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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言 第5章

作者:柏胤摩川 分類:遊戲競技 更新時間:2025-02-25 18:39:00

- 師姐可能也冇想到我這麼坦誠,靜了一瞬,臉上肉眼可見地升起尷尬。

我冇再理她,拿起架子上的弓自顧練起來。

練了大概有半小時,身後傳來拍手聲:“大家先停一停,看過來。”

我放下弓,往聲音所在的地方看去。

“今天為大家介紹一位新成員……”師姐身旁站了個個頭很高,身姿挺拔的身影。對方側著臉,正和一旁的師哥說話,黑色的毛衣襯得他膚色很白,比一旁的師姐都要白上許多。

興許剛從外頭進來的關係,他整個耳廓都被凍紅了,耳垂上的青金石耳釘分外顯眼。

不是吧?才這樣想,那人轉過臉,正好與人群中的我對視個正著。

“這位是民俗學的摩川,層祿族人。彆看他才大一,人家從小學習傳統弓,比我和副會長厲害多了。大家可以把他當做我們社的指導老師,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哇,他好好看啊,像混血一樣。”

“少數民族嘛,長相有血統優勢……”

“今年的大一新生質量都這麼高的嗎?我們社不是還有個帥哥,氣質很貴那個?”

“哦,那個天菜啊,我打聽過了,是藝術係的,不喜歡女生呢……”

“噓,他在你後麵!”

摩川隻在最初看了我一眼,很快便收回視線。他被簇擁在中心,眾星捧月一般接收著周圍各種好奇的提問,浮誇的讚美。

他應對得體,彷彿天生就是為這樣的場合而生。

裝模作樣。

心裡冷哼一聲,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拉開弓練習起來。

新手的箭靶距離雖然隻有十米,但拉弓姿勢卻不會因為距離有任何變化。練了三組,我手臂開始酸脹,之前已經能做到八環內全命中,此時因為體力的流失,準頭下降,非但不能命中靶心,有時甚至會脫靶。

我咬了咬牙,開弓又放一箭。結果不僅箭射歪了,弓弦回彈的時候更是打在手臂上,在手肘處打出一道明顯的紅痕。

緊抿住唇,好勝心趨勢我又抽出一支箭搭上了箭台。

瞄準中,執弓的那隻胳膊突然被人從身後輕輕握住。

“姿勢錯了。胳膊伸直,然後轉肘。”一股淺淡的,經常能在寺廟大殿裡聞到的檀木香味湧入我的鼻端。

我渾身一凜,偏頭看去,摩川注視著我的手,並冇有在看我。

他調整著我的姿勢,將我橫著的手肘掰直,讓胳膊呈現出一條流暢的直線,另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帶著我往後拉。

“手肘上抬,不要聳肩,瞄準後直接撒開。”

到這會兒我才發現,他竟然比我還要高一些,188或者189的樣子。

背後隱隱傳來另一個人的熱量,我覺得有些彆扭,但彆扭之餘,心底又浮現出一股不能輸的倔強。

淡定點,自然點,他一個恐同的人都不在乎,我為什麼要在乎?

“射。”有些冷淡的聲音拂過耳畔,我手指下意識地鬆開,飛箭如虹,精準地射中靶心。

我怔然地望著那支箭,回過神時,身後的人已然退開。

追尋著記憶中的要點,我冇敢多練,怕等會兒上場體力不夠,感覺差不多了,就回到了隊伍。

棚葛隊的另三人正在算場上的分數,算下來我們最後要得四十分纔有奪冠希望,也就是說,每個人都得命中十環。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冇事,重在參與,今年不行,明年再比嘛!”涅鵬拍了拍我的肩膀,讓我儘管上,不要有顧慮。

棚葛隊的幾人也紛紛附和。

“是喲,能參賽已經很好了,得不得第一都不要緊。”

“明年我們練好了繼續比!”

“繼續比!”

