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葉行蹤 第3章 微光聯盟

那沉重的、夾雜著粘稠水聲的腳步聲如同催命的鼓點，迅速逼近樓梯口。與此同時，樓上傳來短促的驚呼和更加慌亂的窸窣聲。

不能待在這裏！

邱覓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判斷。停留在樓梯轉角平台，上下無路，必死無疑。往上，與倖存者匯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人多力量大。

她不再隱藏，擰亮手電，昏黃的光柱劃破黑暗，也瞬間暴露了她的位置。她顧不上會不會吸引更多怪物，朝著樓上低吼一聲：“跑！往高處跑！別停！”

喊話的同時，她已經手腳並用地向上衝去。樓梯在她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樓上的人也顯然被這突然出現的手電光和喊聲驚到，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邱覓聽到至少兩個腳步聲開始向上移動，比她更快。

就在她衝上小半層，即將到達上一層的樓梯入口時，下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和木頭碎裂的巨響！那個高大的陰影已經衝到了樓梯口，它臃腫的身軀狠狠撞在了樓梯間的木質門框上，碎木飛濺！昏黃的手電光匆匆一瞥間，邱覓看到了令她血液幾乎凍結的景象——

那怪物就像一堆融化後又胡亂聚合的肉山，表麵布滿了不斷鼓脹、收縮的膿包和粘液，依稀能辨認出不止一雙手臂從軀幹各處伸出，胡亂揮舞。它的“臉”上，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幾乎咧到耳根的、布滿層層疊疊利齒的巨口，正對著樓梯上方發出無聲的咆哮。

腥臭的狂風自下而上席捲而來。

“快！這邊！”一個略顯沙啞的男聲從上方傳來。

邱覓咬緊牙關，爆發出最後的力氣，幾步衝上了上一層的地麵。手電光掃過，這裏似乎是另一個住院樓層，佈局與她醒來那層相似，但更加破敗。兩個身影正焦急地等在樓梯口不遠處，一男一女，都穿著髒汙不堪的病號服，臉色慘白如紙。

“關門！快把防火門關上！”那個年輕女人帶著哭腔喊道，手指著樓梯間入口旁邊一扇鏽跡斑斑的金屬防火門。

男人已經撲了過去，用力拉扯那扇沉重的門。邱覓沒有絲毫猶豫，將手電筒往腋下一夾，也衝上去幫忙。金屬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緩慢地合攏。

就在門縫即將閉合到隻剩一掌寬時，一隻由粘稠血肉和破碎骨片組成的、不成形狀的“手”，猛地從下方伸了上來，死死扒住了門邊！

那粘膩冰涼的觸感幾乎擦到邱覓的手指。巨大的力量從門後傳來，厚重的金屬門竟然被拉得向裏移動了寸許！

“啊——！”年輕女人發出尖叫。

“頂住！”男人額頭青筋暴起，用肩膀死死抵住門板。

邱覓瞥見那隻“手”上不斷滴落著腐蝕性的粘液，門框邊緣發出“嗤嗤”的輕微聲響。她心中一動，左手依然全力抵門，右手飛快地伸進口袋，掏出了那枚葉片。

沒有時間猶豫，也沒有空間做出揮砍的動作。她將葉片邊緣對準那隻血肉模糊的手掌與門框的接觸處，用力地、來回地切割下去！

這一次，感覺更加清晰。葉片邊緣在觸碰到那異常血肉的瞬間，再次泛起微不可查的冷光，切入的阻力依然不大，但能感覺到一種類似切割堅韌膠體的滯澀感。更重要的是，那怪物的手臂劇烈地痙攣起來！

“吱——！”一聲尖銳到超出人耳正常接收範圍的嘶鳴，從門縫下傳來，直刺腦髓。

扒住門框的力量驟然一鬆。邱覓和男人趁此機會，用盡全身力氣，“砰”地一聲將厚重的防火門徹底推合！門軸上的插銷早已鏽死，男人迅速從旁邊扯過一根不知道哪裏找來的、扭曲的金屬水管，穿過兩個門把手，勉強卡住。

門後傳來瘋狂而沉重的撞擊聲，整扇門都在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金屬水管彎曲變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暫時承受住了衝擊。

三人脫力地靠在門邊的牆上，劇烈喘息，互相看著對方，眼神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和深深的戒備。

短暫的沉默。

“謝……謝謝。”年輕女人率先開口，聲音還在發抖。她看起來二十出頭，頭發淩亂，臉上有淚痕和汙漬，但眼神裏還有一絲活人的光彩。“剛才……沒有你提醒，我們可能……”

男人也點了點頭，他年紀稍長，約莫三十歲，國字臉，雖然同樣狼狽，但神色相對鎮定一些，目光在邱覓手中的手電和依舊捏著的葉片上短暫停留。“那東西怕你的葉子？”他直接問道。

