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不迭地點頭,眼淚混著臉上的汙水流下來:“不好受,太難受了,薇姐,我錯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我微微偏了偏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你知道嗎?這個水牢,我從進來到今天,一共‘光顧’過三次。”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第三次,我就差那麼一點點,就死在裡麵了。不是淹死,是凍死,是噁心得吐光了膽汁虛脫而死,是看著旁邊水牢的人先沉下去,絕望到想自己把頭埋進水裡。”
林雪的抽泣聲停住了,她驚恐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那時候,泡在跟你現在一樣臟、一樣冷、一樣令人作嘔的水裡,”我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支撐我沒鬆了那口氣沉下去的,不是什麼求生欲。
是恨。是對獨眼龍的恨,是對那些打手的恨,是對這個吃人園區的恨……還有,林雪,是對你的恨。”
“我想著,憑什麼我像條狗一樣泡在這裡等死,而你卻可能穿著乾淨衣服,坐在溫暖的房間裡,數著用我的命、用無數像我一樣的人的命換來的贓錢?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烙在我腦子裡,把我從昏迷的邊緣一次次燙醒。”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離鐵欄杆更近了些,俯視著水中狼狽不堪的她。
“是復仇,讓我活了下來。一點一點,從水底爬上來,從泥潭裡掙出來,站到現在這個位置。”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
“現在,你問我,會不會放過你?”
林雪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身體晃了晃,如果不是靠著鐵欄杆,幾乎要滑進水裡。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眼中徹底崩碎的絕望。轉頭,對一直像影子般站在旁邊的阿亮吩咐道:
“等會兒,你去跟小林說一聲。”
阿亮立刻微微躬身:“是,薇姐。請指示。”
我目光掃過水牢裡死寂的墨綠色水麵,和水中那個瑟瑟發抖、眼神空洞的身影,淡淡地道:
“讓他在這個水牢裡,再加點兒‘小動物’,陪陪我們雪姐。曾經風光無限的林雪姐,她一個人在裡麵泡著,挺孤單的。”
阿亮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但他立刻低下頭,聲音沒有任何波瀾:“明白了,薇姐。我會轉告小林,讓他安排妥當。”
“嗯。”我最後看了一眼水牢中的林雪。
她似乎還沒完全理解“加點兒小動物”意味著什麼,隻是本能地感覺到那是比冰冷汙水和碎玻璃更可怕的東西,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我沒再說話,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向電梯走去。阿亮無聲地跟上,並在我走進電梯後,仔細地關好了那扇厚重的鐵門,將那絕望的嗚咽徹底隔絕在地下三層的無邊黑暗裡。
電梯緩緩上升。
轎廂內部光潔的金屬壁麵,映出我沒什麼表情的臉。
三次水牢。
第一次,是獨眼龍給的“見麵禮”。
第二次,是“業績”不達標。
第三次……是因為試圖傳遞訊息,被林雪“無意中”泄露給了當時還是她靠山的珍姐。
差一點,我就死在水牢。電梯抵達三樓,門開了。外麵是鋪著地毯、燈火通明的走廊,與地下世界的陰暗潮濕判若兩個時空。
我走了出去,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復仇的滋味,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酣暢淋漓。但至少,很公平。
我走向辦公室,那裡還有無數的檔案、報表等著我簽字的“處理意見”,以及這個龐大而血腥的機器,需要我繼續維持運轉,甚至……讓它變得更“高效”。
林雪的慘叫,獨眼龍化成的黑煙,都隻是這機器運轉過程中,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這時候,我想到了珍姐,這個園區曾經的二把手。這個曾經讓我差點餵了老虎的珍姐,她已經被我關在懲戒室整整一個月了,是時候給她個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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