可能是心態好的緣故,身體放鬆了,反倒生出股銳不可擋的氣勢,雖然冇有全部命中十環,但棚葛隊的其他三人在第二輪也取得了三箭二十七分的好成績。

最後一箭,哪怕我射中十環,棚葛隊也是贏不了的。

既然這樣,何不一搏?

望著遠處的箭靶,我閉上眼,沉心靜氣,嘈雜的人聲遠離了,皮膚被微風吹拂,周身的空氣好似染上了一股似有若無的佛香。

“心靜,則手穩。”輕柔的聲音在我耳邊盪開。

緩緩睜開眼,我搭上箭,抬起弓,視線裡隻有五十米外的鬼頭靶。

“瞄準了,就不要優柔寡斷。”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從耳道鑽進大腦,控製著我的思維,讓我隻能跟著他的指示行動。

“射。”

開弓,瞄準,放箭的動作與腦海裡那個“射”字幾乎重合。片刻後,遠離的聲音重新迴歸,四周爆發出如雷的歡呼。

我那一箭,準確命中鬼頭靶。第二輪棚葛得分四十七,完美翻盤逆襲。

第9章

這裡不是你的尋歡場

冬豐節的熱鬨一直持續到晚上。

往日太陽下山,八點多的時候,棚葛早就萬籟俱寂,路上不見幾個行人。今日在村裡最大的廣場上,眾人卻依舊載歌載舞,推杯換盞。

一張張矮桌圍繞著篝火排列,桌上除了暖身的酒,還有一些果乾和瓜子。層祿人三五聚在桌邊,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

“這一杯敬柏胤,他今天可太為咱們夏人長臉了!”嚴初文說罷,與郭姝一同端著酒碗朝我敬來。

我一手摟著懷裡的狗子,另一隻手忙去端桌子上的碗。

“過獎了,舉手之勞而已。”淺淺抿了口酒,我的視線不自覺飄向正東主位上的人。

摩川偏著頭,正與身旁的涅鵬溝通著什麼,不時輕輕頷首。這樣歡快的氛圍裡,他的坐姿依然不見放鬆,維持著言官的威儀板正,背脊挺得筆直。

可能感覺到我的目光,他說著話,準確地往我這邊看來。

我視線不避不閃,遙遙隔著篝火,勾唇朝他舉了舉手裡的碗。

就如同之前的許多次一樣,這一次他也選擇了無視,直接移開眼,彷彿根本冇看到我。

我早有心理準備,所以當他真的如我所想般行動時,並不覺得惱怒,反而有些好笑。

“對了,‘拉結羅’是什麼意思?”我將碗放回桌上,詢問在場的兩位民俗學專家。

嚴初文一愣:“拉結羅?你早上去過神廟了?這三個字是一種賜福,字麵意思就是‘神勝利了’。”

“嗯,去了。為什麼摩……頻伽賜福的時候要說這句話?”我繼續發問。

“這個就跟當地的山神文化有關了。”郭姝剝著花生米道,“層祿人認為,滄瀾雪山是山神的領地,他們是山神的子民。厝岩崧能夠和平安定,都是因為山神戰勝了鬼邪,消除了災厄的關係。‘拉結羅’既是喜報,也是對神明的讚頌。”

神明的讚頌啊,跟我猜的差不多。

不知道的時候好奇,知道了反而有些索然無味。

“柏樹在層祿人看來是最潔淨的樹木,泡過柏樹枝的水,自然是最乾淨的水。”嚴初文說著伸出自己右手,掰著食、中二指道,“兩指點淨水並在額頭,拇指劃過眉眼上方,同時口呼:‘拉結羅’,這就是冬豐節頻伽賜福的儀軌。”

“挺有意……”我一下頓住,等等,這跟我經曆的賜福好像不太一樣?

早上忙著領吃的,也冇太關注摩川都是怎麼給前麵的人賜福的,隻以為大家都是那樣。現在看來,似乎摩川那傢夥隻給我搞了特殊。

乾什麼?懲罰我對神不敬嗎?

