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葉行蹤 第23章 守夜者與低語

- 高燒與低語

李博的體溫高得嚇人。

邱覓將手從他額頭移開，掌心殘留的滾燙觸感讓她心頭一沉。棚屋裏隻有一盞用廢舊玻璃罐和油脂做成的簡易油燈，火光跳動，在李博泛紅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他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痰音，嘴唇幹裂起皮。

“水……”李博無意識地呢喃。

邱覓拿起皮質水袋，小心地將水點滴在他唇邊。小豆被驚醒，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李博的樣子，小臉又白了。

“李叔叔他……”

“發燒了，沙蟲毒的後遺症。”邱覓說，聲音刻意保持平穩，“沒事，會好起來的。”

但真的隻是沙蟲毒嗎？她想起李博昏迷前說的話：“腦子裏……好像有聲音……”資訊毒素真的沒有清除幹淨？還是影子-7號在抽取碎片時，故意植入了什麽？

她從懷裏掏出那本皮質筆記本，借著昏黃的光線翻開。自從來到這片緩衝區，筆記本的溫熱感更加明顯，彷彿在呼應著什麽。她嚐試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麵，想象著能像之前那樣，從中“閱讀”到資訊或指引。

然而，這一次，筆記本隻是安靜地發著熱，內頁依舊是空白的——或者說，空白中似乎有極淡的、流動的痕跡，但無法看清具體內容。

也許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需要她的“能力”進一步提升？

她又拿出那片小葉榕葉子。葉片在她手中似乎比之前更有“活力”，邊緣的幽藍光芒雖然微弱，但穩定持續。在殘響街市最後時刻，它爆發出的強大規則幹擾力量，讓她意識到這不僅僅是簡單的致盲工具。

她嚐試將葉子輕輕貼在李博的額頭。

葉片接觸麵板的瞬間，李博的身體猛地一顫！不是痛苦的痙攣，更像是某種……共鳴？他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瞬，呼吸也平穩了些許。

有效！

但效果有限。幾秒鍾後，李博再次陷入不安的昏睡，額頭的溫度並沒有明顯下降。

葉子能緩解症狀，但無法根治。問題的根源，可能真的在他意識深處，那些殘留的“資訊毒素”或者影子-7號留下的“標記”。

棚屋外傳來腳步聲。

疤臉男人掀開充當門簾的破帆布，探頭進來：“老陳叫你們去一個人，值夜。”

“值夜？”邱覓抬頭。

“前哨的規矩。新來的，頭三天晚上要輪流值夜，算是‘入夥費’。”疤臉語氣硬邦邦的，“今晚輪到東牆第三段。兩個人一組，你跟誰去？”

邱覓看了一眼昏迷的李博和害怕的小豆。

“我去。”她站起身，“麻煩幫我照看一下他們，尤其是他，發燒了。”

疤臉掃了一眼李博，哼了一聲：“沙蟲毒？算他命大。行，我會讓醫療棚的啞女隔會兒來看看。你跟我來，我給你找個搭檔。”

- 荒野的守望

前哨站的夜晚，比邱覓想象的更加……森嚴。

圍牆頂端每隔十幾米就有一個簡陋的瞭望台，是用舊貨箱和木板搭成的平台，上麵站著值夜的人，身邊放著長矛、弓箭（粗糙但能用），甚至還有一兩個鏽跡斑斑但保養尚可的老式獵槍。圍牆外點燃了幾堆篝火，火堆之間拉著掛滿空罐頭的鐵絲，顯然是簡易的警報裝置。

空氣比白天更加寒冷，嗬氣成霧。鉛灰色的天空此刻變成了深沉的墨藍，那三顆詭異的天體沉到了地平線以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稀疏的、閃爍著冰冷光芒的陌生星辰。

疤臉帶著邱覓走到東側圍牆中段，那裏已經站著一個身影。

“老貓，新人交給你了。帶她熟悉規矩。”疤臉說完，轉身離開。

被稱作“老貓”的人轉過身。是個女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短發，臉上有道從眉骨斜劃到下頜的陳舊傷疤，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凶狠。她穿著多層皮革拚接的外套，腰間掛著一把短柄斧和一捆繩索，背後背著一把用鋼管和彈簧改造的簡陋弩。

