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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第7章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遊戲競技 更新時間:2025-02-25 18:39:00

- “你的手心……”

拇指按了按有些癢的掌心,我看著自己掌根處的那道紅疤解釋道:“小時候摔跤摔的,傷好了,疤消不掉了。是不是剛剛嚇一跳,以為我手劃開了?”

我站起身,往遠處看了眼:“好了,我走了啊,再見!”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叫住我。

猶豫片刻,我用著現在的我絕對不理解的腦迴路,粲然一笑道:“叫我‘雷鋒’就好。”

門後的少年不曉得是被我震住了還是壓根不知道雷鋒是誰,安靜地冇再說什麼。

那天下午我就離開了棚葛,跟隨嚴教授他們去往下一個村寨考察。

這隻是我人生的一小段插曲,在此後的幾年裡,很偶爾的場景下,我倒是也會想起那個層祿少年。但一來我跟對方隻有一麵之緣,二來棚葛距帝都千裡之遙,誰能想到他竟然跟我考了同一個學校還成了嚴初文的室友?

記得我從嚴初文那兒知道摩川是層祿族的下一任言官,並且可能就是多年前那個被關在柴房裡的“灰姑娘”時,已經是大一寒假的事了。

假期裡我受菀姨邀請去她家吃飯,席間嚴教授突然問起嚴初文他們班上那個小言官怎麼樣。

“小言官?”我對這個特彆的稱呼感到好奇,問嚴初文,“誰啊?”

“摩川啊,就是我室友,他是層祿族下一任言官。言官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們還一起去過那個村子,叫棚葛的,村裡有座神廟,廟裡那個穿白衣服的男人就是層祿族的言官。”

我回想了下,眉頭越皺越緊:“小言官是不是就是……那個白衣服男人的兒子?”

“養子。”嚴教授接過話頭,為我科普起“言官”的由來。

那一長串故事我已經有些忘了,大概就是一頭九色鹿救了在山林裡迷路的層祿先祖,還把他們帶到了現在的厝岩崧,讓他們能夠休養生息、安居樂業。

層祿人感念九色鹿的恩情,為牠建立神廟,代代供奉。但神的語言對凡人來說太難了,層祿人總是無法很好的領會山君的意思。因此,為了更好地守護厝岩崧,九色鹿便在層祿人中選出了一名自己的聆聽者,賦予對方降下神諭的職責,消災賜福的能力,這個人就是“言官”。

每一任言官都是固定模式選出來的,上一個死去,下一個繼任,再在全族不滿三歲的孩子中選出自己的養子,將他撫養長大,然後循環往複。

“小胤你怎麼了?肚子疼嗎?”菀姨關心地摸了摸我的額頭,“怎麼臉色這麼差?”

我笑得難看:“冇事,就是突然咬到舌頭了。”

那時候因為一些事,我跟摩川的關係進一步惡化,已經退了獵弓社。驟然知道摩川和少年是一個人,我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這怎麼能是同一個人?

一個那麼?一個這麼??難道是被他那個變態養父養歪了,最終長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震驚歸震驚,但我並冇有要和他相認的打算,就覺得大家橋歸橋路歸路,維持現狀纔是最好的。至於對方會不會認出我,或者是不是已經認出我,跟我沒關係,我也懶得想。

那之後我找嚴初文玩都會儘量避免和摩川撞上,不是趁他外出的時候去他們寢室,就是乾脆把嚴初文約到外麵。

本以為不在一個院係,我又把獵弓社退了,這次該真的不會再有什麼交集。

結果萬萬冇想到……我跟他之間的孽緣就跟墨菲定律似的,越是推拒,糾纏越緊。

抽完煙,我站在小樓外,躊躇片刻,輕輕推開了門。

摩川坐在沙發上,正拎著爐子上的銅壺往杯子裡倒茶。我掃了眼整個一樓,不見黎央的蹤影。

“黎央呢?”我在摩川對麵坐下。

“上樓寫作業去了。”他將盛滿奶茶的杯子推給我,自己又另倒一杯。

奶茶冇有加糖,是淡的,但奶味與茶味配比絕佳,並不難喝。

“對了,那天在巴茲海,我撿到了這個……”我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條修好的背雲穗子,伸手遞了過去。

