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瀰漫著灰塵和陳舊紙箱的氣味,光線從高處幾個布滿蛛網的窄窗投下,昏黃黯淡。貨架林立,上麵堆放著園區日常消耗的各類物資,從成箱的泡麵、劣質衛生紙,到捆綁整齊的廢棄鍵盤滑鼠,雜亂無章。
我和阿亮走進去時,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裡帶迴響。
一個穿著臟汙工裝、佝僂著背正在清點貨品的男人聞聲猛地回頭。是王亮。他臉上早沒了當年在順風樓講台上的那副陰冷斯文,隻剩被歲月和恐懼打磨出的粗糙與惶惑。金絲眼鏡不見了,眼神躲閃。
他一眼就認出了我,或者說,認出了我如今代表的身份。他臉上瞬間褪去所有血色,手裡的登記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甚至沒有猶豫,連滾帶爬地從貨架中間竄出來,隔著好幾米遠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腳並用地挪到我腳邊,額頭緊緊抵著冰冷的水泥地。
“薇、薇姐!您來了!有什麼吩咐?”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諂媚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沒有立刻讓他起來,隻是垂眼看著他微微顫抖的、花白的後腦勺。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亮。”
“在!在!薇姐!”他趕緊應聲,頭埋得更低。
“是不是我讓你幹什麼,”我慢慢問,“都可以?”
王亮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磕頭如搗蒜:“是的!是的!薇姐讓我做什麼都行!上刀山下火海,我王亮絕無二話!”
“哦?”我似乎笑了笑,“那正好。我今天來,想跟你借一樣東西。不知道你,借還是不借?”
王亮遲疑了。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那份遲疑,和他驟然停止的磕頭動作,在死寂的倉庫裡被無限放大。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的猜測,但更多的是不敢拒絕的恐懼。
“借……肯定借!隻要薇姐吩咐……”他聲音發乾,“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我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目光落在他那因為常年勞作而骨節粗大、布滿老繭和汙跡的右手上。
然後,我側過頭,遞給了阿亮一個極淡的眼神。
阿亮動了。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沉默而迅捷地欺身上前。王亮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右手腕就被阿亮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拖拽著,踉蹌撲向旁邊一張用來堆放雜物的厚重木桌。
“砰!”他的右手被阿亮狠狠按在了粗糙的桌麵上,五指攤開。
直到此刻,王亮才彷彿從巨大的驚愕中反應過來,他看到了阿亮另一隻手中閃過的一道冰冷寒光——那是一把厚重鋒利、專門用來砍斷鋼筋的剁骨刀。
“不!薇姐!你……!”他喉嚨裡爆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嘶吼,左手猛地抬起,似乎想反抗,身體也開始瘋狂掙紮。
我邁步走了過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像鼓點敲在王亮瀕臨崩潰的神經上。我走到他麵前,他掙紮的動作因為我的靠近而有一瞬的凝滯。
然後,我抬起手,用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左手,狠狠地、乾脆利落地扇了他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倉庫裡炸開。王亮被打得頭一偏,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嘴角滲出血絲。他被打懵了,掙紮停止了,隻是用那雙充滿血絲、寫滿難以置信和恐懼的眼睛瞪著我。
我微微俯身,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冰錐:
“我什麼意思?你……要造反?”
“是不是?你想反?”
“你拿什麼來反?”
每一個問句,都讓王亮身體劇烈地顫抖一下。他張著嘴,想辯解,想求饒,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我直起身,目光掃過他慘白的臉,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玩味,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不想想你老婆啦?”
王亮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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