“邱覓？”老貓的聲音沙啞，像是被煙熏壞了嗓子。

“是。”

“李博和小豆的同伴？”老貓似乎已經聽說了他們。

“對。”

老貓點點頭，沒再多問，隻是遞過來一根頂端綁著磨尖金屬片的木質長矛。“拿著。值夜規矩三條：第一，眼睛看外麵，耳朵聽動靜；第二，發現任何移動的東西，先吹哨。”她指了指掛在脖子上一個鏽鐵哨，“第三，如果東西突破圍牆，別逞英雄，大聲喊，然後往中央火塘撤，那裏有防禦工事。”

簡潔明瞭。邱覓接過長矛，入手比想象中沉。

兩人爬上瞭望台。平台狹窄，勉強能站兩個人。老貓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鐵盒，捏出一點暗綠色的膏狀物抹在眼皮和下眼瞼上。“夜視膏，能讓你在黑暗裏看得清楚點。抹上，會有點辣眼睛。”

邱覓照做。膏體有股刺鼻的草藥混合金屬的味道，抹上去的瞬間，眼睛確實感到一陣辛辣的刺激，但幾秒後，視野明顯變得清晰了許多。原本漆黑一片的荒野，現在能看出大致的輪廓和細微的明暗變化。

“謝了。”邱覓說。

老貓擺擺手，靠在瞭望台的木欄杆上，目光投向圍牆外的黑暗。“你從殘響街市來？”

“嗯。”

“怎麽惹上校準者的？”

這個問題比老陳問得更直接。邱覓沉默了幾秒：“我們找到了一些不該找的東西，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事。”

老貓側頭看了她一眼，傷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猙獰。“在這裏，‘不該知道’的事，往往纔是活命的資本。”她轉回頭，繼續望著荒野，“殘響街市……那是‘城裏’。有規則，有秩序，但也有‘係統’的眼睛無處不在。這裏不一樣。這裏是廢土，是夾縫。規則混亂，但也自由——相對的自由。”

“老陳說，這裏叫‘罪孽都市的廢棄層’？”

“老陳喜歡用那些老掉牙的傳說唬新人。”老貓嗤笑一聲，“不過也不算全錯。這片荒原，往西北走三百裏，越過‘黑石山脈’，確實有一座廢墟城市，規模大得嚇人，裏麵全是怪物和陷阱，也藏著好東西。有人叫它‘罪孽都市’，有人叫它‘舊日墳場’。叫什麽都行，反正去的人很少能回來。”

“你去過嗎？”

老貓沉默了一會兒。“年輕時跟一隊人去探過邊緣。十二個人，回來三個。我臉上的疤，就是在那裏留下的。”她摸了摸傷疤，“那不是城市，是地獄。空間是錯亂的，時間也不對勁。你可能在一條街上走了十分鍾，回頭發現同伴消失了，或者突然老了十歲。還有那些‘徘徊者’……”

她停住了，似乎不願多回憶。

“徘徊者？”

“一些……曾經是人，但現在不是的東西。被那座城市的‘罪孽’汙染了，變成了怪物。它們有的還保留著部分記憶和智力，會設陷阱，會模仿人聲呼救。”老貓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隊裏有個小夥子，就是聽到了他妹妹的哭聲，跑過去……再也沒回來。”

夜風吹過荒野，帶起沙礫摩擦的細微聲響，如同無數竊竊私語。

“那為什麽還有人想去？”邱覓問。

“因為絕望，或者貪婪。”老貓說，“前哨站的日子，隻是活著，不是生活。食物緊缺，水源靠收集雨水和打井，還要隨時防備沙蟲、輻射蠍、還有更糟的東西。而罪孽都市裏，據說有舊時代完整的武器庫、醫療裝置、甚至可能還有未損壞的‘能源核心’。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據說，在都市最深處，有一座‘黑塔’。塔裏藏著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係統’從哪裏來，我們為什麽會在這裏。有些人覺得，知道了真相，也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或者至少……知道該怎麽反抗。”

黑塔。老陳也提到過。

“你相信嗎？”邱覓看著老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