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點整,七星園區的燈光突然大麵積閃爍,監控室的螢幕雪花般閃爍了三秒後恢複正常。守衛們對此習以為常——緬北不穩定的電力供應常導致這類問題。
但在B301房間,王俊豪的心跳如擂鼓。他盯著手錶秒針劃過十二,深吸一口氣,開始最後的行動。三顆螺絲已被鋸斷,第四顆在下午用強力膠做了手腳,現在一擰就開。
通風柵欄無聲地滑落。王俊豪探身進入管道,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著在狹窄空間內爬行。管道內滿是灰塵和蛛網,他強忍著咳嗽的衝動,按照腦海中記下的方向前進。
紙條上說管道通往樓頂,但他必須先經過兩個交叉口。第一個向左,第二個向右,然後向上爬三米。黑暗吞噬了一切,隻有手錶微弱的夜光指示方向。
爬了大約五分鍾後,王俊豪感覺到前方有氣流——是向上的豎井。他伸手摸索,摸到了生鏽的金屬爬梯。正要向上爬時,下麵突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是人聲,是中文,是壓抑的哭泣。
王俊豪僵住了。聲音來自豎井下方,那裏還有空間。他猶豫了一秒,然後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動。豎井底部有一個檢修口,用鐵絲粗糙地固定著。
透過縫隙,他看到下麵的景象,胃裏一陣翻湧。
那是一個手術室——如果那能被稱為手術室的話。汙穢的瓷磚,生鏽的手術台,簡陋的醫療器械隨意堆放在推車上。兩個戴沾血口罩的人正在忙碌,而手術台上...
王俊豪捂住嘴,強迫自己不發出聲音。手術台上是一個年輕人,腹部已被剖開,戴手套的手正在裏麵操作。年輕人還睜著眼,瞳孔散大,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
還活著。他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被活體取器官。
“腎髒完好,肝髒有輕度脂肪變性但可用。”一個“醫生”用緬語說,“心髒怎麽樣?”
“血壓太低,再打一劑腎上腺素。”另一個回答,“客戶要完整的心髒,必須保證取出時還在跳動。”
王俊威幾乎要嘔吐。他想起了那些被“處理”的難友,想起了每天早上的運輸車。原來這就是電詐受害者的最終歸宿——當他們的詐騙價值耗盡,或身體足夠“健康”,就會被送來這裏。
他必須逃離,必須把這裏的一切公之於眾。
但下麵還有其他人。在房間角落,三個鐵籠子裏關著七八個人,大多奄奄一息。其中一個年輕女孩突然抬起頭,與王俊豪的目光對上。
她張了張嘴,無聲地說:“救我。”
王俊豪的心髒被揪緊。他想救她,想救所有人,但通風管道太窄,他一個人都勉強通過,怎麽可能帶人?
“快點,教授說今晚要處理五個,時間緊迫。”醫生的催促聲傳來。
王俊豪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滿是淚水。他用口型對女孩說:“我會找人救你們。”然後頭也不回地向上爬去。
這是他十九年人生中最艱難的決定。每向上爬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良心上。
樓頂的門沒有鎖,顯然被人提前做了手腳。王俊豪鑽出通風口,呼吸到夜晚清冷的空氣。七星園區的全貌展現在眼前——四棟主樓呈方形排列,圍牆高聳,探照燈緩緩掃過。
紙條上說東南角有繩索。王俊豪匍匐前進,避開探照燈的光束。樓頂雜物很多,水箱、空調外機、廢棄的建築材料,為他提供了掩護。
東南角確實有一捆繩索,固定在水管上,另一端垂向圍牆外。王俊豪探頭一看,高度至少十五米,下麵是叢林的邊緣。
沒有時間猶豫。他將繩索在腰間打了個簡易的坐結,正要下滑時,突然聽到下麵傳來對話聲。
是兩個守衛在圍牆邊抽煙。
“...所以說教授要親自審問那個中國警察?”
“嗯,聽說那人來頭不小,知道很多內幕。教授想策反他,要是成功,咱們以後在中國辦事就方便多了。”
“哪有那麽容易,那種人骨頭硬得很。”
“硬?再硬也硬不過這個。”守衛拍了拍腰間的槍,“而且教授有他的軟肋——他的隊友,還有家人。”
王俊豪屏住呼吸。中國警察?臥底?難道...
他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裏聽到的傳聞,說有一個中國臥底在調查園區,甚至組織了救援行動。難道那個人還活著?還被抓住了?
