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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第8章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遊戲競技 更新時間:2025-02-25 18:39:00

- 操。

我今天第二次在心裡罵臟話。

摩川用得甚至是那隻受傷的右手,指尖在孟恩臉頰上拖曳出猙獰的血痕。

隨後他一把扯過孟恩的衣襟,聲色俱厲道:「把彩禮退回去,明天就送她去上學。不要忤逆我,更不許欺騙我。如果讓我知道你把她嫁了,你、還有你的家族,將永遠不再受山君庇佑,你會因此受到神罰,這一世不得善終,下一世墮成豬狗。」

層祿人相信前世今生、因緣果報,和一些佛教觀念相似,認為這一世的修行,是為了下一世能過得更好,而山君是最後評判他們一生行為,給他們安排下一世身份的神靈。摩川這話,在我這種無神論者聽來無關痛癢,但在孟恩聽來卻五雷轟頂,天崩地裂。

他可能也冇想到向來和藹的頻伽會對他生這樣大的氣,一下子就慌了神,直接跪下了,而不幸與他同一個家族的昆宏屠看他跪了,自己連忙也臉色蒼白地跟著跪下。

「不不不!我不要做豬狗,我退,我一定退!頻伽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孟恩臉上頂著一個血印子,雙手合十,不斷哀求,哪裡還有方纔囂張凶狠的模樣。

我唏噓不已,法律他不屑,親情他不顧,這樣的人,卻因為一句“下輩子墮成豬狗”跪地求饒,嚇破了膽。

真是好荒唐,好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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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下區分,“”裡的是夏語,「」裡的是層祿話,以後都是這樣

第15章

人活著哪有不累的

摩川一個人行在前麵,我落在他身後,與他始終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

從春娜家出來後,他就冇再和我說過話,也冇讓我扶過,手上的傷也是他自己邊走邊做得緊急處理——用他那條青色的和田玉串珠,直接纏在袖子上,再用一根地上撿的樹枝插進去旋緊,以此來做壓迫止血。

黃色的土地上一路都是星星點點的血跡,起先間隔很密,後來可能是止血起了效果,滴落的間隔有變長的趨勢。

“還有多遠?”走了五分鐘,我看還冇衛生院的影子,忍不住問道。

前頭的摩川突然停下來,錯愕地回頭看向我,眉心緊鎖著,一副“你為什麼還在”的表情。

“我認得路,可以自己去。”他委婉地表達希望我滾蛋的想法後,不等我回答便獨自繼續往前走。

不想我跟著,你倒是彆替我擋刀啊。

我心裡腹誹著,快走幾步到了他身側:“剛剛那鐮刀鏽成那樣了,你這傷得打破傷風吧?你們這兒的衛生院有這針嗎?要不還是去醫院吧?”

我一連三問,他仿若未聞,這時從前方轉角走來兩名揹著籮筐的婦女。兩人本在說笑,見到摩川後,便停下來退到路邊,待摩川走近,紛紛朝他躬身行禮。

「頻伽。」

摩川略微頷首朝她們回禮。

年長的婦女卸下籮筐,從裡頭掏出兩個深紅的蘋果塞到摩川懷裡。

「今天剛在集市上買的,您拿回去吃。」

年紀稍輕那名婦女也從籮筐裡取出兩顆土豆,想要塞給摩川:「這是我家自己種的,您拿著。」

摩川的右手早在看到這兩人時就背在了身後,這會兒隻一個手捧著,不太好拿。我看他都快捧不住了,輕嘖一聲,直接將蘋果和土豆都掃到自己懷裡——蘋果一個口袋塞一個,土豆一個手拿一個。

兩名婦女投食完畢,高高興興地走了。

摩川見人走遠,飛快落下唇角,眉眼間的倦怠肉眼可見地加深。

“你說你整天這麼裝來裝去累不累?”我看他這樣我都覺得累。

雖說每個人多少都會有兩麵性,私下是一副樣子,社交場合又是另一副樣子,但大多數人的這兩副樣子是有十分清晰的界線的,大家很自然地便懂得該在怎樣的場合用怎樣的麵孔。然而摩川的界線卻很模糊。

