覓葉行蹤 第24章 守夜人與低語，後

老貓沒有直接回答。她望著遠方的黑暗，那裏，黑石山脈的輪廓在稀疏的星光下如同匍匐的巨獸。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最終說，“重要的是，總有人會信，總有人會去。而前哨站的存在，一部分就是為了給那些想去的人提供最後的補給和情報，換取他們可能帶回來的好東西——如果他們能回來的話。”

- 夜襲

談話間，邱覓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異響。

不是風聲，不是沙礫滾動的聲音。是一種……窸窸窣窣的，像是很多細小的爪子快速摩擦地麵的聲音，從圍牆外的東南方向傳來。

“有東西。”她立刻低聲道，握緊了長矛。

老貓也聽到了。她眯起眼睛，抹了夜視膏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反光。“數量不少。聽動靜……像是‘掘地鼠’。”

“掘地鼠？”

“一種變異的地鼠，個頭有野狗那麽大，喜歡成群活動，打洞，啃食一切有機物——包括人。”老貓已經摘下了背後的弩，從箭袋裏抽出一支頭部綁著尖銳碎金屬的弩箭，“它們怕火，但今晚風大，外圍篝火不夠旺。準備吹哨。”

邱覓將鐵哨含在嘴裏。

聲音越來越近。借著微弱的星光和夜視膏的增強，邱覓看到圍牆外大約五十米的沙地上，出現了數十個快速移動的小黑影！它們四肢著地奔跑，速度快得驚人，直撲前哨站！

“嗚——！！！”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幾乎同時，圍牆其他段落的哨聲也接連響起！整個前哨站瞬間被驚醒！

“掘地鼠群！東南方向！準備迎敵！”老貓的吼聲在哨聲間隙響起。

瞭望台下方，迅速集結起七八個人，手持各種武器，點燃了備用的火把。圍牆上其他值夜者也紛紛舉起弓箭或獵槍。

鼠群已經衝到圍牆外二十米內！火光映照下，邱覓看清了它們的樣子：渾身覆蓋著暗灰色硬毛，眼睛血紅，嘴部突出，露出密集的黃色尖牙，前肢爪子異常粗大鋒利，顯然是挖掘工具。

“放箭！”有人下令。

幾支箭矢和一兩聲槍響（獵槍裝填的是粗糙的鐵砂）射向鼠群。幾隻掘地鼠中箭或中彈，發出尖利的慘叫翻滾在地，但更多的鼠群毫不停歇，直接撲向圍牆！

它們沒有試圖爬牆——圍牆雖然簡陋，但也有三米多高。而是開始用鋒利的前爪瘋狂刨挖圍牆基部的沙土和碎石！

“它們在挖牆基！”老貓臉色一變，“快！倒火油！”

下方的人立刻抬出幾個陶罐，將裏麵粘稠、氣味刺鼻的黑色液體沿著圍牆內側倒下去，流到牆根。老貓從瞭望台角落拿起一個火把，點燃，奮力扔向牆根。

“轟！”

火焰瞬間騰起！沿著火油流淌的路線，形成一道火牆！

幾隻正在挖牆的掘地鼠被火焰燎到，慘叫著滾開，身上帶著火苗。但鼠群數量太多，後麵的老鼠悍不畏死，繞過火焰區域，繼續在其他位置挖掘！圍牆是用各種材料拚湊的，本身就不牢固，在瘋狂的挖掘下，一塊鏽蝕的鋼板已經開始鬆動！

“這樣不行！火油不夠！牆撐不住多久！”下方有人喊道。

老貓眼神一厲，看向邱覓：“敢不敢跟我出去衝一波？”

邱覓握緊了長矛，又摸了摸懷裏的葉片。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奇異的冷靜。“怎麽做？”

“看到那邊了嗎？”老貓指向鼠群後方，大約七八十米外的一塊巨大岩石陰影，“鼠群通常有個指揮的‘頭鼠’，體型更大，躲在後麵。殺了它或者趕跑它，鼠群就會亂。我們開小門衝出去，速戰速決。敢不敢？”

小門在她們這段圍牆的側麵，是一扇用厚木板和鐵絲加固的小門。

邱覓深吸一口氣。“走。”

- 葉刃初試

兩人迅速爬下瞭望台。老貓對下麵的人喊：“開小門！我們出去打頭鼠！你們守住缺口！”

守門的兩人猶豫了一下，但看到老貓決絕的眼神和邱覓緊握的長矛，還是迅速搬開了頂住小門的粗木杠。

“吱呀——”

小門剛開一道縫，老貓就率先閃了出去！邱覓緊隨其後。

圍牆外的空氣充斥著血腥、焦糊和掘地鼠身上的腥臊味。火牆的光芒將附近照得一片明亮，也吸引了部分鼠群的注意力。

“跟著我！別掉隊！”老貓低喝一聲，揮舞短斧，砍翻一隻撲上來的掘地鼠，朝著岩石陰影方向猛衝！

邱覓緊跟其後，手中的長矛刺向另一隻側麵襲來的老鼠。矛尖刺入硬毛下的皮肉，手感滯澀，但確實造成了傷害。老鼠慘叫一聲，卻沒有立刻死去，反而更加凶猛地咬向矛杆！

邱覓奮力將長矛連同老鼠甩開，腳步不停。

周圍的老鼠發現了這兩個衝出圍牆的“獵物”，紛紛圍攏過來！數量至少有十幾隻！

老貓的短斧和弩箭連連揮射，動作狠辣精準，每一擊都瞄準眼睛、咽喉等薄弱部位。但老鼠太多，她的手臂和腿上很快添了幾道血痕。

邱覓的情況更糟。她缺乏實戰經驗，長矛用得並不順手，幾次險象環生。一隻掘地鼠從側麵撲向她的大腿，尖牙眼看就要咬下！

危急關頭，邱覓幾乎是本能地放棄了長矛，右手伸入懷中，抽出那片葉子！

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灌注”什麽特定的情緒。隻有最純粹的生存本能，以及對這片冰冷荒原、對這些嗜血生物的厭惡與憤怒！