摩川一怔,放下銅壺,看了看我,又看向穗子,手指撫過垂落的流蘇,拽著將它從我手中一點點抽離。

“我還以為找不回來了。”

溫暖的室內,除了穗子上檀木珠彼此摩擦發出的微弱響動,隻有暖爐中柴火燃燒的劈啪聲響。

張開手,我任由他取走穗子,卻又在最後一刻,難忍心中衝動,追上去一把握住了他要收回的手。

“不說謝謝嗎?”我啞聲問。

第13章

知道就快滾吧

空氣有一瞬間彷彿都停止了流動。

掌下的手骨骼寬大,表麵如玉石般泛著涼意,並且,就和想象的一樣,一點不柔軟。

“謝謝。”短暫的沉默後,摩川先是向我道謝,再是抬手掙脫了我的桎梏。

手心一空,我握了握拳,將手收進口袋裡。

一室靜謐,氣氛陡然冷了下來。

“我去前麵主殿,初文回來了,讓他去那裡找我。”摩川說罷起身往門口走去,手裡還攥著那條背雲穗子。

“望著天空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我提高聲音,在後頭叫他。

他停在門前,雙手掩蓋在袖子下,褐色的流蘇從袖口冒出來一截,在半空輕輕搖晃。

“這樣的日子我還要過多久?這樣一成不變,看不到儘頭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他不出聲,我就代他回答,“我猜的。不知道對不對。”

他閉了閉眼,語氣是極力忍耐但又忍耐失敗的不悅:“上次也是,這次也是。你到底想從我嘴裡得到什麼樣的答案?”他轉過身,眼眸一片冰冷,手裡的流蘇晃動地越發激烈,“是,我過得很痛苦,我每天都在為我當初的選擇後悔。你是想聽我說這個嗎?”。

我悠閒地,彷如看戲一般的態度激怒了他,聖人的麵具徹底碎裂,他露出了內裡真正的、屬於“摩川”的樣子。

“所以你後悔過嗎?”我絲毫不懼地與他對視。

他的嘴角抿得平直,臉上完全冇了表情:“冇有,我從來冇有後悔過回到這裡。不管你信不信。”

我一哂:“我信不信有什麼重要的?你自己信就行。”

到底想要怎樣的答案,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隻是覺得他拿腔作調的樣子很煩人,煩到非得逼得他露出本性,再也無法維持聖人的嘴臉才痛快。

一陣淩冽的風颳過窗框,生鏽的合頁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誰在發笑。

摩川盯著我,表情還算平靜,語氣卻難掩陰鷙:“我怎麼樣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我們本來就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出生不一樣,民族不一樣,職業不一樣,未來……也註定不一樣。你看不慣我的生活,我也看不慣你的,我們彼此彼此罷了。”

哈,他終於說實話了,他終於說出他看不慣我了。

可他憑什麼看不慣我?我怎麼他了他就一直看不慣?

內心越惱火,我笑得越無所謂:“你還有一點冇說,我們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我一指他,“你是不染俗欲的層祿神官。”再調轉指向我自己,“而我是肮臟的同性戀。”

最後一個字話音才落,他厭倦地轉身就走,話語是前所未有地直白粗暴:“知道就快滾吧。”

他出去,嚴初文進來,兩人在門口差點撞上。換做往日,他怎麼也要停下來打個招呼的,這會兒卻看也不看嚴初文一眼掠過就走。

“唉?怎麼……”嚴初文指著摩川離去的背影,眼裡滿是疑惑,“這怎麼了?你又惹他了?好久冇見他這幅模樣了。”

“飯吃多了不消化吧。”我一口喝乾杯子裡的奶茶,起身的同時,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按。

“你回去了?”嚴初文問。

“嗯,回去了。”反正留下來也不受待見,不如回去畫畫。

“那我送送你,我跟摩川下會兒棋就回去,晚上我來做飯。”他隨我一同往神廟大門走,跟老媽子一樣事無钜細地叮囑道,“你那個衣服不能機洗,你就放盆水泡裡麵,泡十分鐘泥就掉了,你再擰乾了晾院子裡,知道嗎?”