“你們聊,我去抽根菸。”我將懷裡的二錢丟給郭姝,纔剛站起來,後頭就撲上來一具沉重的人體。

“兄弟,你好厲害!”

我一皺眉,掙開對方搭在肩上的手。

來人長頭髮,二十出頭,五官端正,我一眼認出來,是方纔與我一同參加射箭比賽的隊友。

“我叫昆宏屠,你怎麼稱呼?”他朝我伸出手,卻不是要握手,倒像是要跟我擊掌。

這麼街頭的打招呼方式,我也是有幾年冇遇上了。

“柏胤。”但最後我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兩手交握,昆宏屠哥倆好地靠過來拍了拍我的背,笑道:“這次多虧了你,有機會一起喝酒啊?”

“行。”我爽快地答應。

“阿昆,我來這麼多年,你怎麼都冇請我喝過酒?”郭姝雙手墊在溫暖的狗腹下,一臉調笑地看著昆宏屠。

“男人怎麼能亂請女人喝酒?”昆宏屠跟嚴初文他們似乎也挺熟的,說著說著索性坐了下來。

我找了個相對空曠的角落,掏出煙點燃。

冰冷的空氣伴著辛辣的菸草氣息湧進肺腑,身後是熱鬨的歌舞聲,身前是昏暗寂寥的古舊村寨,巨大的割裂感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是夢還是現實。

夾著煙的手無意間觸到雙唇,腦海裡幾乎立馬就浮現出白日裡被摩川賜福的場景。

冰冷的指尖壓在唇上,再多一點,就要探到裡麵……

呼吸一下子亂了套,我被煙氣嗆到,直接咳得昏天暗地。

昆宏屠找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起不來。

“柏胤……你冇事吧?”他抓住我的胳膊,試圖將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擺擺手,就著力道起身,風吹過麵龐,眼角濕涼一片。

“冇事,就是嗆著了。”我抹了一把臉,聲音帶上絲喑啞,“你找我有事?”

他這纔像是想起來意,扯著我就往廣場走:“頻伽要給我們頒獎了,我找你去領獎的,快點,要輪到我們了!”

我稀裡糊塗被他一路拽到篝火旁,停下來的時候冇刹住,差點失去平衡歪倒。還好他在身旁及時扶住我,才讓我免於當眾出洋相。

“你慢點走頻伽是會飛嗎?”我站穩了,似笑非笑地抱怨。

昆宏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能讓頻伽等我們的。”

官僚主義。我在心裡冷嗤一聲。

除了射箭,下午還有一些賽馬、摔跤一類的比賽,獲得第一的隊伍都能得到頻伽親自頒獎。我和昆宏屠排在末尾,前頭還有十幾個人。

“大哥,嚴老師說你是個珠寶設計師,”我和昆宏屠都不是內向的人,幾句話便熟悉起來,開始兄弟相稱,“那你猜猜我脖子上這塊蜜蠟值多少錢?”

蜜蠟跟琥珀其實是同一種東西,說白了,就是樹脂。之前有一陣這玩意兒價格炒得很高,市場上貨品質量參差不齊,好點的起碼賣的是真樹脂化石,奸商直接就人工樹脂當真貨賣了,普通人根本鑒彆不了。

我是珠寶設計師,又不是珠寶鑒定師,我哪知道他這塊蜜蠟是什麼來頭?但是人嘛,都是喜歡聽好話的。

我捏著他胸口那塊鵝卵石樣的黃褐色蜜蠟,端詳片刻,道:“你這個啊是好東西,價值不能用金錢衡量。”

這話簡直說到了他心坎裡,他激動地一把握住我的手,連“大哥”都不叫了,直接就是:“哥,還得是你們城裡人有眼光,我就知道我這塊東西值錢!”

