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與歸途 第1章 是結束 是開始

10月9日，天空彷彿被一塊巨大的灰色幕布籠罩著，陰雨連綿，細雨如絲，紛紛揚揚地飄落。顧芷璿從民政局走出時，望著那陰沉沉的烏雲，宛如一片沉重的鉛塊壓在心頭，心中像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痛苦難以言表。一輛出租車宛如一位及時出現的救星，恰好停在了她的麵前。她今天並未駕車，默默告訴司機單位地址，目光轉向窗外，恰巧看見前夫陳濤被家人簇擁著走出民政局，如同眾星捧月。她無力地閉眼，試圖抹去這一幕的記憶。這段失敗的婚姻，究竟給她帶來了什麼呢？

手機恰如其分地震動起來，她甚至無需檢視便知道是誰打來的。此時此刻，她宛如一隻受傷的孤雁，隻想獨自舔舐傷口，不想聽到任何人的聲音，尤其是父母那關切而又無奈的詢問。

“媽媽，事情都辦妥了，一切順利。”顧芷璿的聲音宛如平靜的湖麵，冇有絲毫波瀾，她深知媽媽一直在焦急地等待著這個電話。

“好，璿璿，今晚回家吃飯嗎？爸爸媽媽、姥姥姥爺，還有舅舅他們都在家裡等著你呢。”沈語寧的語氣輕柔而小心翼翼。

“媽媽，我週末再回來吧。您也知道，我這剛剛掛職結束回來，新崗位需要我投入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適應。您幫我轉告姥姥姥爺，週末我一定會回去。”顧芷璿眼眶微濕，強忍淚水，不想讓媽媽聽見自己的脆弱，“您放心，我好著呢，快到單位了，我要付錢了，先掛了。”顧芷璿匆匆掛斷電話，猶如逃離一場噩夢，她迅速拿出化妝鏡，竭力擠出一個苦澀的微笑，那是她最後的倔強。

身為母親，怎會不知女兒堅強背後的脆弱？沈語寧掛斷電話，淚水如洪水決堤，不可遏製。丈夫仍在上班，父母還在樓下苦苦等待，她深知自己理應成為女兒最堅實的後盾，可又怎能不心疼，不自責？女兒的痛，她又何嘗不明白？

“老顧，女兒領完離婚證了，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好。”顧仁康在電話那頭輕點了下頭，沈語寧重重地歎了口氣，接著說道：“老顧啊，你說我搞了一輩子乾部提拔任用，你這個醫院院長也閱人無數，為何在女兒的婚事上，我們就如此眼拙呢？當時小城跟我們說了那麼多，我們怎麼就不能聽聽孩子的話，攔住女兒呢？你看看，我們的女兒如今承受的是怎樣的委屈啊？”沈語寧的哭聲如泣如訴，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傾訴出來。顧仁康沉默著，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那如同陽光般明媚、優秀且能乾的女兒，為何要遭受這般不公的待遇呢？他聽著妻子低泣，無力地倚牆而立，此刻，他們的心與女兒一同，在痛苦的深淵裡苦苦尋覓出路。

“顧老，該開會了。”院長秘書出來請顧仁康，他茫然地點點頭，回到會議室，今天是任職大會，他所在的漢江省第一人民醫院迎來了一位年富力強新任副院長兼心臟中心主任，程鋒。

“顧處早，今兒可遲到了。”單位大樓保安王師傅親切地打著招呼，顧芷璿好像冇有聽到，“顧處早啊，今兒怎麼遲到啦？”王師傅滿臉笑容地再次向她打招呼。

“王師傅早，今天有點事情耽擱了。”顧芷璿嘴角含笑，禮貌地回覆道。她剛結束了在南泉市北淮市紀委為期兩年的掛職鍛鍊。兩個月前，她如倦鳥歸巢般回到了她出生的省會永安市。由於同時擁有三師及碩士研究生學曆，在掛職正科期間，成績斐然，引人注目，在今年的乾部考覈任用中，她更是以卓越的成績脫穎而出，被提拔為副處級領導乾部，這對於31歲的她來說，實乃難能可貴。

“顧處。”顧芷璿聞聲回頭，今年新遴選入職的李江陽宛如一隻歡快的小鹿，從後方疾馳而來。李江陽乃是她掛職單位北淮市委辦公室的傑出年輕乾部，今年遴選入職，剛剛榮升副科。

“什麼事兒這麼欣喜若狂？”顧芷璿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內幕訊息，葉處昨天剛從上麵開會回來，據說是個大案子，到時候我又能跟在您身邊，風光無限啊！”顧芷璿瞥一眼摩拳擦掌的李江陽，油嘴滑舌。

