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瀰漫著血腥和絕望哀嚎的倉庫走回核心區的路上。傍晚的風帶著園區特有的、混雜著各種難以言喻氣味的溫熱,吹在臉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右手假指連線處的麵板,在皮套下似乎又隱隱傳來一陣幻痛,不知是王亮的血刺激了記憶,還是這緬北永遠悶熱的天氣作祟。
阿亮沉默地跟在身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我們穿過堆滿廢棄電子裝置的空地,繞過晾曬著廉價工裝的鐵絲網,不知不覺,又走到了那棟灰撲撲的、令人窒息的建築前。
順風樓。
它沉默地矗立在愈發深沉的暮色裡,像個巨大的、生了銹的鐵棺材。每一扇裝著鐵絲網的窗戶後麵,都亮著慘白的光,映出一個個伏案弓背的身影。
鍵盤敲擊聲、刻意壓低又帶著虛假熱情的說話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噪音,從緊閉的鐵門後泄露出來,熟悉得讓人胃部抽搐。
我停下腳步,站在樓前那片小空地上,抬起頭,目光掠過斑駁的牆皮,鏽蝕的排水管,最終定格在三樓那一排窗戶。
A組。就是那裡。
一些畫麵,一些聲音,一些本以為早已被深埋、被新的仇恨和血腥覆蓋的碎片,突然不受控製地,從記憶最黑暗的角落翻湧上來,帶著陳年的腐臭和尖銳的刺痛。
那天……
我的業績,又墊底了。
王亮站在講台上,聽完林老師報出的數字,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甚至輕輕推了推鼻樑上那副象徵“斯文”的無框眼鏡,然後朝我勾了勾手指。
“江薇,上來。”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或麻木,或恐懼,或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齊刷刷地盯在我身上。
我手腳冰涼,僵硬地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講台前那片空地上。水泥地冰冷堅硬,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
王亮走下講台,圍著我慢慢踱步,像在欣賞一件有瑕疵的貨物。然後,他在我麵前站定,鏡片後的眼睛彎了彎,露出一個看似溫和、實則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業績做不出來,是不是心思沒放在正道上?”他慢條斯理地問,忽然伸手,冰涼的指尖劃過我的臉頰,“還是覺得,靠這張臉,就能在這裡混飯吃?”
我渾身一顫,想後退,背後卻是冰冷的牆壁。
“看來,得讓你明白,在這裡,不創造價值的人,連這張臉都不配擁有。”他臉上的笑容倏地收起,眼神變得陰冷。
然後,他毫無預兆地,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狠狠把我摜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後腦磕在地上,眼前一陣發黑。
沒等我反應過來,沉重的、帶著他體重的身體就壓了下來,帶著煙味的、濕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頸間。
“不!放開我!王主管!不要——!!”
我尖叫,拚命掙紮,手腳胡亂地踢打。但力量懸殊得可笑。一隻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另一隻手粗暴地撕扯我的衣服。布料撕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裡被無限放大,刺耳得令人心碎。
周圍,是三十多雙眼睛。他們看著,死死地看著,或立刻別開臉,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鍵盤,沒有一個人動,沒有一個人出聲。
空氣裡隻有我壓抑的、從指縫漏出的嗚咽,和他粗重的喘息,還有布料繼續被撕開的、令人絕望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個顫抖的、試圖維持鎮定卻明顯破音的聲音響起:
“王……王主管!這,這不符合規矩!園區有規定,不能在工作區……”
是林老師。他臉色慘白,扶著講台邊緣,身體微微發抖,但還是努力站直了,試圖阻止。
王亮的動作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林老師,眼神裡充滿了被打斷的暴怒和一種“你竟敢多事”的陰狠。
“規矩?”他嗤笑一聲,放開了捂著我嘴的手,但身體依舊壓著我。他朝旁邊兩個打手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打手立刻像得到指令的惡犬,撲向林老師。拳腳、短棍,雨點般落在他單薄的身體上。
林老師試圖用手臂護住頭,但很快就被打倒在地,眼鏡飛了出去,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蜷縮著,發出一聲聲悶哼,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王亮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我寫滿恐懼和淚水的臉上。
他湊近我耳邊,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說:
“看,這就是多管閑事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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