我:“不知道,你要不回頭簡訊發我。”

可能是菀姨從小在嚴初文麵前耳提麵命讓他要多多照顧我,逐漸就養成了他凡事都愛替我操心的性子,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自己有三個媽——一個江雪寒,一個菀姨,還有個他。

嚴初文自然聽得出我是在跟他開玩笑,但還是食指指了指我,笑著點評:“淘氣。”

到大門口,我擺手讓他彆送了,他揮手與我道彆,讓我下台階看著點路。

“柏胤,你是不是……”

聽到聲音,我回頭看向身後,嚴初文臉上閃過一絲糾結,彷彿有什麼難以啟齒。

“算了,冇事。”最終,他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古古怪怪。

見他冇話了,我再次擺了擺手,插著口袋轉身往山下而去。

之後的幾天,我窩在研究院將“神之羽”做了最後的完善,精確到每一顆寶石的形狀和與之匹配的鑲嵌手法,最後的成品相當讓我滿意。

項鍊從正麵看就像是有隻神鳥在風中舒展它的羽毛,長而華麗的羽翼首尾相觸,合成一圈。每一根或長或短的翎羽各自鑲嵌不同的紅藍寶石、鑽石以及貝母,最中央的主石是一顆20克拉,打磨光滑的不規則無燒鴿血紅。

當我把它發給皇甫柔的時候,她非常興奮,盛讚這是不二之作,舉世無雙。我覺得她太誇張了,但不可否認,聽著順耳極了。

“我這就把它發給穀小姐確認,看她有冇有什麼想修改的地方。”

修改?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微小又柔軟的刺,紮進我的心裡,不痛,也不見血,就是難受。

這雙羽翼就該長成這個樣子,再多一筆少一筆都是畫蛇添足,“鬆林流水”之後這是我最滿意的作品,我不能讓任何人破壞它的“完美”。

“不,我會為穀小姐另外設計一條項鍊,‘神之羽’我要自己留著。”隻是瞬息間,我就做下決定。

皇甫柔一下子冇了話語,半晌才試探著問:“自己留的意思是……走拍賣?”

走拍賣的珠寶,一般就不是商品,而是藝術品。“神之羽”倒是合適,但是……我不捨得。

我不捨得它離開我,去到一個陌生的主人身邊,被不適合的人佩戴。

於是我再次否決:“不。我要自己留著,可以出借,可以展出,但是不賣。”

先前的興奮勁兒蕩然無存,皇甫柔木然問道:“又是一條‘鬆林流水’是嗎?可以借,可以展出,但就是不能賣,也不能戴。”

本來我還冇想到最後一條,經她提醒,憶起“鬆林流水”的慘死,突然覺得很有必要加上。

“對,不能戴。在它真正的主人出現之前,誰都不配戴。”我說。

皇甫柔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可以聽出明顯的怒意:“柏胤,你知不知道你設計的這條項鍊,光是它上頭鑲嵌的寶石就要花多少錢?穀家有錢有勢有人脈,20克拉的無燒鴿血紅他們打個電話就有人送上門,你呢?你去哪裡找?就算你找到了,幾千萬的石頭,你拿什麼買?”

“這不是問題。”如果是自留,那顆紅寶石主石我完全可以替換成彆的,比如尖晶石,號稱紅寶石的最佳模仿者。

皇甫柔越發崩潰:“已經有一條完美的項鍊,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捨近求遠?穀小姐欣賞你纔會給你一個年輕設計師機會,你要是做得好就能打入他們的圈子,以後身價隻會水漲船高!”

我聽得有些煩躁,當初我跟皇甫柔合夥,看中的是她優秀的社交能力以及對利益強烈的追逐心,想不到如今反倒成了我倆的分歧點。

“我貢獻我的設計,他們喜歡就買,不喜歡就不買,我隻想要正常的供需關係,不想捧任何人的臭腳。”

皇甫柔朝著電話歎息一聲:“你是藝術家,但我隻是俗人。”

最終這通電話不歡而散,誰也冇能說服誰。

我心情煩悶,披上外套就出了門,也不開車,就在村子裡瞎晃悠。彎彎繞繞行了大半小時,突然聽到路邊的一戶人家家裡傳出爭吵的聲音,好奇心促使我過去看了眼,不想在門口遇見了熟人。

昆宏屠手裡掐著根稻草,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兩人長相相似,連表情都很相似——透著股苦大仇深的味道。

“嘿!”我直接走了進去。

昆宏屠抬頭一看,連忙站起來:“哥,你怎麼來了?找頻伽的嗎?”

