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與歸途 第2章 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

第一次聯席會議，在省紀委監委第一會議室準時召開，省紀委副書記監委副主任趙餘年掛帥，審查調查處處長葉肇，副處長顧芷璿親自上陣，省紀委監委，省公安廳，省審計廳等單位聯合辦案，漢江省副省長王建軍受省委書記及省長委派，親自督辦此案。在工作人員介紹了具體情況之後，趙餘年宣佈了專案小組的成員名單：組長：趙餘年；副組長：葉肇，顧芷璿，赫城（省公安廳副廳長），韓東來（省審計廳副廳長）；組員：李江陽，周陸等。

“那接下來，就請顧芷璿同誌給咱們具體說說實施方案吧。”趙餘年望向顧芷璿，顧芷璿微微頷首，隨即向周陸示意，周陸迅速打開了投影儀，顧芷璿則熟練地切換出了一張照片。

“戴青山，男，1959年出生於安徽黃山，17歲參軍，27歲任武警47團中校營長，30歲因公受傷，轉任後勤總參，也就是這個時候，他認識了本案的主要審查對象，時任公安廳廳長兼副省長高繼勇，2000年，戴青山正式退役，先後擔任過公安廳副廳長等職務，此時，高繼勇已經是省委書記了。2005年，高繼勇調任中央，戴青山正式出任國企董事長一職。回溯至七年前，即2017年，我們根據群眾舉報，首次對高繼勇及其利益集團展開了審查。在調查過程中，當涉及到戴青山時，他主動承擔了全部責任，導致審查工作一度陷入僵局。戴青山被雙開，同時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監區負責人透露，戴青山表現積極，已獲減刑。另據查，戴青山家屬在加拿大的生活由高繼勇長子高青雲關照，這引發了我們對戴青山是否替人頂罪的懷疑，暗示他們之間可能存在更多未揭露的利益糾葛。所以這一次，我們選擇了戴青山為切入點。趙書記。”顧芷璿點頭示意，趙餘年點點頭，看著這在場的諸位，都是若有所思。

“顧處，我有一個問題。”韓東來舉手。

“韓廳請說。”

“戴青山五年前都冇有開口，你如何確定這一次他會有鬆動呢？”

“因為高繼勇已經篤定他不會多嘴了，所以近三年已經很少照顧他妻兒的生活了，而且，高青雲和戴青山的女秘書，也就是資料中提到的戴青山最信任的情人王嬌有了密切往來，可以這麼說，王嬌掌握了戴青山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所以，有了這個籌碼，他們篤定戴青山不敢胡說八道，一旦他們有所行動，戴青山一定會坐如針氈。”

“那怎麼確定他會說呢？”

“他目前不會透露，至少在一段時間內保持沉默，但我們有辦法讓他主動開口。”

“所以顧處的意思是？”

“高繼勇有個外號叫大黑虎，這一次，我們就來試試敲山震虎之計，說不定能引出眾多小老虎，同時驚擾起一群小蒼蠅。”顧芷璿自信笑笑。

“那，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這是行動方案，”趙餘年點點頭，示意顧芷璿接著說下去，“最近省公務員局和省人社廳舉辦了新提拔乾部的任前廉政教育，戴青山積極主動配合，將自己的犯罪事實作為反麵典型在反腐基地宣講，提審行動就定在下週三下午兩點，此次宣講對象是今年新提拔的垂管和省管乾部，人社廳副廳長鄧天陽也會出席，赫廳應該對這位鄧廳長不陌生吧？”赫城點點頭。

“他也是我們武警退役的，後勤總參，和戴青山同鄉，戴青山對他還多有提拔。”

“他是戴青山與高繼勇的聯絡人之一，也是我們此次需要掌握的對象之一，所以週三，我們要全程跟蹤他和戴青山的交流，哪怕是一個眼神。”

“好，小顧，你分配一下吧，後天怎麼進入？”

“好的，趙書記。週三下午，赫廳和我先在排隊等候區出現，和鄧天陽打個照麵。李江陽、周陸你們和公安的同誌們一起便衣混入人群，從各個角度對他們二人進行觀察。待戴青山完成報告後，李江陽和我將在兩位警察的協助下，對戴青山實施提審，切記，務必在鄧天陽麵前進行。都清楚了嗎？”

“是。”

“好，那就按照這個方案實施提審，記住，頂住來自各方的壓力，一定要查到最後。”趙餘年鄭重強調。

“是。”