她將葉子像刀片一樣，橫著劃向撲來的老鼠張開的嘴！

幽藍的光芒在葉片邊緣驟然亮起！這一次，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電弧般跳躍的冷焰！

“嗤——！”

葉片沒有直接切開老鼠堅韌的皮毛，但在接觸的瞬間，那隻掘地鼠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整個身體僵直，血紅的眼睛瞬間失去焦距，然後軟軟地摔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沒有傷口，但生命體征瞬間消失。

老貓用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獨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但沒時間多問。

更多的老鼠圍上來。

邱覓握著葉片，感受著其中流動的、越來越清晰的“力量”。那不是肌肉的力量，更像是……一種對“規則”或“生命本質”的幹擾。她的呼吸變得平穩，眼神冷靜如手術台上的聚焦。

她主動迎向另一隻老鼠。這一次，她嚐試“引導”那股力量，想象著它“切斷”某種聯係。

葉片劃過老鼠的頭部上方，並未接觸。

老鼠的動作突然變得極其不協調，前爪和後腿彷彿收到了互相矛盾的指令，踉蹌著摔倒，然後開始原地瘋狂轉圈，彷彿失去了空間感和平衡感。

有效！而且可以遠端？不，不是遠端，更像是通過葉片釋放的某種“場”，影響了極近距離內的目標。

“就是現在！頭鼠在岩石下麵！”老貓喊道，她已經衝到了岩石附近，弩箭射向岩石陰影中一個明顯更大的黑影！

那黑影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嘶叫！周圍的鼠群頓時更加瘋狂！

邱覓看到，那是一隻體型足有小牛犢大小的掘地鼠，毛色深褐，額頭上有一撮白毛，眼睛是詭異的銀白色。它躲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下，周圍還有幾隻格外強壯的老鼠護衛。

老貓的弩箭射中了它的一隻前肢，但它似乎並不在意，銀白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衝過來的邱覓和老貓。

一種冰冷、嗜血、充滿惡意的精神壓迫感襲來！邱覓感到一陣頭暈，動作微微一滯。

這隻頭鼠，有類似精神攻擊的能力？！

“小心！別對視它的眼睛！”老貓喊道，但她自己也受到了影響，動作慢了半拍，一隻護衛鼠趁機撲向她！

邱覓咬緊牙關，將全部精神集中在手中的葉片上。她不再去想具體的“效果”，而是將所有的意誌、所有對這片土地強加給他們的苦難的反抗、所有對同伴安危的擔憂，全部灌注其中！

葉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白光芒！甚至暫時壓過了火牆的火光！

她朝著頭鼠的方向，奮力一揮！

沒有物理的軌跡。但一道無形的、熾白與幽藍交織的“波紋”，以葉片為起點，向前方扇形區域擴散開去！

波紋所過之處——

撲向老貓的護衛鼠動作定格，然後直挺挺倒下。

其他圍上來的老鼠紛紛僵住，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岩石下的頭鼠，銀白色的眼睛驟然瞪大，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嘶鳴！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額頭那撮白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

下一秒，頭鼠猛地轉身，用三條腿（一支前肢受傷）瘋狂刨地，眨眼間就鑽進了一個事先挖好的地洞，消失不見！

頭鼠一逃，剩餘的鼠群彷彿失去了主心骨，瞬間混亂起來。有的跟著鑽洞逃跑，有的在原地亂轉，有的則被前哨站圍牆內射出的箭矢和子彈擊中。

威脅暫時解除了。

老貓拄著短斧喘息，看向邱覓，眼神複雜。她看到了剛才那片葉子發出的光芒，看到了那奇異的效果。

“你……”老貓張了張嘴，卻沒問出來。

邱覓緩緩放下手臂，葉片的光芒逐漸暗淡。她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和眩暈，彷彿剛才那一擊抽空了她大部分精力。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奇異的“滿足感”，彷彿葉片在剛才的釋放中，也“吸收”或“消化”了什麽。

圍牆的小門開啟，裏麵的人衝出來接應。

“老貓！邱覓！沒事吧？”

“鼠群退了！幹得漂亮！”

老貓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她走到邱覓身邊，壓低聲音：“剛才的事，別跟其他人細說。在這裏，特殊的能力……可能是資本，也可能是催命符。”

邱覓點點頭，將葉片小心地收回懷中。她能感覺到，葉片似乎發生了一絲細微的變化，邊緣的脈絡更加清晰，觸感也稍微不同了。

兩人被簇擁著回到圍牆內。醫療棚的啞女已經等在門口，開始給老貓處理傷口。

邱覓謝絕了檢查，回到李博和小豆所在的棚屋。

李博還在昏睡，但額頭似乎沒那麽燙了。小豆蜷縮在他旁邊，睡著了。

邱覓靠牆坐下，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她的思維卻異常清晰。

葉子能力的進化……頭鼠的精神攻擊……老貓關於罪孽都市和黑塔的話……還有李博意識深處可能殘留的問題……

路還很長，危機四伏。

但至少今晚，她守護住了這個暫時的棲身之所，也對自己的力量有了新的認識。

窗外，荒原的風繼續呼嘯，遠處隱約傳來掘地鼠殘餘的零星嘶叫，以及更遙遠的地方，某種龐大生物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隆隆聲響。

這片被遺棄的土地，從未真正沉睡。

而她的旅程，也才剛醒到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