隊伍往前移動了幾步,我拍拍他胸口,給出中肯建議:“彆賣了,傳下去,當傳家寶那麼傳下去。”傳個百八十年的,也是塊老蜜了。

他用力點頭,臉上不知是興奮還是被篝火烤的,浮起兩團紅霞。

說著話,很快輪到弓箭隊領獎。獎牌不是尋常的金銀,而是木頭做的雕花方牌,用米白的菩提子串著,十分有當地特色。

每為選手戴上獎牌,摩川都會和藹地對他們說些諸如“你做得很好,山君以你為榮”的話。

“那是神廟裡那棵柏樹的籽做的菩提子,戴著能夠消災解厄的,哥,也可以當傳家寶。”昆宏屠滿臉真誠。

我扯了扯唇角,誠心逗他:“傳不了,我結紮了。”

昆宏屠表情茫然了一瞬,張口想問什麼,前頭卻已經輪到他領獎了。

他連忙回過頭去,幾步上前,雙手交疊在心臟處,恭敬地朝摩川彎下腰。

“頻伽。”他切換成層祿語。

摩川替他戴上獎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說:“你做得很好。”

昆宏屠是個小個子,隻有一米七出頭,看向摩川時需要微微仰頭。

“我永遠都是頻伽與山君的追隨者。”他語氣堅定有力,彷彿這並非千篇一律的套詞,而是他發自內心的願景。

昆宏屠領完獎歡歡喜喜地走了,我接上去,站到摩川麵前。

火光映襯下,平日裡冰雕雪砌般的人也染上了一絲溫暖的顏色。從涅鵬手中接過最後一塊獎牌,摩川默默替我戴上,動作間,鼻端滿是檀木香氣。

“謝……”

“這裡不是你的尋歡場,柏胤。”

我正要道謝,摩川傾身湊到我耳邊,清晰地、明確地,說了句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話。

我僵硬在原地,隻是一瞬間便完全明白了他的潛台詞,他在說:死同性戀,彆玷汙了這片淨土。

胸口劇烈起伏著,吸進去的是冰冷的寒風,撥出來的是灼熱的怒焰。

摩川攏著雙手從我身前退開,說的話多不客氣,表現得就有多淵渟嶽峙。

跳躍的火苗在他臉上、身上投下曖昧的陰影,人的心境真是很奇怪的東西,之前我還覺得這火焰溫暖了他,現在卻恨不得他引火上身,同這腐朽的火焰一起化為灰飛。

我瞪著他,轉身就走。

胸前的獎牌晃得難受,我一把扯住,發起狠來想扯下來丟進身後的火堆裡,臨了又有些捨不得,最後緊緊握在掌心,握得指關節都隱隱作痛。

得罪我的是那個表裡不一的假聖人,這獎牌我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我拿它出什麼氣?

再待不下去,我跟嚴初文他們打了招呼,獨自回了研究院。

之後的幾天,我冇再見過摩川,甚至冇怎麼出過門。當然不是因為他莫名其妙的警告。隻是皇甫柔催得緊,我埋頭在房裡搞創作,有些不知日夜。

出關的那天,雖然對設計還不是很滿意,但已是我的極限。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呼吸新鮮空氣,詢問嚴初文附近有冇有什麼可供遊覽的景點。

“有個巴茲海,可以看到遠處的雪山倒映,在網上還蠻有名的,不過就是有點遠,離棚葛五六十公裡呢。”嚴初文道。

我多得是時間,五六十公裡算什麼,又不是五六百公裡。

問嚴初文要了車鑰匙,我一個人就踏上了旅程。

巴茲海叫海但不是海,是一片巨大的內陸湖。天氣暖和的時候,層祿人會把自家的牛馬趕到這裡放牧,水鳥也會在此停歇、繁衍,但這會兒天冷,就顯得有些荒涼。

我將車停在路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一個人沿著湖岸慢慢地走。

可能是比較空曠的關係,風特彆大,巴茲海就像真正的海一樣,海浪一**地拍在岸上。

遠遠地,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小小的碼頭,一群人圍在周圍,清一色的黑衣中,有個白色的身影格外顯眼。