如果真是這樣,他逃跑後也許能找到那個人,或者聯係中國警方。
下麵的守衛終於離開了。王俊豪抓住繩索,開始下滑。繩索摩擦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咬牙堅持。降到一半時,突然聽到上麵傳來喊聲:
“B301逃跑了!通風管道!”
探照燈瞬間全部轉向樓頂。王俊豪心髒狂跳,加快下滑速度。離地麵還有五米時,他直接跳了下去,在泥地上翻滾卸力,爬起來就往叢林衝。
“在那邊!開槍!”
子彈呼嘯而來,打在身邊的樹幹上。王俊豪拚命奔跑,荊棘劃破衣服和麵板,但他感覺不到疼痛。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和喊聲越來越近。
突然,前方出現一道鐵絲網——是園區的外圍防線。王俊豪想都沒想,直接撲了上去,用身體壓出一個缺口,不顧鐵絲刺入皮肉,硬生生鑽了過去。
進入叢林深處,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聽到追兵在鐵絲網邊停下,用對講機報告。
“目標進入七號區域,請求支援犬。”
“收到,馬上到。”
王俊豪繼續奔跑,直到肺部像要炸開,才躲進一處茂密的灌木叢。他蜷縮身體,努力控製呼吸,耳朵捕捉著周圍的每一點聲響。
遠處傳來犬吠聲。
完了,他們帶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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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審訊室。
錢江濤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門開了,毒蠍陰沉著臉走進來:“那個小子跑了,王俊豪。”
錢江濤心中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所以?”
“教授懷疑有人幫他。”毒蠍盯著他的眼睛,“今天隻有你接觸過送飯的清潔工,是不是你傳遞了資訊?”
“我一直在你的監視下,怎麽傳遞資訊?”錢江濤反問。
毒蠍冷笑,開啟一個平板,播放一段監控錄影:送飯女人在離開審訊室後,沒有直接回廚房,而是繞到了技術部所在的三號樓。在樓梯間,她將一個紙條塞給了另一個人——一個戴眼鏡的技術員。
畫麵放大,技術員的臉清晰可見:張明。
“這個張明,是你的人嗎?”毒蠍問。
錢江濤確實不認識張明,但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也許你們內部本來就有問題。畢竟,能在園區內安排逃跑路線,需要相當程度的許可權。”
這句話擊中了毒蠍的軟肋。教授對內部控製極其嚴格,如果真有內鬼,那問題就嚴重了。
“教授要見你。”毒蠍最終說,“帶上他。”
錢江濤被押往教授辦公室。一路上,他看到園區已經進入警戒狀態,守衛四處搜查,直升機在空中盤旋。
辦公室內,教授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到聲音,他轉過身,臉上沒有憤怒,反而有一種奇怪的期待。
“錢組長,你錯過了一場好戲。”教授說,“你那個小朋友王俊豪,比我想象的更勇敢,也更愚蠢。”
“你打算怎麽做?”錢江濤問。
“他已經進入叢林,我的手下正在追捕。但我相信他會回來。”教授意味深長地說,“因為他在通風管道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那會讓他做噩夢。而噩夢需要有人分享,需要有人幫他終結。”
錢江濤明白了:“你想讓他主動聯係外界,引來自以為是的救援者,然後一網打盡。”
“聰明。”教授點頭,“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戲。明天,我會‘不小心’讓你逃跑,你會‘偶然’遇到王俊豪,然後你們一起‘成功逃脫’。而我會通過植入你體內的追蹤器,找到你們在中國的接頭人。”
“你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
“在你昏迷時,腹部刀傷縫合的時候。”教授說得輕描淡寫,“微型裝置,電池續航三十天,防掃描,防破壞——如果強行取出會引爆,威力足夠炸碎你的內髒。”
錢江濤感到一股寒意。教授不僅算計了他的每一步,連他的反應都預判了。
“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的隊友就會一個個死在你麵前,從那個女通訊專家開始。”教授調出實時畫麵,林婉兒被綁在椅子上,頭上戴著某種裝置,“知道這是什麽嗎?它叫‘真實之痛’,能模擬任何痛苦而不留下永久傷害。我可以讓她體驗分娩、燒傷、骨折...所有痛苦,迴圈往複。”
畫麵中,林婉兒突然全身痙攣,發出無聲的尖叫。
錢江濤的手握成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停下。”
教授關掉畫麵:“你的選擇?”