“散會吧！”

一下午的會議結束，大家陸續走出會議室，赫城看看顧芷璿。“走吧，吃飯去。”

“不去了哥，我想再看看案卷。”

“看什麼案卷，你這不都背下來了？行了，跟我去吃個飯，然後送你回家睡覺。”

“哥，我冇事。”

赫城無奈地搖搖頭，笑道：“你這倔脾氣，走吧，東子那邊已經安排好了。”顧芷璿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隻好點頭同意。赫城接過她手裡的東西，顧芷璿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冇有再說一句話，直到坐上了赫城的副駕。

“璿子，你還好嗎？”赫城偏過頭看看她。

“哥，我冇那麼多愁善感，我事情還挺多呢，冇時間想那些有的冇的，再說了，都過去了。”顧芷璿聳聳肩，故作輕鬆。赫城歎了口氣，心裡默默想著：你什麼時候才能放下那些防備，真正麵對自己的內心呢？

沈東有些焦急地在自己的茶餐廳門口徘徊，地上已經堆了不少菸頭，昨天回到爺爺奶奶家，他以為能看到表妹，可是這丫頭強撐著就是不回來，一家人食之無味地吃了一頓晚飯，自己也不敢說什麼，一來是怕老人們傷心，二來，他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顧芷璿比他小8歲，是他最疼愛的妹妹，小時候他就發誓一定要守護好自己這個妹妹，可是冇想到自己的承諾還是冇做到，事情發生到現在，自己這個當哥哥的竟然都冇能為自己的妹妹痛打渣男出氣，想想都憋屈得慌。想著想著，赫城的車已經到了門前，門口的保安正在指揮著赫城泊車，沈東扔掉手裡的菸頭，等著赫城和顧芷璿走近自己，他將妹妹抱緊，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髮，顧芷璿鼻子有點發酸，拍拍沈東的背。

“真難聞，沈東，你抽了多少煙啊？”

“臭丫頭。”

“行了，進去吧，都到了嗎？”赫城拍拍沈東。

“大哥，”沈東規規矩矩站好，在這個大哥麵前，沈東還是很守規矩的，“到了，二哥和張路早都來了。”

“二哥？程鋒哥哥回來了？”顧芷璿有些意外，她記得這個程鋒哥哥已經出國快10年了，她以為他已經定居德國了。

“不知道了吧？二哥回來三個多月了，那時你還在北淮，是姑父親自赴德國請回來的，剛宣佈了任命，擔任漢江省第一人民醫院副院長兼心臟中心主任。”顧芷璿點點頭，她很久冇有見過這個哥哥了，程鋒是她最好的朋友張路的表哥，也是自己表哥的結拜二哥，在部隊大院一起長大的赫城、程鋒和沈東因為三家長輩的關係，走得更加親密，年紀不大的三人十幾歲就結拜為兄弟，82年出生的赫城是大哥，83年出生的程鋒是二哥，85年的沈東排行老三。赫城沉穩內斂，程鋒精明強乾，沈東瀟灑不羈，三個性格迥異的男人相互扶持著走過了許多年。

“東子這兩年的生意越做越大啊，這茶餐廳不錯。”張路給表哥程鋒的杯子裡添了些水，擺擺手拒絕表哥遞過來的煙。

“嗯，東哥這家茶餐廳已經是永安名列前茅的了，這裡常作為商務宴請之地，喜歡在此談事聊天，隔音效果頗佳。”張路說道。

“嗯。”程鋒點燃手中的煙，“今天顧叔的女兒也來？”

“是啊，我還以為她不來。”

“我記得她不是3月才結婚，怎麼冇幾個月就離了？”程鋒對顧芷璿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出國前，那時顧芷璿還在讀大學的時光裡。

“一言難儘啊，璿子這丫頭冇談過戀愛，對方又是璿子喜歡的類型，這個戀愛腦一頭就紮進去，很多事情都冇有看清楚就見了父母訂了婚，訂婚不久那男的就暴露出一些問題，璿子總是覺得無傷大雅，他會改變，真心的無條件地對他和他家人好，在一次次的試探中，他們覺得璿子好拿捏，剛結婚不久她那婆婆就發作了，對璿子侮辱謾罵，那男的還把璿子推搡著從家裡趕出去，璿子也終於清醒過來，提了離婚，拖了四個多月吧，終於辦清爽了。”張路大致解釋道。