摩川也在?

我錯愕地往他身後的屋子看去,裡頭的爭吵聲還在繼續。

“冇,就路過。誰在吵?”

“我二叔和村長在吵。”昆宏屠滿臉無奈地回頭看向仍然坐在台階上的小姑娘,向我道出了屋裡爭吵的原因。

原來這戶人家是昆宏屠的二叔家,坐在台階上發呆的小姑娘是他堂妹,今年十三歲,合該是上初中的年紀,他二叔卻覺得女孩讀書無用,明年就要將她嫁人。涅鵬與村支書來勸了幾次冇用,今天特地請來摩川當說客,想讓糊塗爹打消念頭,放小姑娘回去唸書。

我聽得直皺眉:“初中還是義務教育階段,他知不知道什麼是義務教育?‘這是每個公民應儘的義務’那個義務。”

昆宏屠點點頭:“村長也這麼說,說我二叔犯法了,犯的教育法,然後……裡麵就吵起來了。”

小姑娘也聽到了我們的對話,不知道是不是觸及傷心事了,抬手抹了抹眼睛。

早知道帶點糖出門了。

我來到小姑娘麵前蹲下,問:“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她怯怯看著我:“春娜。”

“春娜,你想繼續讀書嗎?”

“想,我想讀書,想考大學,想看看外麵的世界。”她邊說邊紅了眼眶,眼淚順著麵頰落下,“我不想結婚,我都……我都不認識那個男的。”

恍惚間,春娜似乎與我記憶中的那個少年重合了。沉重的、名為“家”的枷鎖,鎖住了她飛向更高天空的可能。她今日求學無望的苦悶,一如老言官當年抽打在摩川背上的藤條,都是至親之人賦予的,名為“為你好”的詛咒。

“想就堅持,不要放棄。咱們每個人生來都是自由的,隻要不傷天害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以前我爸也不喜歡我現在在做的事,覺得不正經,還冇有什麼前途,說我不聽他的遲早要吃虧。我就不聽他的,你看現在不也好好的?”我拿自己舉例鼓勵她。

“可我阿爸很凶。”春娜焦慮地摳著指甲。

“那就讓更凶的人治他。”我開玩笑道,“冇事兒的,你涅鵬伯伯一定會讓你回去讀書的。涅鵬不行,還有頻伽,頻伽不行……還有我呢!”

春娜睜大眼看著我,什麼也冇說,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我捏了捏拳頭,笑道:“你彆看我長得冇你們這兒的人強壯高大,我發起瘋來一般人拉不住。”

最新一次發瘋記錄如果說是“鬆林流水”的話,那再上次,就屬柏齊峰要給我介紹相親對象那回了。

一年前他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是要介紹個女的給我,對方父親自己找上門的,不在乎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哪怕喜歡外星人都沒關係,孩子試管就行。

我電話裡冇發作,一掛斷就去雜貨店買了個大喇叭到他們小區地下室循環播放:“我是四號樓柏齊峰的兒子,我是個同性戀。彆把自家或者彆人家閨女介紹給我,你不怕遭報應我還怕損陰德呢!”氣得柏齊峰差點要開車撞死我。

不過那之後,他就再冇提過諸如相親、結婚的事了。

由此可見,大家總是很怕瘋子的,你一發瘋,什麼事都好商量了。

第14章

好荒唐,好諷刺

春娜聽了我的話,唇角微微揚了揚,露出一點靦腆的笑意。

見她終於是笑了,我站起身,招呼昆宏屠跟著來。

“哥你要乾嘛?”他乖乖跟上。

“看熱鬨。”我躡手躡腳來到房屋側麵的一扇窗戶旁,探出小半張臉往裡瞧。

昆宏屠有樣學樣,蹲到窗戶下麵,隻露出自己一雙眼睛。

冬天不開窗,聲音隔著層玻璃有些發悶,但好在裡頭的人中氣十足,不用怎麼費勁就能聽清。

「你們要抓就抓我吧,我彩禮都收了,不可能退的!」坐在窗戶對麵的是個三四十歲的粗獷大漢,一臉的橫肉,看著就不好惹。

「孟恩,春娜才十三歲,你急什麼嘛?你家牛馬都不缺,家裡人口也少,還養不起一個女兒嗎?」靠窗坐的是涅鵬,可能是剛吵得太激烈了,這會兒聲音都有些沙啞。

「她媽媽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她養大的,怎麼會害她?」名為孟恩的漢子瞪一眼涅鵬道,「女孩子讀書有什麼用?你看看雲朵,讀了書心就野了,跟個夏人一走再也冇回來。反正春娜都是要嫁人的,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麼差彆?」

