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孟東鎮,雨。
這個毗鄰泰國的邊境小鎮,在雨季來臨前總是籠罩在潮濕的霧氣與一種莫名的躁動中。
蘇拉的車隊在午後抵達鎮公所,受到了當地官員表麵熱情、實則疏離的接待。他此行打著“調研邊境民生、促進合法貿易”的旗號,陣仗不小,隨行的除了梭溫上校和幾名“調查組”核心,還有內比都一家官方媒體的採訪小組。
下午的“調研”行程按部就班。傍晚,蘇拉以“休息、處理私人事務”為由,婉拒了鎮上的宴請,隻帶了梭溫和兩名最信任的隨從,乘坐一輛不起眼的本地牌照越野車,悄然離開了駐地,駛向鎮外山區一處早已廢棄的伐木場倉庫。
那裡,正是與欽軍殘部頭目“山鷹”和泰國毒梟代表“毒牙”約定的秘密會麵地點。
倉庫破敗,瀰漫著木料腐爛和牲畜糞便的氣味。昏暗的汽燈下,三方人馬匯聚。山鷹是個獨眼、精瘦的漢子,帶著五六個悍匪。
毒牙則西裝革履,像個商人,身後站著兩名眼神兇悍的保鏢。蘇拉坐在簡陋的木桌主位,梭溫站在他身後,手一直按在腰間。
寒暄過後,迅速切入正題。山鷹抱怨地盤被吳敏登擠壓,急需資金和武器。
需要要求更安全、運量更大的過境通道。蘇拉則提出,可以幫助協調,但需要他們在“適當的時候”,在邊境製造“足夠有影響力”的摩擦,牽製吳敏登的兵力,同時配合他在內比都的政治動作,對KD園區施壓。
談判膠著。山鷹和毒牙要價很高。蘇拉試圖壓價。梭溫有些不耐,幾次看向手錶。
就在爭論最激烈時,倉庫外傳來一聲短促的、類似夜梟的鳴叫——這是外圍警戒的隨員(我們的人)發出的“一切正常”訊號,也是給裡麵遞送“檔案”的暗號。
梭溫走到門邊,低聲與外麵的隨員交談了幾句,接過一個密封的防水檔案袋,走回桌邊,俯身在蘇拉耳邊低語幾句。蘇拉眉頭微皺,示意他開啟。
檔案袋裡是幾份列印出來的“補充協議”,用緬、泰、克欽三種文字書寫。內容極其驚人:包括山鷹所部在接收武器後,於十日內突襲吳敏登在邊境的“黑石”前哨站的具體方案和兵力部署圖;
毒牙提供的下一批次高純度毒品過境的精確時間、路線、押運人員及分成細則(蘇拉方佔四成);以及一份由“山鷹”和“毒牙”聯名簽署的、承諾在“邊境特別行動”後,支援蘇拉派係在內比都某項關鍵人事任免的“政治背書”檔案。
這些條款遠遠超出了之前的談判範疇,也遠超蘇拉能給予的許可權。他臉色一變,正要拍桌質問,旁邊的“山鷹”和“毒牙”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檔案細看,臉上露出狂喜和貪婪——
阿蠻的人,早已用更高的價碼和更巧妙的偽裝,提前與他們“溝通”了這些“合作草案”,並暗示這是蘇拉“誠意”的一部分,隻是需要他當麵確認。兩人自然樂於見到“協議”升級。
“蘇拉秘書長,夠意思!”山鷹咧嘴笑道,露出一口黃牙,“有了這些傢夥和路線,老子非把吳敏登那王八蛋的卵蛋打爆!”
“四成……雖然多了點,但如果真能保證安全,值得!”毒牙也點頭,眼中放光。
蘇拉和梭溫麵麵相覷,意識到不對,但已經晚了。梭溫猛地拔槍,指向山鷹:“你們搞什麼鬼?!這些檔案哪來的?!”
山鷹和毒牙的手下也瞬間拔槍對峙!倉庫內氣氛驟然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
“轟!轟!轟!”
倉庫外圍驟然響起猛烈的爆炸聲和密集的自動武器射擊聲!火光瞬間映紅了破爛的窗戶!
“是吳敏登的人!我們被出賣了!”梭溫目眥欲裂,對著蘇拉吼道。
倉庫大門被猛地撞開,硝煙中,身著吳敏登部族武裝服、臉上塗著油彩的叢林突擊隊員如同幽靈般湧入,手中的自動武器噴吐出火舌!山鷹和毒牙的人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一片!
“保護秘書長!突圍!”梭溫一邊還擊,一邊拉著嚇傻了的蘇拉向倉庫後門退去。
混戰中,槍聲、爆炸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山鷹和毒牙先後中彈倒下。梭溫身中數彈,依舊死戰不退,將蘇拉護在身後。
就在蘇拉連滾帶爬即將衝出後門的瞬間,一名突擊隊員的槍口,在瀰漫的硝煙中,精準地鎖定了他的後背。
“砰!砰!砰!”
三發點射。
蘇拉的身體猛地一顫,撲倒在地,背上綻開幾朵血花。他掙紮著回過頭,臉上充滿了驚愕、恐懼與不甘,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頭一歪,再無氣息。
梭溫見狀,發出絕望的怒吼,打光最後一梭子彈,被數發子彈同時擊中,倒在蘇拉身邊。
槍聲漸歇。突擊隊員迅速清理戰場,確認所有目標死亡,並從蘇拉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以及山鷹、毒牙身上,搜出了那些“偽造”的驚天協議。
帶隊軍官(吳敏登的心腹)仔細檢查了蘇拉的屍體和檔案,對著耳麥低聲彙報:“目標清楚,證據確鑿。完畢。”
片刻後,他揮手下令:“撤!”
突擊隊員如同來時一樣迅速,消失在邊境茫茫的夜色與雨幕中,隻留下倉庫內橫七豎八的屍體、滿地的彈殼、血腥,以及那些足以引發外交風波和內部地震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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