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強調了我親自設計那間。那間水牢,水深及頦,水底鋪滿了碎玻璃和銹鐵釘,水麵上漂浮著一層特製的、緩慢釋放刺鼻惡臭和輕微腐蝕性藥物的油汙。
阿蠻眼神都沒有動一下,隻應道:“是,薇姐。”
兩名內衛立刻上前,像提一袋沒有生命的垃圾,一左一右架起爛泥般的林雪。她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被恐懼徹底掐住的聲音,直到被拖到門口,才猛地爆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哭喊:
“薇姐!饒了我吧!薇姐!看在我們過去的份上!饒了我啊啊啊——!”
聲音在走廊裡迅速遠去,最終被厚重的牆壁吞噬。
辦公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空調低沉的送風聲,和我自己平穩的呼吸聲。我看著螢幕上代表園區業績的曲線,又往上跳了一小截。很好。
這時,阿蠻沒有立刻離開,他上前一步,微微低頭,聲音平穩地彙報:“薇姐,獨眼龍已經帶到了。鎖在地下虎房旁邊的感化室。該怎麼處理,請薇姐您示下。”
獨眼龍。
這個名字,曾經是順風樓A組所有人午夜夢回時最深的夢魘。那根黑色的橡膠棍,那隻渾濁殘忍的獨眼,那句“要麼是人才,要麼是“人柴”的獰笑……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桌麵上輕輕敲擊。
林老師的紙條,不僅揭穿了林雪,也隱晦地指出了獨眼龍當初對我“格外關照”的背後,未必沒有林雪的“建議”和推波助瀾。
怎麼處理他?
直接扔進柴房燒了?太便宜。他那身肥肉,燒起來煙大,汙染環境。
送去醫療中心“拆件”?他年紀大了,器官未必值錢,而且……不夠解恨。
我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腦海中閃過他拖著橡膠棍巡視的模樣,閃過他把我踹進水牢時得意的嘴臉,閃過他提及“人柴”和那根煙囪時,眼裡那種對生命極致的輕蔑。
“阿蠻。”
“在。”
“我記得,後勤部最近在抱怨,”我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那根老煙囪,因為‘燃料’質量參差不齊,燃燒不充分,黑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關注’。維修和清理,也是一筆開支,對嗎?”
阿蠻眼神微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但他依然垂著眼,恭敬地回答:“是,薇姐。技術部提過幾次,需要更‘乾燥’、‘耐燒’的‘優質燃料’,才能提高燃燒效率,減少排放和損耗。”
“嗯。”我放下咖啡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獨眼龍,”我看向阿蠻,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討論晚餐的選單,“他總說,沒用的,就是‘人柴’。他當了這麼多年主管,對‘柴’的質量,應該很有心得。”
我微微勾起嘴角。
“那就,讓他親自去‘驗證’一下,他自己這塊‘柴’,到底耐不耐燒,夠不夠‘優質’。
“告訴後勤部,這次,我要看到白色的煙,或者,至少是淡灰色的。”
我抬起眼,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阿蠻。“你親自監督。從他進去,到‘驗證’結束,再到煙囪口冒出的煙達標為止。我要全程‘報告’。明白嗎,還有,我要他活著進去!”
阿蠻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更深地低下頭:“明白,薇姐。我會確保‘驗證’過程……完全、徹底,並且結果‘達標’。”
“去吧。”
阿蠻幹脆利落地轉身,帶著其餘內衛,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巨大的空間裡,再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轉過高背椅,麵向身後那麵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KD園區如同怪獸匍匐的雜亂建築,遠處,那根標誌性的、高聳的煙囪靜靜矗立,此刻正冒著淡淡的、灰白色的煙。
很快,它就會因為新增了新的、“優質”的“燃料”,而燃燒得更加……
我抬起手,隔著冰冷的玻璃,虛虛地描摹著那根煙囪的輪廓。
水牢的冰冷惡臭,單間裡的無盡黑暗,橡膠棍砸在背上的劇痛,打手們黏膩的目光和汙言穢語,獨眼龍“人柴”的獰笑,林雪虛假的關切和背後捅來的刀子……
一幕幕,一樁樁,清晰如昨。
它們沒有消失,沒有淡去。它們沉澱了下來,變成了我腳下這塊地板,變成了我身後這張高背椅,變成了我眼中這片俯瞰整個園區的風景,也變成了我心底這塊再也捂不熱、敲不碎、浸透了血與罪的寒鐵。
林雪會在特製水牢裡,品嘗我當初萬分之一的絕望。
獨眼龍會在他最熟悉的煙囪裡,完成他“人柴”理論的最終實踐。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我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林老師辦公室的短號。
電話很快被接起,那邊傳來林老師依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緊張的聲音:“薇……薇姐?”
“林老師,”我看著窗外,語氣平淡,“感謝你那一次冒著危險遞給我的紙條”。
說完,我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按了一下鈴,我的禦用秘書小王走了進來。“薇姐,有什麼吩咐。”
“小王,你去讓財務給林老師五百萬元現金,然後安排他回國,你親自去辦。”
來人啊。內衛阿亮走了進來。“你警告順風樓的主管刀疤,今天順風樓業績九百萬。如果完不成。我要讓他嘗嘗披麻戴孝的滋味。”
隨後,阿亮拿起對講機。把我的話傳達給了刀疤。
“走,去水牢看看那隻狗。”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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