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羞辱和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將我徹底淹沒。就在我以為這已經是地獄的全部時,王亮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盡興”,或者說,需要為這暴行找一個更“合理”的、後續處理的藉口。
他直起身,依舊壓著我,從腰間抽出了一個黑色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喂。順風樓A組,江薇,業績墊底,態度惡劣,還試圖勾引主管,破壞規矩。”他麵不改色地說著顛倒黑白的謊話,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噤若寒蟬的臉,彷彿在尋找認同。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我熟悉到骨子裡、此刻卻冰冷陌生的女聲,清晰地傳了出來,回蕩在寂靜得可怕的大廳裡:
“哦?又是她。既然這麼不聽話,不知死活……那就把她丟到小黑屋去,關三天。不吃不喝。看看她命硬不硬。”
是林雪的聲音。
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事不關己的隨意,彷彿在決定如何處理一件礙事的垃圾。
那一瞬間,我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凍住了。連掙紮都忘了,隻是難以置信地、死死地瞪著王亮手裡的對講機。
那裡麵傳來的,是我閨蜜的聲音,是我豁出性命想來拯救的人的聲音。而她,輕描淡寫地,判了我三天的“死刑”。
王亮咧開嘴,笑了。似乎對林雪的這個“判決”很滿意。
“聽見了?”他鬆開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服,又恢復了那副“主管”的派頭,對旁邊兩個剛剛毆打完林老師、氣喘籲籲的打手揮揮手,“照雪姐說的辦。拖下去,關進小黑屋。三天。誰也不準給吃的喝的。”
我像一具被玩壞後丟棄的破娃娃,被那兩個打手粗暴地從地上拖起來。衣服殘破,幾乎不能蔽體,身上沾滿了灰塵和剛才掙紮時蹭上的汙跡。
我沒有任何反抗的力氣,甚至沒有眼淚了,隻是茫然地、空洞地被他們拖向大廳側麵那扇我從未進去過、但聽說過無數次的小黑屋鐵門。
鐵門開啟,裡麵是比黑夜更濃稠的、絕對的黑暗,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灰塵氣息。我被猛地推了進去。
“砰!”
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鎖死。最後一絲光線,連同外麵那個令人作嘔的世界,一起被隔絕。
黑暗。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安靜。死一般的、連自己心跳聲都顯得震耳欲聾的安靜。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隻有冰冷的水泥地麵,和四麵無法觸及但堅實存在的牆壁。
第一天,飢餓和乾渴像兩把鈍刀子,慢慢切割著胃和喉嚨。寒冷從地麵和牆壁滲透進來,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
我在黑暗中摸索,除了粗糙的水泥,一無所有。恐懼和絕望像黑色的藤蔓,纏繞著心臟,越收越緊。
第二天,意識開始模糊。飢餓感變得麻木,乾渴卻如同火焰灼燒著每一寸黏膜。我開始出現幻覺,看到光,聽到聲音,甚至聞到食物的香氣。
但每一次伸手,碰到的都是冰冷的牆壁。林雪那句“看看她命硬不硬”,像一句惡毒的詛咒,在耳邊反覆迴響。
第三天,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我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或者正在死去。身體輕飄飄的,意識浮在半空,看著下方那具蜷縮在黑暗裡、奄奄一息的軀殼。
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虛無。
……
“薇姐?”
阿亮低沉的聲音將我從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回憶中猛地拉回。
我眨了眨眼,發現自己還站在順風樓前,暮色已經完全籠罩下來,樓裡的燈光顯得更加刺眼。右手緊緊攥著,假指硌得掌心生疼。後背不知何時,滲出冰涼的冷汗,被晚風一吹,泛起一陣戰慄。
原來,有些記憶從未過去。它們隻是潛伏在血肉深處,伺機而動,隨時準備用最尖銳的疼痛,提醒你從何而來,因何至此。
我緩緩鬆開緊握的手,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走吧。”我對阿亮說,聲音有些沙啞。
轉過身,不再看那座吞噬了無數希望和生命,也重塑了今日之“我”的灰色建築。
林雪在水牢裡與“小動物”為伴。
王亮在倉庫血泊中苟延殘喘。
而我還站在這裡,行走在緬北永遠也洗不幹凈的夜空下。
債,還沒還完。路,也遠未到頭。我要慢慢跟他們一筆一筆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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