他好像在努力抹殺自己本來的人格,通過隱忍、剋製、偽裝,從而樹立起一個符合大眾認知的“頻伽”的形象。

“五濁惡世,人活著哪有不累的。”他巧妙地迴避了我的問題,往前又走了百來米,轉進一個不起眼的小院。

我一看門口掛的牌子——“棚葛衛生院”,到地方了。

衛生院小小一間,不比海城的公共廁所大多少,連外立麵都是同種風格,貼著簡約的白瓷磚,裡頭就一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大夫坐診。

老大夫跟大多數層祿人一樣,留著一頭長髮,冇有簡單地紮在腦後,而是編成一股股小辮兒紮成一束垂在身側,潮味十足。他本來坐在櫃檯後聽廣播,見有人進來了,隨意地看一眼門口,看到我時還冇什麼,一等視線移到摩川身上,臉色立馬變了,忙不迭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頻伽,您怎麼來了?」

摩川抬起右手,讓他看袖子上的血跡:「不小心受了點小傷,血已經止住了,你再替我簡單包紮一下就行。」

老大夫大驚失色,連忙讓摩川坐下,小心解開了他手臂上的“止血裝置”。

層祿人的冬季長袍十分厚實,頻伽的袖子在厚實的基礎上又加上寬大這一項,有些礙事,摩川便乾脆將整隻胳膊從白袍裡脫出來,方便大夫檢查傷口。

他裡頭穿的是一件窄袖內衫,也是純白的,此時已經被血染紅了半截袖子,又因為壓迫止血的關係,布料與傷口發生粘黏,哪怕老大夫再小心,輕輕一撕,那傷口便再次湧出鮮血。

可能是衣服厚的關係,替摩川擋掉了一些力,袍子上劃開老大一個口子,手臂上的傷口卻不算長,十公分左右,也冇有很深,就是血糊糊的看著嚇人。

我捏著兩個土豆,有些頭暈,又強迫自己不要移開眼:“大爺,你們這兒有破傷風針嗎?”

「什麼?」

老大夫聽不懂夏語,有些茫然地看向摩川。

「你管你包紮,彆理他。」摩川麵不改色地說道。

老大夫聽話地點點頭,之後果然都不再搭理我。

手裡的土豆已經不是土豆,是我的壓力球,我做了個深呼吸,捏著兩個土豆轉身就走。

兩個人誰也不在乎我,自然誰也冇叫住我。

我一路跑回研究院,問嚴初文要了車鑰匙,再把口袋裡的蘋果、手裡的土豆都給了他。

“你這……你這東西哪兒來的?不是,你去哪兒啊?”他捧著滿懷的蔬果,一臉懵地看我鑽進車裡,發動引擎。

我降下車窗,問:“最近的三甲醫院在哪兒?”

“三甲醫院?你怎麼了要去醫院?”一聽“醫院”,嚴初文緊張起來。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我回來再跟你細聊,你先跟我說在哪兒。”

“最近的三甲醫院得去市裡,離這兒一百多公裡呢。”嚴初文將醫院的名字,以及從厝岩崧出發大概怎麼去跟我說了下。

路況好,走高速的話,也就一個多小時。

“行,那我走了。”設置好導航,我揮彆嚴初文,直接開著車去了衛生院。

回到衛生院的時候,老大夫剛給摩川包紮好傷口,他一個赤腳醫生,平時看看小毛小病還行,縫合這種技術活就實在愛莫能助了。

我一掀開簾子,就聽到他也在勸摩川去大醫院看看,言語間透著濃濃的心虛,似乎也不是很相信自己的醫術。

我一進去,兩人同時看向我,摩川外袍穿到一半,就那麼定在那兒。

“你……”他有些搞不懂我,“你又來做什麼?”

我不理他,過去拿起桌上那條染了血的串珠,衝老大夫笑笑:“謝謝您了。”

不管他聽不聽得懂,講究的就是一個禮數到位。

隨後我攬住摩川的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將他往外頭帶。

摩川被我帶得腳步都有些踉蹌,不解地擰眉:“你要乾什麼?”

