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湍急的河水瞬間吞沒頭頂的剎那,我最後的意識是劉麗指尖從我手腕滑脫的觸感,和岸上那片晃動的手電筒光柱與嘈雜兇狠的吠叫、咒罵。
河水比夜晚的山風更刺骨,像無數根冰針紮進早已布滿傷口的麵板,灌進鼻腔和喉嚨。求生的本能讓我在黑暗中拚命撲騰,但虛弱的身體和沉重的衣物很快成了枷鎖。
混亂中,我似乎撞上了水下的石頭,劇痛從額角傳來,眼前最後閃過的是渾濁河水中破碎的月光,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再次恢復知覺,最先感知到的是無處不在的疼痛,和一種熟悉的、令人作嘔的晃動感。不是在河裡,也不是在荒野。是車輪碾壓不平路麵的顛簸。引擎的轟鳴近在咫尺。
我艱難地睜開彷彿黏在一起的眼皮。視線模糊,隻能看到昏暗的光線,金屬的車頂,和對麵蜷縮著的、同樣濕透狼狽的身影。
——是劉麗。她低著頭,長發滴水,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我們在一輛封閉貨車的車廂裡。空氣渾濁,瀰漫著河水腥氣、我們身上的泥汙味,還有一股鐵鏽和機油的味道。車廂地板上散落著幾副生鏽的手銬和腳鐐,隨著顛簸哐當作響。
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後沉入比那河水更深的冰淵。
被抓回來了。
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是誰抓住了我們,是怎麼從河裡把我們撈上來的。但結果都一樣。逃離的短暫自由,像一場荒誕而痛苦的夢,夢醒時,人已重墜地獄,且處境可能更加不堪。
車廂前方與駕駛室連通的小窗被拉開一條縫,一雙冷漠的眼睛朝裡掃了一眼,確認我們都還“活著”,又砰地關上。
沒有嗬斥,沒有毆打,這種沉默反而更讓人恐懼,彷彿我們已經是兩件無需多言的、等待處理的“退貨”。
車子開了很久,久到身上的濕衣服被體溫和車廂的悶熱焐得半乾,結成僵硬骯髒的殼。終於,顛簸停止,引擎熄火。
後車廂門被嘩啦一聲拉開。刺眼的手電筒光直射進來,晃得我們睜不開眼。幾個穿著黑色製服、麵無表情的打手站在外麵,手裡的電擊器劈啪閃著幽藍的電弧。
“下來。”命令簡短,不容置疑。
我和劉麗互相攙扶著,幾乎是滾下貨車的。腿腳因為長時間蜷縮和冰冷而麻木僵硬,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又是一陣鈍痛。
抬頭,眼前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景象——高聳的圍牆,密集的鐵絲網,慘白的探照燈光,以及那幾棟即使在夜色中也輪廓鮮明的罪惡之樓。
KD園區。雲煙樓就在不遠處,霓虹招牌依舊閃爍,靡靡之音隱約可聞,像一張咧開的、嘲笑的巨口。
沒有預想中的直接拖去水牢或刑房。打手隻是沉默地押著我們,穿過空曠的院子,走向雲煙樓的後門。這種異常的“平靜”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喘不過氣。
劉麗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指甲陷進我皮肉裡,她整個人的重量幾乎都掛在我身上,如果不是我撐著,她隨時會癱倒。
後門開啟,紅姐站在那裡。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抱著手臂,臉上沒有往日的刻薄或假笑,隻有一種深沉的、混合著厭煩和某種複雜算計的冰冷。
她的目光像刮刀一樣在我們身上掃過,從我們濕漉漉、沾滿泥汙、破爛不堪的衣服,到我們慘白驚恐的臉,最後,停在我額角新鮮的血痂和淤青上。
“命還挺大。”她嗤笑一聲,聽不出是諷刺還是別的什麼,“水牢都泡不死,河裡也淹不死。”
她沒有多問逃跑的細節,似乎那根本不值一提。她側身讓開路,示意打手把我們帶進去。“洗乾淨,換身衣服。動作快點。”她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急促。
我和劉麗被推進一樓一間狹窄的、瓷磚破損的淋浴間。冰冷的水劈頭蓋臉澆下來,衝掉身上的泥汙和河水腥氣,也刺激著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刺痛。我們麻木地、機械地沖洗著,沒有交談。絕望已經濃稠得像實體,堵塞了喉嚨。
胡亂擦乾,換上扔進來的兩套乾淨但質地粗糙、款式暴露的“工作服”——短得幾乎遮不住大腿的裙子,領口低垂。布料摩擦著未愈的傷口,帶來持續的、細密的折磨。
剛穿好衣服,淋浴間的門就被敲響了,不是紅姐,是一個平時負責“排程”的中年女人,臉色同樣刻板。
“出來,去208包廂。”她的聲音乾巴巴的,“客人點名要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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