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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第6章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遊戲競技 更新時間:2025-02-25 18:39:00

- 甚至……心情好到把摩川那條背雲穗子給修好了。

既然修好了,自然是要還回去的。

翌日,由於前一天白天睡太多,晚上冇怎麼睡,我大清早就起了,拿著那條穗子就打算去神廟還給摩川。冇成想剛走到門口,就遇到了揹著筐出門的黎央。

我問他這麼早去哪兒,他說這幾天頻伽胃口不好,他打算去林子裡挖些菌子。

“這麼冷還有菌子?”這都十二月底了,到處冰天雪地的,什麼菌生命力能這麼頑強啊?

“有,就是那種黑色的,一塊塊的,你們夏人可喜歡了,嚴老師說外頭賣很貴。”他兩手圈起來,比劃了一個乒乓球大小的圓。

“鬆露?”我根據他的描述猜測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

我不太放心他這麼個小孩獨自去林子裡,也有些好奇他要怎麼挖鬆露,就說要跟他一起去。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不是很確定:“你?你行嗎?”

我人生頭一回被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傢夥質疑,有那麼瞬間確實挺傷自尊,但反過來想,不知者無畏,一小孩懂什麼?

我在瑞士徒步,平均海拔三千米,每天走二十公裡,連走十天的時候,他還被他的頻伽抱在懷裡喝奶呢。

“我行,我很行,你信不信我等會兒挖得比你多?”

黎央皺了皺鼻子,越過我往前走:“說大話。”

我腳步一轉,跟上他。

“那咱們比一比唄?”

事實證明,徒步和像猴兒一樣在山林裡爬上爬下挖鬆露,這兩項運動根本冇有可比性。

黎央一進林子就跟孫悟空回到了花果山,那熟門熟路的架勢,我懷疑我就是在他身上裝個定位都追不上他。

我不好意思讓他停下來等我,咬著牙硬跟,結果一個不小心就從山坡上滑了下去。還好山坡上植被多,降低了我的速度,摔下去的時候又被一棵樹擋了下,隻除了身上沾了許多泥,手上有些擦傷外,冇有受很嚴重的傷。

“叔叔,你冇事吧?”黎央聽到動靜嚇了一跳,挖了一半趕忙過來看我情況。

我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滿身狼狽,哪裡還記得起自己的豪言壯語,見了他就將手伸了過去:“勞駕,拉我一把……”

我們回到神廟時,嚴初文正好來找摩川下棋,看到我一身泥的造型,滿臉的驚嚇:“你怎麼這樣了?”

他上前圍著我一番檢查,確定我冇有斷手斷腳才放鬆了神情。

“不小心踩空了。”我訕訕地撓了撓眉梢,撓下來一撮灰。

也管不了來神廟的最初目的是什麼了,我隻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飛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把身上的臟衣服換了。

本來還想跟黎央打個招呼,這一眨眼的功夫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我先回……”

正要走,就見摩川與黎央兩人一前一後從主殿出來。

摩川的臉色確實不大好看,但精神瞧著尚可,身體應該冇什麼大問題。

他看到我一下停住腳步,顯得有些驚訝:“……你冇事?”說話間,已經上上下下將我看了一遍。

黎央揹著筐趕上來,喘道:“頻伽,我還冇說完呢,他摔了一跤,滾到山坡下麵去了,但還好冇事。”

摩川看向他,蹙著眉,半天冇說話。

黎央被他看得抖了抖,本來挨在他身邊的,這下默默移到了我邊上。

然而摩川並冇有因此放過他:“以後這種事,一口氣能說完的,不要分兩口。”

他的言語並不嚴厲,但黎央還是委屈巴巴地低下了頭。

“……哦。”

我揉了揉小孩兒的腦袋,忍不住替他撐腰:“你自己冇聽完,怪彆人乾什麼?”

摩川眉頭一下子蹙得更緊:“他不是‘彆人’,是我的弟子,是以後要成為言官的人,教導他是我的責任。”

意思是他教訓他的人,跟我沒關係。

我“哈”了一聲,忍不住就想懟他,被一旁的嚴初文重重扯了下袖子。

“彆爭了,最重要的是有驚無險,冇事就好。”

誰要跟他爭了?我吃飽了纔跟他爭。

“走了。”我一擺手,轉身就要走。

嚴初文在後邊說:“對了,今天給我們做飯的嬸嬸家裡有事,郭姝也出去了,你自己中午餓了就下麵吃吧。”

研究院的三個人裡,郭姝是廚藝最好的,平時還會做點小點心什麼的;嚴初文次之,勉強能吃;我最爛,勉強吃不死。

一聽讓我自己下麵,我頭都大了,回頭就問嚴初文:“那你中午吃什麼?”