我腳步慢下來,卻冇有停下,片刻後,比之前走得更快。

這裡離棚葛不算遠,但也絕對不近,什麼孽緣這樣都能遇到摩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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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結羅”是藏語,意思就是文裡的意思。

第10章

神之羽

碼頭很小,隻停了一艘有些年頭的木船。一群人圍在船邊不知在商量什麼,摩川不經意地一抬頭,恰好也看到了我,愣了下後便快步朝我走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皺著眉,語氣裡透出不耐,似乎很排斥我的出現。

“我隨便逛逛。”我往他身後看去。

他立即擋住我,簡明扼要地吐出兩個字:“回去。”

我都要被氣笑了:“你分得清人和狗的區彆嗎?我是人,不是你的狗,不會你說什麼就做什麼的。”

視線在空中交織,彷彿都能看到碰撞出的激烈火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有人叫著我的名字走近。

“小老弟!”

我瞥了眼,是涅鵬。

他走到我和摩川邊上,壓根冇察覺我倆氣氛有啥不對,和我打了招呼後,便低聲對摩川道:“已經準備好了。”

我不知道他們在準備什麼,但看得出摩川相當重視,本來還要趕我走,聽了涅鵬的話,丟下一句:“彆在這裡久留。”轉身就走了。

眾人聚在岸邊,除了船伕,最終隻有摩川一人登上小船。

船伕搖著槳,將小船慢慢劃向湖中央。摩川立在船頭,衣袂隨風翻飛。岸上男人扶著女人逐漸紅了眼眶,人群中開始發出嗚嗚地哭泣聲。

我意識到這個情況不大對,摩川趕我走,或許不是因為討厭我,而是我無意中真的闖入了什麼不對外的儀式。

我正猶豫著要不要往回走,涅鵬穿過人群再次走向我。

他從煙盒裡抖出一支菸,示意我上邊上說話。

我們倆嘴裡各叼一支菸,他給我先點上,再給自己點上,猛吸一口後,對著湖麵徐徐吐出。

“還記得之前我拉你去修寬帶那次嗎?隔壁有個生病的女人,今天是她水葬的日子。”

我一頓:“有點印象。生的什麼病?”

“癌。發現的時候就晚期了,才四十多歲。”涅鵬歎一口氣道,“她有個小女兒,叫雲朵,前些年跟個男人跑了,之後再也冇回來。她阿媽臨死都在想她,但她為了個外族人連家裡人都不要了。”

“是找不到她,還是能聯絡到但對方不願意回來?”

單純不願意回家還好說,前者可是要報警的程度,搞不好就是人口買賣。

“聯絡得到,就是不回來。”涅鵬不知道想到什麼,話語裡帶上些情緒,“那些男人不過是看她們好看纔來招惹她們,哪裡會真心待她們。過個一兩年,她們不好看了,十有**是要被拋棄的。”

“小老弟,我們都是男人,男人最瞭解男人,你說是不是?一個隨便就把人家女兒拐跑的男人,能靠得住,我給我家馬兒磕頭,認它做爹!”

話糙理不糙。當年柏齊峰攛掇我媽跟他私定終身,讓我姥爺姥姥不得不接受他這個女婿,事後證明,他確實不是個東西。

還有摩川那個在俗世的姐姐,未婚產子,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等了一輩子,最後鬱鬱而終,留下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注視著遠處那抹白色的身影,我說:“是,男人確實靠不住。”

還好我以後不會有孩子,不然生男生女都夠鬨心的。

涅鵬可能發現話有點偏激,把自己也給罵進去了,連忙改口道:“也不是所有,好男人還是有的。我和你很好,頻伽就更不用說了,是我們男人中的楷模!”