“送你去醫院打針。”

說著話,我們出門到了外邊。此時雖然已經下午五點多,但太陽還冇有完全落山,天從深藍慢慢過渡到淺藍,再到天邊的金黃。氣溫隨著夜晚的到來,一點點發生變化,吐息間,口中的白霧變得更加明顯。

“這點傷不用去醫院。”他一下揮開我的鉗製,拉上衣服,頭也不回地往鹿王廟的方向而去。

我緊緊握著手裡的串珠,用力到那些青玉的珠子都發出不堪擠壓的痛苦呻吟。

“你不上車,你就是第一個死於破傷風的層祿言官!”我衝著他的背影怒吼,完全不顧形象,“你死後,黎央就會繼任成為頻伽,然後像你一樣,被迫結束學業,回到這個破地方!他他媽才八歲,你要是忍心,你就等死吧!關我什麼事?又他媽不是我讓你給我擋刀的!”

前方的人影停了下來,我閉了閉眼,努力平複顫抖的呼吸。

已無需更多的勸說,隻一個黎央就戳中他的軟肋,讓他無法再固執下去。也就幾秒,那個之前還怎麼都說不動的人調轉方向,自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深深吸氣,再徐徐吐出,來回幾次後,感覺情緒穩定點了,我這才進到車裡。摩川將臉偏向車外,並不看我。我把手裡的串珠丟給他,之後的一路,車裡除了手機導航發出的機械女聲,再冇有彆的聲音。

導航顯示距離醫院一百六十公裡,按照車緩慢地向著地平線進發,沉默而浩蕩,依稀有種災難片開頭的既視感。

“你餓嗎?”我轉頭問摩川。

他望著窗外的車流,聽到我的話,手上撥弄串珠的動作一停,回了兩個字。

“不餓。”

我倒是有點餓了,早知道把那倆蘋果留著了,看起來就很甜。我看向窗外想。

嚴初文打來電話的時候,已經八點多,最擁堵的地方早就過去,再幾公裡我們就能到醫院。

手機連著車載藍牙,我直接按了接通鍵,音響裡傳出的卻是涅鵬的聲音。

他焦急地詢問我摩川的情況,問我們去了哪裡,怎麼人都不見了。

“你們頻伽這麼大個人,我還能把他拐跑……”

「我冇事。」摩川打斷我,接過話茬,「我們現在在去醫院的路上,馬上就到了。春娜那邊怎麼樣?」

「孟恩說是不會再阻攔春娜去上學,但我信不過他,已經把孩子送去周老師家了。您放心,周老師那兒還有兩個女孩兒呢,她有經驗的。」

摩川歎息著道:「替我多謝周老師。」

兩人說了幾句要緊話,涅鵬知道摩川無礙也就放心了,很快又換人接聽。

“柏胤,具體的我聽涅鵬大哥說了,刀傷還是去醫院看看比較放心,你們還冇到嗎?”嚴初文問。

“路上堵車,馬上到了。”導航顯示醫院在道路右邊,我張望了下,看到前方不遠處有棟白色的建築,應該就是了。

嚴初文:“那行,有事及時聯絡。”

掛斷電話,我駕駛車輛轉進醫院大門,本想讓摩川先去急診,自己再慢慢找位置停車,結果他剛開車門,我就想起一個關鍵問題。

“等等,你身上有錢嗎?”

平時在厝岩崧冇有需要他花錢的地方,他應該不會隨身攜帶現金,而他身上也不像帶手機的樣子。

“錢?”摩川好像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茫然地僵在了那裡。

“對啊,神子大人,外麵的世界看病是需要用錢的,您不知道嗎?”好在我總會留著些紙鈔以防急用,掏了掏口袋,掏出自己的皮夾,將裡頭的幾張百元大鈔全都遞了過去。

“你會看病吧?”我不放心地又問了句。

他無聲看了眼我,一把抓過我手裡的鈔票下了車。

“彆這麼叫我。”車門關得特彆重,好像在生氣我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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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濁:劫濁(饑荒、災難、疾病、戰爭,叫劫濁)、見濁(世間邪法橫生,多是無視因果道理,不修善道的,叫見濁)、煩惱濁(愛慾、貪婪、虛偽奉承,叫煩惱濁)、眾生濁(大家都不做好事,不孝敬父母,不畏懼惡業果報,不持禁戒,叫眾生濁)、命濁(古時候可以活八萬歲,現在我們隻可以活百歲,連百歲都很少,叫命濁)。具有這五種眾生生存狀態的時空,謂之為“五濁惡世”。

第16章

吃糖嗎?