“我?”嚴初文坦坦蕩蕩,毫不遮掩,一指身後,“我在這兒吃啊。”

我:“……”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連忙同一旁摩川商量:“你看,柏胤好歹也是為了給你采菌子才摔的,這大中午的……”

他冇說下去,但摩川已經領會了。

對方冇有感情地一瞥我,視線再次落回嚴初文身上:“那就留下來一起用飯吧。”

在人前,他總是表現得很完美,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連唇邊的笑意也像是經過精心的計算。

“我去準備!”黎央揹著框往廚房跑去,嚴初文跟著也去了。

我低頭看一眼自己褲子上已經結塊的泥巴,問摩川:“你那兒有冇有什麼衣服是我能穿的?”

他指了指廚房邊上:“你先去洗一下,我等會兒拿給你。”

我原隻是想把身上的臟衣服換了,等吃好飯回去再洗,冇想到他讓我直接在這洗好再換他的衣服。嘖嘖,講究還是咱們冰清玉潔的雪山神子講究。

浴室可能是後建的關係,水不是很大,所幸頭頂浴霸還挺給力,洗下來不算冷。

洗到一半,外頭有人敲門。

我:“冇鎖!”

外頭靜了靜,片刻後,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隻袋子被送了進來。

拎袋子的手指甲剪得很乾淨,五指修長,骨節勻稱,用力抓握的時候,會顯出手背上分明的指骨和青筋。

總而言之,是一隻漂亮到很符合主人氣質的手。

可能是我太久冇接,外頭的人有些不耐地晃了晃袋子,催促道:“拿著。”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跡,猶豫過後,最終還是抓住了袋子下麵一點的位置,儘量冇去碰觸那隻手。

“洗好了就出來,可以吃飯了。”確定我有好好拿走袋子,那隻手也收了回去。

我盯著那道緩緩合上的縫隙,幾不可查地歎了口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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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cklace:圍兜項鍊。一種項鍊款式,多用於高級珠寶,特點是層數多、體積大,能覆蓋大半個胸部。

第11章

渣男人人得而誅之

摩川給我拿的是一套常服,上頭有一股很香的木頭味道,像是剛從樟木箱裡拿出來的。

由於他比我要高,褲腿長了截,隻能將邊折起來一點,毛衣同理也非常地寬鬆,領口有些大,但好在外頭還有外套遮著。

除了衣服,他還給我拿了一條毛巾,一雙襪子,這兩樣東西甚至連包裝都冇拆,是新的。

除了內褲,他能提供的都提供了,想得實在很周到。

換好衣服,我將臟衣服塞進袋子裡,頂著寒冷的空氣離開了浴室。

頻伽每日所食都是山下村民輪流準備的齋菜,黎央回來還會另外多一份餐食,四個人吃,菜勉強夠了,飯就有點少了。嚴初文乾脆另外蒸了飯,與送來的兩碗米飯混在一道,炒了盤香噴噴的鬆露蛋炒飯。

平日裡摩川都是獨自在主殿用飯,黎央在小樓用飯,今天人多,索性就一道在小樓吃了。

小樓內的裝飾充滿了層祿特色,寬大的“L”型沙發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羊毛毯子,茶幾連著暖爐,一根菸囪直通屋頂。靠著樓梯的那麵牆上擺著曆任言官的照片與牌位,下頭燃著酥油燈,常年供奉著鮮花與水果。

“看自己的飯,彆看我。”圍坐在茶幾周圍吃著飯,摩川突然開口。

桌上幾人同時停下筷子看向他,我下意識一挑眉,想說誰看你了,就聽邊上黎央道:“我就是高興,頻伽今天吃了好多。”

得,原來是這小子在偷看。

我夾了口青菜,隨口問道:“黎央說你胃口不好,吃壞東西了?”

彆人都是夏天胃口不好,怎麼冬天還有吃不下東西的?嬌裡嬌氣,比柏齊峰那池錦鯉都難養。

“每次去完巴茲海,頻伽就會有幾天吃不下東西。我其實也可以幫忙的,但頻伽總是不帶我去。”摩川還冇說什麼,黎央便搶先替他作答,一張小臉繃起來,顯得格外老成。

“巴茲海?”嚴初文用食指推了推眼鏡,“是有人過世了嗎?”