“璿子做了什麼事情？”

“哦，那男的他媽去北京做了個手術，璿子那段時間在北淮的掛職即將結束，正在準備回永安的事情，特彆忙，但是新媳婦嘛，加上假也請好了，想著回來陪著婆婆去做手術，那男的和他媽不讓去，回來的時候璿子專門去機場接了，但是可能冇有及時問候，加上璿子提出請保姆，種種非原則性的問題吧，他和他媽就爆發了，各種難聽話都出來了，璿子這麼能言善辯的姑娘被罵的不知所措，還被推搡著趕了出去，事後那男的還冇有一點兒悔意，把璿子罵的一無是處，璿子也挽回過，那他媽就是一個渣男，愚孝媽寶，一家子吸血鬼，全都攛掇著離婚。顧叔一家在璿子結婚的時候，慷慨地冇有要彩禮，反而陪嫁了三十萬元，加之買了車和全套家電，顧叔與沈姨的付出總計近百萬，這一切，璿子全收回來了。再有就是，男方出身單親家庭，父母早年離異，他與母親及其家族共同生活。所謂‘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處’，他或許在權衡之後，選擇了與母親及家人。所幸，璿子及時止損，否則未來之路更為坎坷。”張路大致敘述了一下，程鋒沉默地聽著，這些問題並非原則性的錯誤，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呢？

“什麼手術？”

“膽囊切除。”張路哼了一聲，程鋒無語。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沈東攬著顧芷璿推門進來，赫城跟在身後。

“程鋒哥哥，好久不見。”程鋒眼前一亮。

“快坐吧，餓了嗎？”赫城招呼著大家入座，沈東吩咐下去趕緊上菜。

沈東不像長輩們顧忌著顧芷璿的情緒，飯桌上，幾杯白酒下肚，對著顧芷璿一頓直言不諱，指責她的迷惘與識人不明，批判她前夫的無責任感與缺乏擔當，揭露她前夫一家如吸血鬼般的本性，張路應和著，赫城冇有製止，顧芷璿知道哥哥也需要發泄，程鋒望向顧芷璿，十年冇見過了，這丫頭長大了，和十年前那個青澀的小丫頭完全不同了，如今的顧芷璿，或許得益於她的職業與近期的經曆，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柔和的智慧與知性之美，與程鋒身邊的女性們很不一樣，優雅和美麗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又帶給他一種溫暖與力量。

“我送東子回去，張路，你送你哥和璿子，他倆一個小區。”赫城攙扶著醉醺醺的沈東，張路點頭應允，“老二和你在一個小區，一棟樓，你在33，他在你樓上，當時你買房的時候你程鋒哥哥也托我和東子給他買房，我們為了圖省事兒就給你們挑了一塊兒，現在也好，你倆住一起還能相互照應一下，老二，我妹子就托付給你了，我趕緊送這個酒鬼回去，不然不知道還要鬨什麼事情。”赫城說著把沈東推進後座，關上車門。

“好，路上小心。”

“哥，到家給我個資訊。”

“好。”赫城摸摸顧芷璿的頭頂，“璿子，有事兒彆壓在心裡，我們都在，彆把自己憋壞了，想做什麼就去做，哥永遠在你身後呢！”

“哥，我31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回家吧。”顧芷璿笑笑，赫城點點頭，和他們告彆後開車離去，幾人也上車離開。

“璿子，婧婧下週纔回來，你有事兒給她打電話。”顧芷璿和張路的妻子趙婧是好閨蜜。

“嗯。”張路通過後視鏡看著後排的顧芷璿，她無聲地望著窗外，一段失敗的婚姻，她不僅暴瘦，還變得沉默不愛笑了，張路歎了口氣，如何才能幫她走出來呢？

“33層到了。”程鋒出言提醒，顧芷璿從發呆中醒過來。

“哦，對不起，我走神了，程鋒哥哥再見。”說著顧芷璿就往外走，程鋒叫住她：“璿子，你小時候可是叫我程老二的。”

“小時候恣意妄為的，冇禮貌。”顧芷璿說完抿抿嘴，她還是被前夫和他母親的話影響了。

“你有恣意妄為的資本和底氣。”程鋒低沉而有力地說出這句話，顧芷璿抬起頭看向他，不知道為什麼，她好想哭啊。“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去吧。”

“程······，二哥晚安。”

“晚安。”

明天的太陽依然會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