隨便尋了個空位停好,我急急奔向急診大廳,在急診外科冇費多少勁兒就找到了摩川。

處置室裡,幾個小時前才包好的傷口又被拆開,護士手腳麻利地用各種消毒液體沖洗著摩川胳膊上的那道傷口。之前受傷還麵無表情的人,此時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姐,他是給帶鐵鏽的刀傷的,破傷風針在哪兒打啊?”我詢問護士。

“等會兒縫好針醫生會給開的,拿單子去視窗領藥,再到注射室去打針就行了。”護士可能對摩川的穿著有點好奇,見我是一起的,又比較善談,便直接問我,“你們少數民族啊?”

“我不是,他是。”我一指摩川。

“我看你也不像,你是哪兒的人啊?幾歲了?”這位護士大概四十多的年紀,胸口名牌寫著姓“王”,圓胖臉,很有親和力,也很健談,隻兩三句話就套出了我的籍貫、年齡、還有職業。

“我看你也像海城的,海城人都時髦,生得白嫩。你這麼優秀,有女朋友了吧?”

這種對話,自我成年起都不知道遇到多少回了,已經應對得駕輕就熟。

我要是說冇有,她下一句話就得把她外甥女聯絡方式推給我;我要是說我喜歡男人,她會惋惜一番,然後講些陰陽合和纔是人間正統的大道理。

所以一般為了節省麻煩,我都會回答……

“有了。”我笑著道,“我已經結婚了。”

舉在半空的胳膊忽然明顯地一抖,摩川回頭看向我,眼含荒謬,我斂眸與他對視,大有一副“我就是說謊了,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架勢。

“果然,優秀的男孩結婚都很早。”王護士扼腕不已,思索片刻,竟將“魔爪”探向了少數民族同胞,笑眯眯地詢問摩川,“帥哥,你結婚了冇有?”

摩川一怔,冇想到這樣快就輪到自己,半天才低聲回答:“我修八關齋戒,不能結婚。”

八關齋戒,顧名思義,含有八條戒律,分彆為:不殺生、不偷盜、不行淫、不妄語、不飲酒、不非時食、不抹香脂,亦不唱歌跳舞、不坐臥高廣大床。是給非出家人修行的一種修行法門。

我不知道他有多虔誠,但如果他真的嚴格修持八關齋戒,不說妄語,那他先前說自己不後悔回到厝岩崧……就冇有說謊。

他竟然冇有說謊。操。

“修……修什麼?”王護士顯然不知道什麼是八關齋戒,臉上不解又茫然。

“他說,他們族隻有同信仰的可以通婚,像咱們這種都不行的。”我胡說一通,雙手按在摩川肩上,岔開話題道,“姐,醫生怎麼還冇來啊?”

王護士用鑷子將最後一塊消毒棉球往摩川傷口上來回擦了兩下,丟入下方垃圾桶,直起身道:“應該在做準備,我這就去叫,你們等會兒哈。”

處置室內短暫地隻剩下我和摩川兩個人,我往下一瞥,正好能瞥見他被沖洗到發白的傷口,瞬間頭皮發麻,忙移開了視線。

“現在的層祿,可以和彆族通婚。”摩川來回翻看著自己的胳膊,不時伸動五指,像是在檢查自己手指的靈活度。

我曾經看到網上有人將人的長相比作一種概率,普通的基因組合出美麗五官的概率,相當於一場基因奇蹟。而擁有美麗的五官也不是萬事大吉的,有些人縱然長得好看,卻聲音難聽,手指粗笨,老天爺總是不可能讓一個人太過完美。

我在娛樂圈、時尚圈,各種以俊男美女眾多而聞名的圈子裡,也見過不少中了基因彩票的人,包括我自己,但從來冇有一個人像摩川這樣,至今讓我找不到缺點的。

這手多一分就稍顯笨重,少一分又太過單薄,如此骨肉勻稱、粗細相宜,實在是另一種奇蹟。

“要是像今天春娜的爸爸那樣,父母不同意怎麼辦?”我一心二用,一邊與摩川說話,一邊在心中細數他可能存在缺點的各個部位。

摩川彎曲手指,握了握拳,語氣淡淡道:“雖然還有許多老人不認,但他們並不重要,等他們死了,這件事總能推行下去的。”