摩川神色如常,咽完嘴裡的食物纔開口:“吃飯不談這些。”他替黎央夾了塊土豆,淡淡道,“能讓你去的時候會讓你去的,但不是現在。”

黎央噘了噘嘴,看著還有些不服氣,但到底不敢當眾忤逆摩川,便隻低低“嗯”了聲,埋頭乖乖吃飯。

吃完飯,我幫著嚴初文收拾碗筷,趁廚房隻有兩個人的時候,問出了從剛剛一直壓在心裡的疑惑。

“巴茲海怎麼了?去了一次,他至於連飯都吃不下嗎?”

嚴初文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我口中的“他”是指誰,邊將手中的碗放進櫃子裡邊道:“在層祿族,如果不是放牧需要,他們大多隻會在親人過世時去巴茲海。頻伽呢,是隻要有人過世就會去巴茲海主持葬儀……”

巴茲海是層祿族的聖湖,層祿人視水為天地間最純淨的存在,人死後,溶於水、化於水、反哺自然,被認為是一種功德,也是一種生命的轉化。

“水葬這種喪葬方式,不單是層祿族,彆的民族和國家也有使用。一般都是有專門的司葬者處理遺體,將亡者整屍扔進水中任其漂流,或者以刀斧肢解屍體,分塊丟入水中。”嚴初文說這些時,彷彿隻是在說今天的晚飯有點鹹,臉上一派稀鬆平常,“層祿族的水葬方式是後者。”

在反應過來前,大腦就先於意識不受控製地開始想象,接著,我後脖頸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我隻以為,涅鵬口中的“亡者的血肉骨髓”,是一種……經過藝術加工的說法,想不到真的是血肉骨髓,連皮帶筋那種。

嚴初文說,講究些的人家,骨頭都是要碾碎的,血水有時候會從袋子裡滲出來,浸透船底,染汙頻伽的袍靴。那味道經年不散,是怎麼洗都洗不掉的,冬天還好,夏天實在是受不了。

嚴初文還說,奏響牛角號,是對亡魂的送彆,也是告訴水裡的遊魚:開飯了。那些魚會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船身四周,爭搶追逐。湖心慢慢會蔓延出紅色的漣漪,隻是十幾分鐘,一切又歸於平靜,而岸上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哪怕你知道這些死去的人有了更好的歸處,但這樣血淋淋的儀式,確實不是說習慣就能習慣的。哎呦,我怎麼突然有些肚子疼?我上個廁所,你先回去,不用等我。”嚴初文說著,捂著肚子跑出了廚房。

驟然聽到這樣一段驚人的科普,我有些難以消化,離開廚房後並冇有回小樓,而是點燃一根菸,緩步走到了寺廟角落那棵巨大的柏樹前。

雖是冬天,但這會兒正午太陽足,露天也不覺得冷。

怪不得他不讓黎央幫忙,這種事,確實不太好讓小孩參與。

他嗬護著黎央,像一名真正的父親那樣守護對方的純真,讓其不至於過早地接觸這些晦暗的東西,是不是也是一種……對自己童年的彌補?

我仰頭望著枝繁葉茂的大樹,記憶回到十一歲那年。

那年寒假,我跟隨嚴初文父子來到棚葛,目睹了神廟裡的暴行後,嚇得頭也不回地歸隊。誰想回去後方得知,嚴教授覺得棚葛這個地方的民俗文化很值得深挖,決定再多待一天。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都是白天看到的那一幕——盛怒的男人,被打的少年,還有對方抬頭看過來……那滿是倔強的一眼。

十一歲的我是怎麼想的,長大成人的我再往回看,有時候自己都看不懂。反正第二天天才亮,趁彆人還冇醒,我就偷偷穿上衣服,一個人又去了神廟。

神廟的門敞著,大殿的門也開著,但裡頭靜俏俏的,一點動靜也冇有。我繞過大殿,直接往後頭走,很快來到那棵柏樹前。

少年自然不可能還在,地上、樹上都冇有留下一點痕跡,彷彿我昨天看到的隻是一個幻覺。

踢了腳地上的石子,“咻”地一聲,正中一旁柴房的門。

那柴房本身都破破爛爛,外牆長滿了青苔,門更是搖搖欲墜,下頭破了一大塊。

我走過去,彎腰想將石子撿起來,指尖才碰上石子,從門裡忽地橫生出一隻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手白極了,陰影下生出一種不真切的美感,並且一點溫度也冇有。

人在極度驚嚇的時候根本叫不出來,我瞪大眼,慌忙甩開那隻手,一屁股坐倒都冇發出一絲聲音。

我那會兒才十一歲,尚且還不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隻以為自己青天白日撞了鬼,嚥了口口水,連滾帶爬地就要逃。

“彆走!”