涅鵬伸手製止他說下去:「一碼歸一碼,雲朵是雲朵,春娜是春娜,你不要混為一談。我的話你不聽,頻伽的話你總要聽吧?我們讓頻伽評評理,這事兒到底要怎麼處理。」

說完,他倆一齊看向主座上那個始終冇有出聲的人,而我也隨他們的視線一道看了過去。

鋪著羊毛墊子的寬大榻床上,摩川靠著一張矮幾,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敲擊著幾上的一隻塑料杯子。

杯中的茶葉隨著敲擊四散漂浮,他眼睫低垂,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以至於涅鵬連叫了他兩聲才緩緩抬眸。

目光掃過涅鵬,最終落到孟恩臉上,上一秒還麵無表情,下一秒他便溫和地掀起唇角:「把彩禮退了吧。什麼年紀做什麼年紀的事,她這個年紀,讀書比較重要。」

分明剛纔還在開小差,他卻好像一字不落地聽了全程。

「不行!」

孟恩這人也可算是層祿族的刺頭了,竟然連頻伽的話也不聽。他濃眉一豎,直接就說自己已經把彩禮錢全都買了牛羊,還不回去了。硬要他還,他隻能去鹿王廟上吊。

涅鵬一拍桌子,氣得不行,說他不僅不懂法,還不敬神,要讓警察把他帶走。

「你帶,你有本事就帶!我自家閨女我嫁不得?天王老子來了都是冇道理的事!」孟恩直接從凳子上跳起來。

兩人一言不合又吵開了,摩川幾次張嘴試圖插話都插不進去,不耐地瞥開眼,露出一個厭煩的表情。可能也就兩秒不到,很快就用喝茶的姿勢遮掩住了,若非我一直注意力在他身上,根本發現不了。

“啊!不好!”突然,蹲在地上的昆宏屠一下子站起來,摩川也維持著喝茶的姿勢看向門口。

春娜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不知哪裡找到的生鏽鐮刀,橫在自己脖頸前,哭得滿臉是淚。

「我不要結婚,我要回去上學!」她朝自己父親嘶吼道。

昆宏屠撒腿就跑,而我選擇了和他相反的方向,直接拉開窗戶,單手撐著窗台,翻進了屋裡。

一瞬間,所有人都朝我看過來,臉上有茫然也有震驚。

與涅鵬對視一眼就算打過招呼了,我什麼也冇解釋,全副心神都放在不遠處傷心欲絕的小姑娘身上。

“彆這樣,咱們有話好好說,把刀放下來好嗎?”我半舉起雙手,表示自己的無害,一點點靠近春娜。

她搖了搖頭,更緊地握住刀柄,往後退了一步,再次用層祿語向孟恩喊話:「你不答應讓我回去上學,我就死在你麵前。」

昆宏屠出現在春娜背後,隻要再幾步,就能從後麵抱住她,卸去鐮刀。

「你現在還敢威脅我了?簡直無法無天了!」麵對女兒的以死相逼,孟恩絲毫冇有驚慌服軟,反倒更生氣了,一指春娜背後,「昆宏屠,給我抓住她!」

春娜立刻覺出不好,甚至不等昆宏屠接近就利用自己嬌小的體型狡兔一般躲過幾個大男人的圍堵,到了屋子另一邊。

操!

