開。隨後,兩個身影被兩名麵無表情的內衛帶了進來。
是林雪和紅姐。
僅僅幾天水牢的“招待”,兩人已徹底變了模樣。林雪身上那套曾象徵她“三把手”身份的得體套裙早已不見,換上了一身粗糙發灰、不合身的囚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不斷往下滴著水,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留下兩行蜿蜒的水跡。
她頭髮散亂,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白,嘴唇烏紫,眼窩深陷,曾經精心描畫的妝容被汙水泡得一乾二淨,露出底下憔悴不堪、布滿細微傷口和浮腫的真容。
她走路時雙腿明顯發軟,幾乎是被內衛半拖半架著,眼神渙散,隻有在看到端坐在巨大辦公桌後的我時,那渙散的瞳孔才猛地收縮,迸發出深入骨髓的恐懼,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紅姐的情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身上那件標誌性的暗紅旗袍皺巴巴、臟汙不堪,盤好的髮髻散開了一半,臉上精緻的妝容糊成一團,眼線暈開,像兩個可笑的黑色眼圈。
她看起來同樣疲憊驚惶,但比起林雪徹底的崩潰,她眼裡還殘留著一絲慣性的算計和強烈的求生欲,隻是這算計在絕對的權勢壓製下,變成了更深的恐懼。
她被帶進來時,還試圖整理一下頭髮,但在看到我冰冷目光的瞬間,那點徒勞的掙紮也僵住了。
阿亮和內衛將她們帶到辦公桌前約三米處,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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