邱覓迅速將葉片收回口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是誰？在這裏多久了？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我叫李博，程式設計師。”男人指了指自己和年輕女人，“她叫蘇曉，學生。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醒來就在這裏了，大概……有幾個小時了？完全搞不清狀況。”他臉上露出苦笑和深深的困惑，“醫院不像醫院，怪物倒是真的。你們醫生也……？”

邱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明白對方誤會了。她沒有解釋自己的職業，隻是簡短地說：“邱覓。情況類似。”她晃了晃手電，“隻有這個，和一點運氣。”她刻意模糊了葉片的能力。

“我們也是莫名其妙。”蘇曉帶著哭腔，“我和李哥是在走廊裏遇到的，躲躲藏藏，剛纔想找地方躲起來，不小心碰掉了鐵皮櫃上的一個破杯子……對不起，差點害死大家。”

撞擊聲在持續了幾分鍾後，漸漸平息下去，隻剩下門外隱約傳來的、不甘的拖曳聲和低吼，似乎在附近徘徊。

危機暫時解除，但緊繃的神經無法放鬆。邱覓用手電照了照周圍環境，這條走廊同樣昏暗破敗，兩側的病房門大多緊閉。“這裏不能久留，那個東西可能還在外麵。而且，我們需要食物、水，更重要的是，找到出口。”

李博點頭表示同意：“我們試過往下走，但樓下……更不對勁，有奇怪的霧氣，還有那種抓撓聲。往上，我們還沒試過。”他看向邱覓，“你的手電還有多少電？我們之前找到一個，但很快就沒電了。”

邱覓檢查了一下手電筒，光線已經有些暗淡。“堅持不了多久。”她如實說道，“我們必須盡快行動。”她腦海中快速盤算著：向上的樓梯被那肉山怪物堵住的可能性很大，而且防火門支撐不了太久。向下有詭異霧氣……或許這一層有其他通道？

“這一層你們探索過嗎？有沒有其他樓梯，或者通往別處的通道？比如……汙物通道，或者醫護專用電梯井？”邱覓想起之前看到的殘破指示圖。

蘇曉努力回憶著：“我們之前躲藏的房間裏，好像有一張樓層圖……但太黑了，沒看清。”

“帶我去看看。”邱覓果斷決定。

在蘇曉的帶領下，三人小心翼翼地挪到不遠處一間半開著門的病房。房間裏有三張病床，同樣覆蓋著灰塵和白布。牆角有一個翻倒的鐵皮櫃，地上散落著玻璃碎片（大概就是之前碰掉的杯子）。牆壁上，靠近門口的地方，貼著一張塑料覆膜的樓層平麵圖，雖然積灰，但比樓下那張完整得多。

邱覓用手電仔細照去。圖紙標注這裏是“住院部B棟7層”。她快速尋找著：他們所在的防火樓梯位於東側。西側還有另一處消防樓梯。中間是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而圖紙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標注著“汙物處理間”，旁邊有一條細線，指向一個較小的豎井符號，寫著“專用清運通道”。

“西側樓梯，或者這個汙物通道，可能是出路。”邱覓指著圖紙，“西側樓梯通向上層和下層。汙物通道……通常直接通往底層或地下室，但可能有直通外部的出口，或者連線後勤區域。”

李博湊近看了看，眉頭緊皺：“西側樓梯有點遠，要穿過大半個樓層，中間經過護士站和一大片開放病區。風險很大。汙物通道……聽起來也不安全。”

“待在這裏更不安全。”邱覓收起圖紙，態度堅決，“我們必須移動。我建議先嚐試去西側樓梯，如果受阻，再考慮汙物通道。行動時保持安靜，用手勢交流。”

李博和蘇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在絕對的危機麵前，邱覓表現出的冷靜和決斷力，無形中成為了臨時小隊的核心。

邱覓將手電光調到最暗，僅僅夠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三人排成縱隊，邱覓打頭，李博斷後，蘇曉在中間，悄無聲息地溜出病房，沿著牆根，向著圖紙指示的西側方向移動。

走廊寂靜得可怕，隻有他們極輕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吸聲。手電光掃過之處，盡是破敗和腐朽的痕跡。一些病房的門縫下，似乎有黑影晃動，但他們不敢停留，也不敢窺探。

經過護士站時，邱覓示意停下。護士站櫃台後方的陰影裏，似乎有東西在緩慢蠕動，發出細微的“咕嚕”聲。他們屏息凝神，緊貼對麵牆壁，一點點挪了過去。

就在他們即將通過護士站區域，前方已經能看到通往西側走廊的拐角時——

“啪嗒。”

一聲清晰的、液體滴落的聲音，從他們頭頂正上方傳來。

三人同時僵住，緩緩抬頭。

在手電餘光勉強照到的、走廊天花板的一處通風口格柵邊緣，一滴濃稠的、暗紅色的粘液，正緩緩形成，然後滴落下來，恰好落在蘇曉腳前不到十厘米的地麵上，濺開一小灘汙漬。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通風口格柵後麵，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緩緩亮起了兩盞微弱、渾濁的……

紅光。

如同沉睡的野獸，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