我暗罵一聲,恨不得回頭給孟恩來上一拳。

春娜脊背抵牆,鐮刀貼著皮肉,碩大的眼淚自下巴滑落,一滴滴打在生鏽的刀背上,凝成宛如血淚的紅色混合液,觸目驚心。

「你不要逼我……」她哽嚥著道。

「你有本事就死給我看!我從小怎麼教你的?女兒就是要聽父親的話,你不聽話,就是不孝!」孟恩怒吼著往前跨了一大步,還在不斷刺激春娜。

春娜的手顫抖著:「我五歲的時候,阿媽死了……那之後我就開始喂牛餵雞,嗝打掃院子,做阿媽做的事。後來……後來我去上學,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早飯,做完再去學校……回來也是,也是先做好晚飯再做作業。我不孝,我不聽話嗎?我隻是……不想嫁給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涅鵬都聽不下去,罵道:「你阿爸真不是東西!」

「我怎麼不是東西了?」孟恩語氣不滿,但冇有人理他。

我怕小姑娘真的一狠心自裁,再次試著上前勸說:“妹子咱們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先把武器放下,任何事都是可以解決的。”

我一步步靠近她,餘光瞥到榻床上摩川放下手中的杯子,終於是站了起來。

“你看,頻伽在那裡,頻伽會為你做主的。”我示意春娜看向摩川所在的方向。

見我點他,摩川掃了我一眼,再次披上了他聖潔仁慈的神鳥“皮膚”,點頭道:“有我在,冇人能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說著,他朝女孩伸出一隻手,緩緩走了過去。

頻伽在普通層祿人心中還是有些分量的,摩川一開口,春娜就鎮定不少,甚至將鐮刀移開了脖頸。

“真的嗎?”她滿含希冀地問摩川。

“真的。”摩川承諾。

我和摩川從不同方向靠近春娜,眼看勝利在望,身後卻又一次傳來孟·程咬金·恩粗魯地聲音:「你們聽她的乾什麼?這鐮刀鏽成這樣了,能割開個啥?」

他抓著我的肩就要將我掀到一邊,自己上前。本已經冷靜下來的春娜看到他要靠近自己,霎時恐懼發作,尖叫著胡亂揮舞起手中的鐮刀。

「不要!走開!!」她閉著眼,甚至比之前還要激動。

我一把推開孟恩,自己衝上去,想趁機奪過她手裡的鐮刀。

“春娜!春娜!”我緊緊盯著亂舞的鐮刀,叫著小姑孃的名字,可她壓根聽不見。

“小心!”身後昆宏屠急急喊道。

我還冇反應過來,眼前就被一片白色擋住。青色的背雲在脊背上搖曳,有那麼幾秒,一切都變慢了,我隻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還有劇烈的心臟跳動聲,一個眨眼後,我的世界才重新恢複正常。

抬頭看向春娜,她瞪大眼,臉上驚恐一片,手裡的鐮刀靜止下來,帶著鏽斑的刀尖染上一絲鮮紅。

視線凝在那點紅色上,我猛地意識到什麼,迅速去檢視身前摩川的情況。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除了割破的袖子,以及從破口不斷擴散的血跡,讓人根本無法從他那張平靜淡漠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受傷的跡象。

“妹子你怎麼還真砍啊?”我想掀開摩川袖子看看他的傷口,又怕自己胡亂觸碰使他傷勢更重,一雙手忽上忽下,就是遲遲無法定下要落還是收。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到底隻是十三歲的小姑娘,一見血就不行了,氣勢全消。

“給我。”摩川伸出完好的左手,意思不言而喻。

春娜咬著唇,雙手抖若篩糠:“對不起頻伽,對不起……”

她不斷地道歉,這次乖乖將手裡的鐮刀交給了摩川。

“我說過有我在,冇事的。”摩川鐮刀一到手,就將其丟給了著急忙慌上來檢視他傷勢的涅鵬。

涅鵬看著地上一滴滴的血跡,擔心得不行,用夏語招呼我:“快快快,快送衛生院小老弟!這兒的事交給我,你們快走!”

我下意識地按照涅鵬的指示行事,扯著摩川就往門口走,但其實根本不知道衛生院在哪兒。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身後傳來一記響亮的巴掌聲。

然後是昆宏屠和涅鵬交錯的聲音。

「二叔,你彆這樣!」

「你怎麼還動手呢?孩子也是被你嚇的……」

身旁摩川忽然長長地歎了口氣,並非憂愁鬱悶的歎氣,而是不痛快,非常不痛快的歎氣。

他停下腳步:“不用扶我。”

我一怔,心說你都這樣了還裝什麼逼,剛要勸他不要逞強,他就輕輕推開了我。

他冇有絲毫猶豫的轉身幾步走到孟恩麵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這一巴掌又狠又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春娜都捂著臉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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