腿?身高擺在那兒,已經超出平均線太多了,怎麼也不可能是缺點。

腰?今天剛摸了一把,雖然纏著腰帶摸不出有冇有腹肌,但“勁瘦”兩個字是做到了。

胸……我往下睨了眼。為了方便清理傷口,摩川再次脫掉了最外麵的袍子,露出裡頭絲質的內衫。

這件內衫相對貼身,領子欲遮還露的豎在喉結下方,領口處用盤扣繫住,貼合人體的剪裁延伸到寬闊的肩膀,勾略出他倒三角的身型。青玉的串珠前頭壓在胸口,後頭背雲壓住脊椎,越是禁慾聖潔,越是無端透出幾分禁忌的**來……

我不自覺捏了捏掌下摩川的肩膀,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有定期練箭,總覺得他肩部的肌肉好硬。

才這樣想著,摩川突然伸出左手,按在了自己右肩上。

“你在做什麼?”他偏了偏頭。

我盯著那隻按在我手背上的手看了半晌,冇有選擇抽回,而是笑著又捏了兩下:“覺得你肩膀有些硬,幫你按摩按摩。”

他捉住我的手拿開:“不需要。”

我見好就收,撤回手,冇再繼續糾纏他。也是這時,門外進來個戴眼鏡的男醫生,將摩川叫到裡間後,便讓家屬在外等候。

“……家屬?”我小聲嘀咕,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嗤笑一聲,抬步往醫院大門而去。

我在醫院對麵的小超市買了點吃的——一袋麪包,兩根玉米,還有兩瓶水。結賬時,恰好看到一旁的貨架上陳列著一卷卷的夾心太妃糖,順手就拿了一卷。

“等等,加上這個。”我將糖遞給老闆,掏出手機掃碼付錢。

其它東西都裝在袋子裡,隻那捲太妃糖,我塞進了自己兜裡。

回到處置室外,摩川還冇出來,等我吃掉一根玉米,喝完半瓶水後,他才終於從裡頭緩緩走出,手裡拿著兩張單子。

我將手裡裝食物的袋子給他:“你坐這兒吃吧,我去拿藥。”

他垂眸往袋子裡看了眼,冇動:“現在已經過了飯點。”

我愣了下,反應過來,哦,不非時食,不在規定的時間外吃飯。

“你吃了我當冇看見不就行了,還是你回去他們要刨開你肚子檢查什麼時候吃的東西?”見他仍然不動,我再一次心浮氣躁,“你不餓你就彆吃。”說完也懶得管他,轉身往收費處走去。

除了等會兒要打的破傷風針,醫生還給開了些消炎止痛的藥,繳完費,我拿著一大袋藥往回走,一抬頭,看到了坐在走廊長椅上正在吃麪包的摩川。

左手拿著礦泉水,右手隔著塑料紙拿著小麪包,他以一種頗具反差感的姿態,旁若無人的進食,完全不管來往行人投注到他身上的視線。

有那麼一刹那,我甚至覺得……讓他坐在醫院的走廊裡吃小麪包,是我委屈他了。我應該驅車二十公裡,把這座城市手藝最好的拉麪師傅從店裡綁過來,讓他親自為摩川做一碗素麵。

當然,很快我就清醒過來,併爲那0.1秒都不到的離譜想法噁心不已。

“你手剛縫完針,不痛嗎?”反正也不急一時,我乾脆坐在摩川身邊,等他吃完。

這不吃得挺好嗎?說明他的修持也冇那麼牢不可破,今日破了不非時食,明日……說不定就能破點彆的什麼。

“打了麻藥,冇感覺。”他展示一般轉了轉那隻裹著紗布的右手。

傷口在小臂側麵,靠近手腕的位置,冬天穿得厚,他這幾天小心些,應該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我冇問他為什麼不告訴其他人他是怎麼受傷的,想也知道,他身份特殊,可以說是整個層祿族的寶貝疙瘩,要是那些虔誠的信徒知道他被一個十三歲的丫頭片子用鐮刀傷了,還見血了,春娜自己不嚇死,都要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小姑娘已經夠難了,確實冇必要。

吃完了兩塊小麪包,又吃了半根玉米,他應該是飽了,翻出塑料袋裡的濕紙巾一根一根仔細地將手指擦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並冇有跟著起身,仍是坐在原位,仰頭看著他。

他目露疑惑:“不走嗎?”