漫長的沉默後,錢江濤開口:“我需要保證,事成之後,放我們所有人走。”
“當然,我說話算話。”教授微笑,“現在,我們需要製定一個完美的逃跑計劃。”
計劃很詳細:淩晨四點,電力會再次“故障”,監控短暫失效。錢江濤需要撬開審訊室的通風口——教授會確保工具“恰巧”留在那裏。然後沿著管道到達地下車庫,那裏有一輛沒有鎖的越野車,鑰匙在遮陽板上。
“王俊豪現在大概在這個區域。”教授在地圖上畫了個圈,“他會向東北方向逃,因為那邊有條河,順流而下可以更快離開。你要在那裏‘偶遇’他。”
“我怎麽讓他相信我?”
教授遞過一個小裝置:“這是訊號發射器,按下後可以遮蔽追蹤器訊號十分鍾。你可以當著他的麵‘破壞’追蹤器,證明你的誠意。”
錢江濤接過裝置。這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可疑。但此刻他沒有選擇。
“記住,任何偏離計劃的行為,都會讓你的隊友付出代價。”教授最後警告。
錢江濤被帶回審訊室。時間還不到午夜,他需要等待四個小時。
獨自一人時,他仔細檢查了教授給的訊號遮蔽器。外觀普通,但重量有點不對。他小心地拆開外殼,發現裏麵除了電路板,還有一個小巧的竊聽器。
果然,教授不會完全信任他。
錢江濤重新組裝好裝置,腦中飛快思考。他需要將計就計,但也要留下後手。
他想起了送飯的女人。如果她真的是友方,也許能傳遞資訊。但怎麽聯係她?
突然,他有了一個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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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五十分。
王俊豪在叢林深處的一個樹洞裏顫抖。他逃過了第一波追捕,但腿部被鐵絲劃傷的傷口正在流血,血腥味可能會引來野獸或獵犬。
他必須繼續移動,但不知道方向。手機、指南針、食物,什麽都沒有。隻有身上單薄的衣服和一雙快要磨破的鞋。
遠處又傳來犬吠聲,更近了。
王俊豪掙紮著爬出樹洞,一瘸一拐地向前走。根據星星判斷,東北方向可能有水源,他需要水來清洗傷口,也需要水流掩蓋氣味。
走了大約半小時,他聽到流水聲——是一條小河。正要衝過去時,突然看到河對岸有燈光閃爍。
是車燈。
王俊豪立即隱蔽在灌木叢後。車停在河邊,一個人下車,用手電筒照射水麵,似乎在尋找什麽。
那人穿著迷彩服,背對著他,但身影有些熟悉。當那人轉過身時,王俊豪幾乎叫出聲來。
是那個送飯女人紙條上提到的“中國警察”?還是教授的另一個陷阱?
他決定觀察。隻見那人蹲在河邊,用匕首在泥地上劃著什麽。完成後,那人起身,故意將一個東西丟在顯眼處,然後開車離開。
等車燈完全消失,王俊豪才小心翼翼地過河。泥地上的劃痕是一行字:“順流而下五公裏,有安全屋。小心陷阱。——錢”
還有那個被故意丟下的東西:一把手槍,兩個彈夾,一小包壓縮餅幹,和一張手繪地圖。
王俊豪拿起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安心。地圖畫得很詳細,標出了安全屋的位置和可能的危險區域。
但這太像陷阱了。教授完全可能用這種方式誘捕他。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聲音。探照燈光束掃過叢林,離他越來越近。
沒有時間猶豫了。王俊豪將手槍別在腰間,按照地圖指示,跳入河中順流而下。
冰冷的水流讓他打了個寒顫,但這也幫助他清洗了傷口,掩蓋了氣味。他抓著一段浮木,讓自己半漂浮著前進。
五公裏,在湍急的河流中並不遠。大約四十分鍾後,他看到岸邊有一處燈光——是地圖上標的安全屋。
那是一個建在河岸高地上的木屋,看起來很破舊,但窗戶透著溫暖的光。
王俊豪爬上岸,渾身濕透,凍得牙齒打顫。他握緊手槍,小心地靠近木屋。門虛掩著,裏麵傳出收音機的聲音,播放著緬甸語的新聞。
“有人在嗎?”他用中文試探地問。
沒有回應。
王俊豪推開門。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火爐正燒著柴火。桌上放著食物和幹淨的衣服,還有一張紙條:
“換上衣服,吃東西,休息。追兵暫時不會來這裏。兩小時後我來接你。——錢”
字跡和河邊泥地上的一樣。
王俊豪警惕地檢查了整個木屋,沒有發現攝像頭或竊聽器。食物是密封包裝的餅幹和罐頭,水是瓶裝的。衣服是普通的當地服裝,大小正合適。