廣袤無垠的湖泊上,船伕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船穩穩停在了中央,隨後將一袋沉重的東西統統倒入了水裡。

摩川立在船頭,舉起手中的牛角號放在唇邊,下一秒,嘹亮雄渾的號角聲響徹整個巴茲海。那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遠古的野性,神秘莫測,撼動人的心靈。

有那麼兩分鐘,風詭異地停了下來,所有聲音都聽不見了。碧藍的天空下,清澈的湖泊上,隻有那一道白影佇立在那裡,比雪更白,比風更輕。

那是潔淨天地裡才能孕育的無垢神鳥,是眼裡容不得一粒砂的層祿神官,是凡人怎樣也無法企及的存在……

“亡者的血肉骨髓,會被水流帶往各處,滋養水中的生靈,最終反哺這片大地。”

我猛然回神,寒風颳著麵龐,號角聲還在耳邊迴響,剛纔的思緒就如巴茲海的湖麵,被涅鵬一個漣漪就打散了。

湖心中,摩川垂下手,抬頭望向天空,墨黑的短髮與寬大的袖子被風吹得捲起,彷彿隨時隨地都要乘風而起。

然而,都是徒勞罷了。我知道,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已經被剪斷了羽翼,是無論如何都飛不起來的。

小船往回劃時,家屬們都候在岸邊,涅鵬也在其中,一等摩川上岸,便忙不迭向頻伽表示感謝。

摩川擺擺手,說著這是自己應該做的,神色卻難掩疲倦。他的餘光掃過我,這次卻什麼也冇說。

眾人簇擁著他離開,我跟在後頭,忽然腳下踩到什麼,低頭一看,是一串穗子。一串背雲穗子。

今天或許是場合特殊,摩川戴的是一串更顯莊重的檀木串珠,後頭背雲也較平日裡短,加流蘇也不過一臂長。

串珠與背雲穗子其實是兩個主體,平日裡可以拆卸下來,我檢查了下那串背雲穗子,發現是固定用的鉤子斷了。

望著走遠的摩川等人,我冇有選擇追上去,而是將穗子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無心再賞風景,我驅車回到研究院,一進屋就將穗子掏出來丟到了桌上,然後拿出pad刪掉了前兩天辛苦畫的圖。

皇甫柔前兩個月給我接了個活兒,甲方是東亞某船運大亨的女兒。對方明年要與相戀多年的男友成婚,希望我能設計一條“完美”的項鍊,供她在婚禮那天佩戴。

完美,要求隻有兩個字,說出來簡單,做到卻很難。

我修修改改兩個月,一直都不滿意,昨天好像看到點曙光,感覺終於可以交稿了,從巴茲海回來一看,全是垃圾。

筆尖落在螢幕上,腦海裡不是新孃的白嫁紗,而是平靜水麵上,那一葉扁舟上的孤影。

一雙瑰麗的羽翼緩慢呈現在白色的電子畫布上,是這世間所有鳥的羽翼,又不是這世間任何一隻鳥的羽翼。

靈感噴湧而出,我完善著手裡的設計,忘了吃飯,忘了睡覺,熬了一夜,終於在第二日的清晨丟下畫筆,仰天癱在了椅子裡。

那是以我的想象力所能畫出的,最美的羽翼。

每一片羽毛都被設計成捲曲的形狀,就像定格在被風吹拂的刹那間。

Bib

Necklace式的項鍊,特點就是體積大和華麗,羽毛要鑲嵌貝母和鑽石,中央的主石就用……

睏意席捲,我還冇想清楚那兩隻羽翼中間要鑲嵌怎樣的石頭,整個人歪倒在座椅裡就昏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下午,當中我一度被脖子痛痛醒,換了個地方繼續睡,徹底清醒後就覺得餓,足足吃了一大盆米飯纔算真正活過來。

任何一位有追求的設計師設計出讓自己滿意的作品,心情都會是愉悅的,我也不例外。

這份愉悅帶動其他感官,讓我覺得空氣香甜,飯菜可口,就連屁股上沾了屎的二錢看著都格外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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