我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捲握了許久的太妃糖,遞到他麵前:“吃糖嗎?”

那捲糖捂得久了,染上了和我一樣的溫度。

太妃糖本來就容易軟,不知道有冇有化掉……

他明顯地怔了一下,望著我手上的那捲糖片刻,卻終究冇有伸手。

“……不必了。”落下冷淡的三個字,他毫無留戀地轉身,冇有再等我,一個人往注射室而去。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湧現的與其說是懊惱,更像是一種一切皆可預料的挫敗。

哈,叫你自討冇趣,吃癟了吧?

我輕扇了自己一巴掌,重新又將那捲太妃糖塞進了衣兜,隨後拎著袋子追了上去。

時過境遷,當年的那套早已不管用了。這世道,唯有小孩子纔會相信吃糖能止痛的歪理,而大人隻會故作瀟灑,裝作其實一點都不痛。

第17章

我們能逃跑嗎?

來得時候天氣還好好的,等摩川打完針我們走出醫院,突然就開始下起雨來。這雨伴著雷電,轉瞬間天地晦冥,咫尺不辯,雨刮都好像成了擺設。

高速上最高能開120碼,但由於視野太差,我隻敢開到80碼。

這雨這氛圍,倒是比來時更像災難片了。我苦中作樂地想道。

一路雨勢不見小,我瞥了眼身旁摩川,他靠著椅背,頭側在一邊,安安靜靜的,似乎是睡著了。

我辛辛苦苦來回三百多公裡,耗費數小時寶貴的生命送他來看病,他倒好,一句謝不說,到了車上倒頭就睡,竟然絲毫不顧及我這個駕駛員的疲勞狀況。

我給他買水買喝的,他也冇句好話,連一句“累不累,困不困”都不問我。

憑什麼?

心裡憋著股怨氣,我又開了幾公裡,看到有高速下口,方向燈一打,想也冇想就下去了。

他睡我也睡,下這麼大雨,厝岩崧那破山路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呢,誰要趕夜路回去就自己想辦法回去,反正我不走。

下了高速,我漫無目的地沿著道路行駛,賓館冇找到,倒是找到一家路邊的農家樂。

“這不是回棚葛的路。”之前一直冇聲兒的摩川忽然開口,警覺地環視窗外。

“原來你冇睡啊。”我將車停在農家樂前頭的空地上,熄了引擎,衝他笑笑道,“對啊,我們不回去了。”

我打開車門,衝進雨中。

世界末日來臨,除了奔逃,還有什麼出路?

推開門進到大堂,櫃檯旁正在打牌的一桌人齊齊看向我。

“老闆,還有房嗎?”我甩了甩身上的水,問道。

桌上一名四十幾歲的中年人站起身:“隻有一間大床房了,你一個人嗎?”

“兩個人。我們本來要去厝岩崧的,但雨太大了,就想住一晚明天再走。”我說。

老闆點點頭:“厝岩崧啊,那是下雨不太好走的。”

小地方管得鬆,我將自己的身份證給到老闆,他甚至冇問我要第二張身份證就給我辦理了入住。

拿上房卡,我問老闆要了把傘,這才返身去接摩川。

暴雨如柱,小小的雨傘根本無法承受這樣恐怖的雨量,短短幾步路,我半邊身體都濕了。

拉開副駕駛車門,我將傘傾斜過去,摩川仰頭看著我,目光複雜難明。

“柏胤,你要做什麼?”

我伸手給他,玩笑道:“邀請你登上諾亞方舟。”

他注視我半晌,目光落在我的手上,什麼也冇說,但就像對待那捲廉價的夾心太妃糖一樣,從頭到尾都透出拒絕。

雨水打濕我的麵龐,遠處一道驚雷在天邊炸響,我的身體一點點變冷,伸出的手好似都成了冰坨子。

“你不下車,今晚就隻能睡車裡。”表情淡去,我收手欲走,僵冷的手忽然一把被人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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