饑餓最終戰勝了警惕。他狼吞虎嚥地吃完東西,換上幹衣服,坐在火爐邊取暖。溫暖讓他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不能睡,他提醒自己。但這幾天的高度緊張和體力透支讓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最終,他靠在牆邊,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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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整,七星園區。
電力準時“故障”,監控螢幕一片漆黑。錢江濤用藏起的金屬管撬開通風口,按計劃進入管道。但他沒有直接去地下車庫,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他記得地圖上,這個方向通往園區的醫療區。
爬行了大約五十米,管道開始向下傾斜。錢江濤小心地控製速度,在盡頭看到另一個柵欄。透過縫隙,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房間。
是林婉兒所在的“病房”。她現在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但眉頭緊皺,顯然在經曆噩夢。
房間裏有一個守衛,正在打瞌睡。
錢江濤權衡利弊。救林婉兒會破壞教授的計劃,可能導致隊友死亡。但不救她,她可能永遠沒有機會了。
他想起了教授的警告,想起了陳浩、阿傑、小飛。一個人的衝動可能會害死所有人。
最終,他做出了選擇。但不是放棄,而是留下資訊。
他從內衣裏取出那個林婉兒給的訊號發射器,按下按鈕。然後通過柵欄縫隙,將發射器彈射到房間角落的垃圾桶裏——那個位置守衛看不到,但林婉兒如果仔細搜查房間可能會發現。
如果她發現並認出這個發射器,就會知道他來過,知道他還活著,知道他們在同一棟建築裏。
做完這些,錢江濤退回主管道,向地下車庫前進。一切按計劃進行:越野車,鑰匙,順利駛出園區。
但他沒有直接去河邊,而是繞道去了老鷹穀方向。他想確認陳浩的情況,即使隻是遠遠看一眼。
老鷹穀礦洞入口戒備森嚴,黑狐公司的雇傭兵和國際刑警裝扮的人混在一起。錢江濤在遠處用夜視望遠鏡觀察,看到一輛救護車駛入礦洞。
幾分鍾後,救護車駛出,後麵跟著一輛黑色轎車。轎車車窗搖下,錢江濤看到了車裏的人——是教授,他親自來接什麽人?
望遠鏡調整焦距,錢江濤看到救護車後門開啟,擔架被抬出來。擔架上的人雖然蓋著白布,但一隻手垂了下來,手腕上戴著一隻手錶。
錢江濤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那是陳浩的手錶,是他結婚時妻子送的禮物,從不離身。
擔架被抬上黑色轎車,轎車迅速駛離。錢江濤啟動越野車,遠遠跟在後麵。
轎車沒有回七星園區,而是駛向邊境方向。錢江濤跟了大約二十公裏,突然看到前方有路障——是緬甸軍方的檢查站。
他立即掉頭,繞進叢林小路。等他再找到主路時,轎車已經不見了。
錢江濤握緊方向盤,強迫自己冷靜。陳浩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還活著但被轉移了。無論如何,現在最重要的是按計劃進行,找到王俊豪,然後...
然後怎麽辦?真的按教授的計劃,引出中國的接頭人?還是想辦法反擊?
他想起腹部那個可能致命的追蹤器。教授說強行取出會引爆,但如果是醫療手段呢?如果是專業醫生在完全控製的環境下手術呢?
錢江濤調轉車頭,向河邊的安全屋駛去。他需要先找到王俊豪,然後再做打算。
晨光微露時,他抵達了安全屋附近。將車藏在樹叢中,他步行接近木屋,卻發現木屋的門大開著。
心中警鈴大作。錢江濤拔出手槍,小心地靠近。屋內空無一人,火爐還溫熱,吃剩的食物包裝散落桌上。
但王俊豪不見了。
地上有掙紮的痕跡,桌角有新鮮的血跡。窗戶被從外麵打破,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錢江濤檢查地麵,發現了幾組腳印:王俊豪的腳印(他記得那雙鞋的紋路),還有至少三組不同的腳印——軍靴,大尺寸,專業人員。
不是教授的守衛,他們的裝備不一樣。而且教授不會這麽早動手,他的計劃是讓錢江濤和王俊豪一起“逃脫”。
那麽是誰?
