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嬉笑著,談論著,彷彿在進行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活動。那個最年輕的男人起初有些猶豫,但在其他人的慫恿下,也很快加入了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有了一絲極微弱的灰白。
終於,那個五十多歲的老者似乎厭倦了,他擺擺手,率先起身,披上浴袍。
其他人也漸漸失去了興緻,像用完一件玩具,隨意丟開,罵罵咧咧,或者癱在沙發上抽煙。
淩晨四點。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我一個人,像一具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破布娃娃,癱在那張一片狼藉的床上。
身上無處不痛,尤其是下麵的那劇烈的、持續的撕裂痛感,讓我連稍微動一下腳趾都冷汗涔涔。濃烈的腥膻味,混合在空氣裡,令人作嘔。
我躺著,睜大眼睛,望著天花板上華麗卻冰冷的水晶吊燈。眼淚早就流幹了,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心裡空蕩蕩的,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死寂。
那一刻,想死的心,無比強烈。
就這樣沉下去吧,沉入永恆的黑暗,再也不用醒來,再也不用承受這一切。
可是……
林雪。
這個名字,像一點幽暗的火星,在死寂的冰冷中,倏地閃爍了一下。
然後,燃燒起來。
我不能死。
我憑什麼要死在這個骯髒的地方,像垃圾一樣被處理掉?讓那些加害者,讓那個將我推入這最深地獄的“好閨蜜”,繼續活著,光鮮亮麗地活著?
不。
血債,必須血償。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烙進我瀕臨崩潰的意識深處。比身體的疼痛更尖銳,更難以忍受,卻也……
帶來一種扭曲的、支撐我不至於立刻散架的力量。
我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一點一點,腿軟得根本站不住,我幾乎是爬著,摸索到被扔在地上的、早已破爛不堪的衣服,勉強套上。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疼得我眼前發黑,幾乎要暈過去。
但我撐住了。扶著牆壁,拖著彷彿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出那個地獄般的666套房,挪進電梯,挪下樓梯,挪向雲煙樓後麵那個陰暗潮濕、擠滿了同樣破碎靈魂的集體休息室。
休息室裡燈光昏暗,瀰漫著劣質香煙、汗味、藥膏的味道和絕望的氣息。幾張上下鋪淩亂地擠在一起,上麵蜷縮著幾個模糊的人影,有的在低聲啜泣,有的已經麻木地睡去,有的眼神空洞地望著斑駁的天花板。
我剛扶著門框喘了口氣,一個身影就挪了過來。
是劉麗。和我同寢室的女孩,來了半年了。她比我年紀還小一點,但臉上已經看不到少女的光彩,隻有一種被過度透支後的灰敗和麻木。
她走路姿勢有些彆扭,眼神也不太聚焦,看人時總像是隔著一層霧。
她沒說話,隻是默默地遞過來一小管藥膏,包裝很簡陋,上麵沒有任何字。
“給。”她的聲音很輕,有點飄,語序也有點混亂,“擦……擦一下。這個,管用。止疼的。我……我也經常用。”
我看著她,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遞過來的隻是一張紙巾。彷彿這種程度的傷痛和救濟,在這裡是再平常不過的日常。
我顫抖著手,接過了那管藥膏。冰涼的塑料管身,卻讓我感到一絲微弱的、屬於“人”的溫度。
“謝謝。”我嘶啞地吐出兩個字。
劉麗搖搖頭,沒再說什麼,隻是又挪回自己的床位,蜷縮起來,臉朝著牆壁,不動了。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近乎獃滯的平靜裡,說話做事都慢半拍,邏輯也有些不連貫。
在這個魔窟裡待得太久,每天重複著非人的折磨,或許她的某一部分精神,早就被磨滅掉了,隻剩下一個麻木的軀殼,憑著本能和一點點廉價的藥膏,苟延殘喘。
我捏著那管藥膏,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休息室裡渾濁的空氣,666房間的淫糜氣息,下體火燒火燎的疼痛,劉麗麻木的眼神,林雪冰冷的聲音……所有的一切,在我腦海裡瘋狂攪動、發酵。
恨意,在疼痛和恥辱的滋養下,瘋狂生長,纏繞著我的心臟,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卻又讓我奇異地、清醒地活了過來。
我擰開藥膏,擠出一點,忍著劇烈的羞恥和疼痛,開始塗抹。
藥膏很涼,暫時緩解了一點火辣辣的痛感。
但我知道,能治癒這傷的,絕不是這廉價的藥膏。
隻有血。
林雪的血。
還有很多人的血。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在無邊的黑暗和身體清晰的痛楚中,一遍又一遍,用想象描摹著那個畫麵。
直到那畫麵,清晰得如同已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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