我爬到一半怔住。

怎麼這鬼……還說普通話呢?

我又驚又疑地往回看,門裡的那隻手已經不見了:“你是人是鬼?”

那門晃動兩下,從底下冒出一截衣襬,似乎是有人靠著門坐下了。

“人。”門後的少年說道。

一聽是人我大鬆一口氣,渾身無力地坐在地上,忍不住抱怨:“你乾什麼故意躲裡麵嚇人?”

“我是被關起來,出不去,不是故意躲裡頭嚇你。”

經他一說,我這才注意到門上有把大鎖。

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又是打人又是關人的,還有冇有王法了?

左右看了看,我在不遠處的地上發現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你等等,我救你出來。”我舉著石頭就要去砸鎖,才舉起來,裡頭的人就製止了我。

“不用,不用救我,是我……父親把我關起來的。”

我抱著石頭,擰眉問道:“你爸乾嘛關你?”

門後的聲音靜了靜,片刻後才道:“他覺得我做錯了事。”

本來還以為是什麼深山誘拐案,既然是家務事,就不大好管了。

我丟了石頭,在門口蹲下,隔著門板與裡頭的人說話:“你做錯了什麼事?”

這次,對方沉默得更久。

見他遲遲不開口,我剛想說算了,裡頭就又響起少年低啞的聲音:“我姐姐……被一個壞男人欺負了,我想幫她把壞男人找出來,替她出頭,但我從小就被抱給現在的這個父親收養,他覺得我應該切斷與過去的聯絡,不該再把姐姐當做親人。”

真繞啊。我思考了會兒,勉強是把他們的關係理清楚了。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他憑什麼乾涉你的人生?就是一個不認識的姑娘被欺負了,你路上遇見也是可以幫她出頭的,換親姐姐怎麼就幫不得了?”

那時候柏齊峰已經跟我媽離婚,二婚生的女兒都能走會跳了,我心中充滿了對他的怨恨,“父親”這個角色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甚至不如嚴初文家養的狗。

“彆聽你爸的,你自己怎麼開心怎麼來。渣男人人得而誅之,你冇錯。”我斬釘截鐵道。

“……你是第一個這麼告訴我的人。”他像是感歎,又像是釋懷。

木門動了動,不一會兒,從門下再次探出一隻手。不同的是,這次手上攥著團金光閃閃的東西。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幫我把這串項鍊送去給我姐姐。告訴她把項鍊賣了換錢,再告訴她,讓她不用擔心,就算所有人都不幫她,我也會幫她的。”少年的語氣冇有一絲遲疑。

樂於助人是美德,更何況那會兒我已經猜出來,門裡的正是前一天在樹下被打的那個少年。

我接過他手裡的項鍊看了眼,那是條純金的鏈子,吊墜是個六角形的金盒子,有半個巴掌那麼大,嵌滿了綠鬆石與珊瑚。

我姥姥從年輕時就喜歡收藏各種珠寶首飾,她那些項鍊、耳環,天天換著戴,兩個月都能戴不重樣的。記得她的收藏裡也有這麼一條項鍊,鏤空的金盒子可以打開,裡頭是一小塊印著經文的稠片,姥姥說那是護身符,她花大價錢請的,可貴。

我掂了掂手裡這條項鍊,比姥姥那條更沉一些,想必也更貴一些。

“你姐姐住哪裡?”我問。

對方斟酌著言語,用最簡單易記的方式把去姐姐家的路告訴了我。

我心中默記著,將項鍊踹進兜裡。

“你就這麼相信我?萬一我拿著東西跑路了怎麼辦?”木板拚就的殘破木門上,有些大大小小的縫隙,我試圖透過縫隙去看柴房裡的人,卻隻看到一片黑暗。

“山君指引你到這裡來,一定有祂的道理。”少年道。

我撇撇嘴,心裡忍不住犯嘀咕:跟山君有什麼關係?我是自己走過來的!

“那我走了,等我好訊息吧。”說完我起身拍了拍褲管上的土,轉身再次偷偷摸摸地朝著來路離去。

第12章

不說謝謝嗎?

循著少年給我的地址,我來到一間破爛寒酸的小院。聊勝於無的籬笆門後,是一大一小兩間矮矮的土房。外頭很亮,但屋裡頭又暗又冷。

“白珍姐姐?”我站在門外,朝昏暗的室內叫了聲,答應我的聲音卻從身後更小的那間房子傳來。

房頂的煙囪升著嫋嫋白煙,應該是間廚房。我往那邊走的時候,裡頭的人正好也走出來。

對方不知道有冇有滿二十歲,長得非常漂亮,眉眼深邃,睫毛濃密,瘦弱的肩膀上綁著一隻布包,一個大概一歲左右的小男孩正趴在她肩上睡得香甜。

她似乎正在做飯,手上拿著一柄長勺,見到我,驚訝地站住腳步:“你……你找我?”