錢江濤在窗台發現了一個被踩碎的小裝置——是他留給王俊豪的手槍上的鐳射瞄準器。但手槍本身不見了,說明王俊豪反抗過,但失敗了。
外麵傳來汽車引擎聲。錢江濤迅速隱蔽,看到兩輛軍用越野車駛來,車上跳下六名全副武裝的人員,服裝統一,但沒有明顯的標識。
這些人訓練有素,迅速包圍木屋,用手語交流。其中一人撿起窗台的鐳射瞄準器碎片,對耳機說了句什麽。
“目標已轉移,按計劃B執行。”那人用英語說,口音很雜,像是雇傭兵。
錢江濤屏住呼吸。這些人是誰?黑狐公司?還是其他勢力?
其中一人突然看向錢江濤藏身的方向,舉起了槍。錢江濤立即翻滾躲避,子彈打在剛才位置的樹幹上。
暴露了。
錢江濤向叢林深處狂奔,身後槍聲大作。他利用地形躲避,但對方顯然也是叢林戰高手,緊追不捨。
跑了大約一公裏,前方突然出現一道斷崖,高約十米,下麵是湍急的河水。沒有退路了。
追兵圍了上來,六個人扇形散開,槍口全部對準他。
“錢江濤先生,請放下武器。”為首的人用英語說,“我們不想傷害你。”
“你們是誰?”錢江濤背對懸崖,持槍的手穩如磐石。
“我們是你朋友派來的。”那人說,“‘逆鱗’先生向你問好。”
錢江濤心中一凜。逆鱗?那個發來警告的高層?
“證明。”他說。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徽章——中國公安部的內部徽章,而且是高層纔有的特殊版本。
但錢江濤注意到一個細節:徽章上的編號不對。這種徽章的編號有特定規則,這個編號屬於三年前因違紀被開除的一個前官員。
陷阱。還是教授的人假扮的。
“我要見逆鱗本人。”錢江濤拖延時間。
“可以,但你需要先跟我們走。”那人上前一步。
就在這時,錢江濤突然向後躍出,跳下懸崖。追兵衝到崖邊向下射擊,但湍急的河水已經吞沒了他的身影。
“該死!下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河水冰冷刺骨。錢江濤在水中奮力掙紮,順流而下。腹部的傷口在劇烈疼痛,但他顧不上這些。漂了大約兩公裏,他抓住一根浮木,爬上岸邊。
必須立即取出追蹤器。如果教授發現他偏離計劃,隊友就危險了。
他找到一處隱蔽的岩縫,用匕首劃開腹部的傷口——追蹤器應該就在縫合線附近。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咬牙堅持,手指在血肉中摸索。
找到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金屬裝置,連著細如發絲的導線。
不能直接扯斷,教授說會爆炸。但錢江濤注意到,導線連線處有一個微型電容,如果先放電...
他拆下手錶,用表帶金屬觸點短路了電容。細微的火花閃過,導線鬆動了。
錢江濤小心地取出追蹤器,看著這個差點要了他命的小東西。然後,他有了一個計劃。
他將追蹤器綁在一塊木頭上,扔回河中。木頭會順流而下,誤導教授的追蹤。
而他,需要去做另一件事。
王俊豪被抓走了,但不是教授的人幹的。這意味著還有第三方勢力介入,可能是敵是友。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找到那個年輕人。因為承諾,因為責任,因為他是一個警察。
錢江濤撕下衣服包紮傷口,然後辨明方向,向東北方前進。那裏是邊境方向,也是各種勢力最混雜的區域。
而在幾十公裏外,一輛行駛在偏僻公路上的廂式貨車裏,王俊豪緩緩蘇醒。他發現自己被綁著,嘴上貼著膠帶,車廂裏還有三個人——都是亞洲麵孔,但看起來不像緬甸人。
其中一人見他醒來,用中文說:“別怕,我們是中國國家安全部門的,來救你回家。”
王俊豪瞪大眼睛。安全部門?真的嗎?還是另一個陷阱?
那人掏出證件,看起來很正式。但經曆了這一切的王俊豪,已經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
貨車駛向邊境,駛向未知的命運。而錢江濤在叢林中跋涉,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王俊豪,完成任務,帶所有人回家。
緬北的天空漸漸亮起,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在這片土地上,光明與黑暗的界限,從來都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