“你難道不知道風險和風光，一念之間。”

“小顧，來我辦公室。”顧芷璿尚未踏入辦公室的大門，她的頂頭上司，處長葉肇便迫不及待地發出了召喚，她無奈地搖搖頭，讓工作的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師父，請用茶。”顧芷璿如同往日一般，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小心翼翼地走進葉肇的辦公室。葉肇微微頷首，接過茶杯，麵色卻如那陰沉的天空一般，毫無輕鬆之意。顧芷璿又怎會看不懂他那如變色龍般變化的臉色，輕聲問道：“難道又是一樁疑難雜症？”

葉肇沉重地點點頭，“小顧啊，這個案子可不簡單，舊案重審，你入行的第一個案子如今又被拿出來再審。昨天，我們開了一下午的會，這是會議紀要，你看看。”顧芷璿接過紀要，匆匆一瞥，果真是不簡單。

“您安排吧。”

“上頭定了，此次案件，由你掛帥。”

“師父，您這是認真的嗎？”顧芷璿滿臉驚愕，剛從掛職中歸來，自覺還需一番沉澱。

“我像開玩笑嗎？”葉肇凝視著她。“專案組組長是趙副書記，我和你是副組長，我再過一年就退休了，也隻有你了，趙副書記說了，這一次由你全權負責，人手調配方麵你自行定奪，小顧，你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你的能力我信得過，收拾好心情，不要被其他瑣事乾擾，好好乾。”葉肇言辭懇切地說道。

“師父，那我鬥膽多問一句，這個案子查到何種程度纔算終結？”顧芷璿凝視著師父，葉肇端著茶杯，目光投向他的書櫃，那裡麵擺放著7年前那次案子的全部卷宗，想當年，那個案子，查到中層就戛然而止，他們都深感惋惜。顧芷璿靜靜地等待著，她聰慧過人又極具眼色，深知何時該保持緘默。

“查到上頭喊停為止，一日未停，你便一日不可懈怠。小顧，師父能否光榮退休，可就全指望你了。”

“師父，您此言一出，我壓力倍增啊。”顧芷璿苦笑迴應。

“放心去乾吧，有我和老趙給你撐腰，好好準備，明天下午的聯席會議，便是你大顯身手的舞台！”葉肇欲言又止，顧芷璿心如明鏡，她深知葉肇想要詢問何事。葉肇，這位如同導師般的領導，自她入行起便一路引領著她，共同辦理過諸多案件。可以說，是葉肇親手將她從幼苗培育成參天大樹，更是葉肇和夫人為她牽線搭橋，成就了她這段姻緣。

“師父，手續辦完了。”葉肇微微頷首，心中的愧疚與惋惜猶如潮水般翻湧，卻不知該如何傾吐。顧芷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接著說：“師父，您和師母是我的媒人，日子如何，能否走下去，全靠我們自己。我本不該打擾，但您瞭解我，心裡藏不住事，隻能求助於您二位。事已至此，我們都有責任。您就彆再掛心了，都過去了。請您多給我安排些工作吧，我現在對工作充滿熱情，也很需要它。”顧芷璿故作輕鬆，葉肇怎麼能不明白？

“過兩天來家裡吃飯吧，我和你師母給你做一桌子好吃的。小顧，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你很優秀，這件事情，你的問題無傷大雅，陳濤這個人，”葉肇搖頭，“我和你師母也說過了，這個人不僅僅是簡單的媽寶或者愚孝，他的人品存在很大的問題，還有他這個家庭，就像螞蟥一樣，不是你的錯，不要強加在自己身上，既然已經結束了，就好好調整心情，這個社會對離婚的容忍度很高的，調整好心態，重新開始，你值得更好的。”

“謝謝師父，我先出去忙了。”葉肇微微頷首，目送顧芷璿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篤定，這個姑娘向來不負所望，這幾年，她的表現始終如一。

“李江陽，周陸，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顧處，什麼事情？”兩個95後小夥子西裝革履，帥氣精乾，李江陽主攻金融，周陸主攻IT技術。一個跳脫一個穩健，周陸是顧芷璿帶的第一個徒弟，冇帶多久她就被派下去掛職，如今回來，周陸也到了該掛職的時候。

“請在今天上午完成所有工作交接，並仔細閱讀這份案情卷宗，明天下午和我一起參加會議。”

“是。”

顧芷璿再一次翻出檔案資料，整個案子在她腦子裡迅速完整地過了一遍，她基本有了思路，這一次，她不會輕易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