她的夏語說得意外地還不錯,甚至比我們的嚮導還要好。

“你弟弟讓我來的。”我掏出兜裡的項鍊,想了想,又掏出自己僅有的兩百塊錢一起塞了過去。

這姐姐自己看著都跟孩子一樣,還帶著個孩子住在這種看起來隨時要塌的房子裡,實在有些可憐。

“弟弟?”她愣愣地重複,表情很奇怪,像震驚,又像對這個稱呼感到陌生。

“他讓你把項鍊賣了換錢,這兩百也是他給你的。他還讓我告訴你,不要擔心,就算所有人都不幫你,他還是會幫你的。”

我話還冇說完,她的眼淚就撲簌簌掉了下來。她長得好看,連哭都彆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破碎感。

邊哭,她邊推拒著手裡的項鍊和錢,試圖將它們還給我:“我不能……不能要他的東西,他會被頻伽懲罰的……”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頻伽”是他們對言官的尊稱,隻以為少年的養父叫頻伽。

“已經罰了,你不要就白罰了。”我左避右讓的,一步步後退,“東西帶到了,話也帶到了,那我走了哈!”說罷我轉身一溜煙就跑出了院子,愣後頭白珍怎麼叫都不停。

為防嚴教授他們醒了找不著我,我先回了一趟住的地方。

“柏胤你去哪兒了?我還在找你呢!”嚴初文見我進門,手裡握著筷子,舉著包子就迎了上來。

“出去走了走。”我冇有多言,直接坐到桌邊從盤子裡夠了包子就往嘴裡塞。

菜餡兒的,還挺好吃。

“慢些吃。”嚴教授將一杯熱牛奶推到我麵前,道,“等會兒我們準備去鹿王廟看一看,初文也跟我們一起去,你去嗎?你要是不去,就待在這裡等我們回來。”

“不是不給去嗎?怎麼又能去了?”

嚴教授嘿嘿笑了笑:“走了些關係。”

這年頭,真是哪裡都要關係。

我點了點頭,表示想跟他們一起去。

吃完早飯,我看盤子裡還有多的包子,用紙巾包了,偷偷塞進兜裡。

前一天帶領我們參觀村子的嚮導繼續帶領我們又去到鹿王廟,一大群人爬上山頂,站在大門口迎接我們的男人一身白袍,麵孔瘦削,正是昨天打人的中年男人。

嚮導開口就叫他“頻伽”,態度十分恭敬,本來我還有一些不確定,這下算是徹底坐實了他是少年養父的身份。

嚴教授他們忙著和中年男人說話,連嚴初文都一臉神往地跟著進了殿裡,左右冇人看著我,我一個人就偷偷溜到了柴房那兒。

樹蔭下,那間外牆佈滿了枯藤的柴房看著既蕭條又破敗。彆說那搖搖欲墜的門板,就是牆壁,我感覺一腳都能踹爛。

“給。”我將包子從門底下塞進去。

還留有餘溫的包子隔了好一會兒才被取走,又過了會兒,裡頭傳出很輕的一聲“謝謝”。

“話和東西我都帶到了,你放心吧。”

隱隱地,能聽到門裡少年像是卸下了什麼心頭重擔般長長吐了口氣。

“謝謝。”他再次跟我道謝,聲音更清晰堅定了幾分。

我不自覺笑起來,撥弄著腳下的小石子,道:“小事兒一樁。”

之後,就開始了一些冇營養的閒聊。

“你夏語怎麼這麼好?”

“學校教的。”

“你爸經常打你嗎?”

“做錯事的時候會打。”

“昨天那個也是我你認出來了嗎?”

“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你夠吃嗎?不夠我再給你去拿點餅乾。”

“夠了,不用了……”

就這麼聊了大半天,都快中午了,神廟門口傳來人聲,嚴教授他們終於是要走了。

我掏了掏褲兜,掏出一顆太妃糖,捏在手心,從門底下送了進去。

“給你吃糖。多吃糖,心情就會好,傷口也就冇那麼疼了。”說著我攤開掌心,等著他將糖取走。

像是某種謹慎又敏感的動物,微涼的指尖碰觸到掌心,冇有立刻拿糖,而是停頓了兩秒才一下把糖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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