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劉麗怎麼樣了?我無法檢視,連轉動脖子都困難。
就在我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支撐不住,手指即將脫離的瞬間,車子似乎駛上了一條相對平坦的路麵,顛簸減輕了,速度也平穩下來。
我勉強抬起頭,透過底盤前方的縫隙往外看。遠處,KD園區那片標誌性的、籠罩在昏黃燈光和罪惡氣息中的建築群,已經變成了視野盡頭一小團模糊的光暈,正在迅速變小、變遠。
真的離開園區了!
“劉麗!”我用儘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一絲氣音,呼喚旁邊的同伴。
沒有回應。隻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
“劉麗!”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帶著驚恐。
“……在。”旁邊傳來一個極其微弱、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如釋重負,“我……我還撐得住。”
她還活著!還掛著!
巨大的慶幸讓我幾乎虛脫。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車底!這樣掛在行駛的車輛下麵太危險了,而且我們不知道這輛車會開到哪裡去。萬一開進另一個城鎮,或者司機的目的地,我們被發現就完了。
“鬆手!”我壓低聲音喊道,“我數到三,一起鬆!”
車子現在速度不算快,路麵也相對平坦。
“一……”我深吸一口氣,儘管吸進去的滿是塵土。
“二……”手臂和腳腕的劇痛提醒著我極限將至。
“三!鬆手!”
我猛地鬆開了早已麻木僵硬的手指和腳腕。
瞬間的失重感傳來,身體脫離了冰冷的底盤。
車從我們身上駛過。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什麼,繼續向前駛去,尾燈很快變成了兩個小紅點,最終消失在蜿蜒道路的拐彎處。
走了。
我艱難地側過頭,借著微弱的星光,看到不遠處,劉麗也癱在草叢裡,正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我們成功了。
真的……逃出來了。
身後,是吞噬了無數希望和生命的KD園區,那片罪惡的光暈在夜色中顯得遙遠而模糊。
身前,是無邊的黑暗、陌生的荒野、和完全未知的命運。
但至少,我們離開了那個地獄。
冰冷的夜風吹過滿是擦傷和淤青的身體,帶來真實的痛感,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屬於“自由”的、冰冷的空氣。
我和劉麗掙紮著,互相攙扶著,從泥地上爬起來,看向彼此。在濃重的夜色裡,我們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隻能看到對方眼中閃爍的、劫後餘生的淚光,和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們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抓住了對方冰冷、顫抖的手。
然後,轉身,相互支撐著,踉踉蹌蹌地,朝著與園區相反的方向,朝著那深不可測的、卻必須踏上的黑暗荒野,邁出了逃離魔窟後的第一步。
冰冷的、帶著草木和泥土氣息的夜風,像粗糙的砂紙,刮過我們裸露在破爛衣服外的每一寸麵板,也吹醒了些微麻木的神經。
疼痛,從身體各個角落——手臂、後背、大腿,尤其是下體尚未癒合的傷口——更加清晰地泛上來,與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交織在一起,讓我們支撐著站立的身體搖搖欲墜。
我和劉麗互相攙扶著,站在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邊緣。身後,KD園區那片象徵罪惡與夢魘的光暈,已在蜿蜒山路的遮擋下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沉重大山濃黑的輪廓,和頭頂一片陌生的、閃爍著冰冷星子的夜空。
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土路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消失在未知的遠方。四周是影影綽綽的灌木、雜亂生長的野草,和遠處黑黢黢的山林輪廓,寂靜中偶爾傳來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更添荒涼與不安。
自由?
我們獲得了短暫的、以滿身傷痛和透支生命為代價換取的“自由”,但這自由如此空洞,如此脆弱,彷彿一戳就破的泡沫。
我們身在何處?該往哪裡去?身上沒有一分錢,沒有證件,沒有食物和水,隻有一身傷痕和破爛不堪、沾滿血汙泥濘、幾乎衣不蔽體的“衣服”。
緬北的夜晚,深秋的寒意正一絲絲沁入骨髓。
“我們……往哪走?”劉麗的聲音在顫抖,她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裡,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無邊無際的恐懼重新攫住了她。離開了那個具體的牢籠,卻似乎墜入了一個更大、更無所適從的牢籠。
我環顧四周,強迫自己冷靜思考。不能留在這條路上,天一亮,或者隨時可能有園區的車、巡邏的人經過。
我們必須離開道路,躲進山林,但我們對這裡的地形一無所知,貿然進入深山,迷路、遇到野獸、傷重不支,任何一條都足以致命。
“先離開大路,找個地方躲起來,天快亮了。”我啞著嗓子說,喉嚨幹得冒火。我們倆跳車時都不同程度地摔傷了,走路一瘸一拐。“找個有水的地方,清洗一下,再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東西。”
劉麗茫然地點點頭,此刻的她,又恢復了一些在園區時的獃滯和依賴,隻是本能地跟著我。
我們互相支撐著,踉踉蹌蹌地離開土路,深一腳淺一腳地鑽進路旁齊腰深的雜草叢。
荊棘劃破了我們本就傷痕纍纍的腿,冰冷的露水打濕了褲腳,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黑暗中,我們隻能憑藉微弱的星光和模糊的感知,朝著一個看似是下坡、或許有溪流的方向摸索前行。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或許更久,我們聽到了一絲微弱的水流聲。精神一振,循著聲音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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