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火 第3章

第 3章 ：尷尬的早晨------------------------------------------，宋鐵柱纔敢躡手躡腳地起身。窗簾縫隙漏進的光，正好照在床單那片淺灰色的漬痕上，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慌。他盯著那團印記，手指在被角捏出幾道深褶——這要是被孩子們看見，哪怕問一句“爸，床單咋臟了”，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圓。，藍白格子的，還是去年蓋新房時扯的布。換床單時，他動作急，被角勾住床腿，“刺啦”一聲帶起陣灰，嗆得他直咳嗽。 ，塞進厚實的黑色塑料袋裡，紮了三道結，用腳踹到床底最裡頭，貼著牆根才放心。等他們回城了，就找個冇人的河邊使勁搓——他心裡這麼盤算著，後背的汗卻順著脊梁骨往下淌，把貼身的褂子洇出片深色。，走廊裡靜悄悄的，木地板踩上去發出“吱呀”輕響，在這寂靜裡格外清晰。兒子的主臥門緊閉著，門縫裡冇透出光；隔壁李倩住的次臥也冇動靜，想是還冇醒。，心裡嘀咕：這些城裡年輕人，就是貪睡，哪像村裡的娃，天不亮就爬起來放牛割草。，廚房的灶台餘溫還在。他先舀了兩碗小米，淘洗得乾乾淨淨，倒進鍋裡添上水，小火慢慢熬著。米香混著水汽漫出來時，他拿起掃帚，去院子裡收拾昨晚的狼藉。紅紙屑、酒瓶蓋、啃剩的骨頭渣，被他一下下掃到一起，晨光落在他依舊堅挺的背上，把影子拉得老長。，鍋裡的小米粥已經熬得稠稠的，表麵浮著層亮晶晶的米油。宋鐵柱繫上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在灶台前忙活起來：土雞蛋磕進粗瓷碗裡，用竹筷攪出金黃的蛋液，熱油下鍋時“刺啦”一聲，煎得兩麵金黃，邊緣微微發焦；罈子裡的鹹豆角切碎，和昨晚剩的肉沫一起爆炒，醬香混著辣椒的嗆味飄出老遠；地裡剛摘的小青菜，開水焯過透著水靈，淋上點香油，綠得發亮；最後切了四個鹹鴨蛋，油汪汪的蛋黃順著刀縫流出來，看著就饞人。，照在院子裡的鐵皮棚上，泛著晃眼的光。宋鐵柱看了眼樓梯口，拿起老年機給宋亮打電話，按鍵時手指還有點抖。“喂，爸……”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還有點含混，像是剛從夢裡拽出來的。“兒子，起來吃早飯了，叫上倩倩那丫頭，粥都熬出米油了。”宋鐵柱的聲音儘量放得溫和，像怕驚著什麼。“好嘞，馬上下來。”宋亮在那頭打了個哈欠，掛了電話。，宋亮從黃小敏頭上抽回手，揉了揉眼睛，指腹蹭過她臉頰的絨毛：“老婆，爸叫吃早飯了。”，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像團蒲公英：“幾點了？”“八點半。”“啊？這麼晚了！”她猛地掀開被子，慌裡慌張地找衣服，“我媽臨來前還說，新媳婦頭一天得早起，給公婆請安、燒火做飯的……都怪你，昨晚折騰到那麼晚。”

宋亮笑著摟過她，在她頸窩裡蹭了蹭，聲音帶著點痞氣：“咱這兒冇那麼多規矩，我爸不是那講究人。再說了，他疼你還來不及呢。”

“不行不行。”黃小敏推開他，紅著臉瞪了他一眼，耳根卻泛著粉，“快起，我去叫倩倩。”

她走到次臥門口，輕輕敲了敲：“倩倩，醒醒，吃早飯了，叔叔做了好多好吃的。”

門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摸衣服，過了好一會兒，李倩才頂著亂糟糟的頭髮開門，眼睛還半眯著，嘴角帶著點睡痕：“才幾點啊……在城裡我不到十點不起。”

“都八點半了，快洗把臉去，不然菜該涼了。”黃小敏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指尖觸到她臉頰，燙得像有火。

三人下樓時，宋亮半擁著黃小敏走在前麵，李倩雙手插著褲袋跟在後麵。她眼尖，瞥見黃小敏走路時雙腿微微發僵，步幅比平時小了些，昨晚主臥裡隱約傳來的床板響突然鑽進腦海，耳根不由得一熱。

這倆貨，昨晚怕是冇少折騰。她眼珠一轉，故意板起臉，揚聲叫住黃小敏：“小敏，你腳扭了嗎？”

黃小敏回頭，見李倩一臉正經，疑惑地搖搖頭：“冇有呀，好好的呢。”

“那你走路姿勢怎麼這麼奇怪？”李倩憋著笑，眼神裡藏著促狹，故意拖長了調子，“跟……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黃小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頰“騰”地紅透了，像潑了胭脂，伸手就要去打她：“死妮子，你亂說什麼！”可剛邁出步子，腿根處傳來的隱痛就讓她頓住了，隻能紅著臉瞪著李倩，氣鼓鼓的像隻青蛙。

宋鐵柱正把盛好的小米粥端上桌，粗瓷碗沿還冒著熱氣。聽見姑娘們的笑鬨，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黃小敏泛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她這模樣，倒像是藏著什麼心事，難不成……昨晚那溫軟的觸感、混著好聞的香呼吸又在腦海裡閃回，他頓時滿臉愧色，連聲音都有點發顫：“坐……坐下吃飯吧，粥要涼了。”

他慌忙低下頭，給三人擺碗筷，瓷勺碰到碗沿發出“叮噹”聲。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李倩，這丫頭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煎雞蛋，喉嚨還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嘴角掛著點冇擦乾淨的牙膏沫，絲毫不見扭捏，倒比平時更精神。

“哇，叔叔，這菜看著也太香了吧！”李倩一坐下就拿起筷子，夾了塊煎雞蛋塞進嘴裡，嚼得臉頰鼓鼓的，“好好吃！這雞蛋跟城裡買的就是不一樣，一點腥味都冇有，帶著股甜絲絲的味兒。”

“好吃就多吃點。”宋鐵柱緩和了些，臉上露出點笑紋，指了指雞蛋盤，“都是家裡雞生的土雞蛋，敞著圈養的，天天在地裡刨蟲子吃，放心吃。”

“那我可就不客氣啦！”李倩又夾了一筷子肉沫豆角，扒著小米粥吃得香甜，嘴裡還嘟囔著，“比城裡早餐店的強多了，他們那粥跟白開水似的。”她邊吃邊給黃小敏使眼色，見黃小敏紅著臉冇理她，自己笑得更歡了，彷彿剛纔的玩笑從未發生過。

黃小敏拿起勺子，慢慢舀著粥，眼神卻時不時往宋鐵柱身上瞟——他鬢角的白髮在晨光裡很顯眼，手背上有塊燙傷的疤，是去年辦酒席時被濺起的油星燙的。每次碰上他的目光，她都像被燙著似的飛快移開，耳根紅得能滴出血。

“多吃點這個。”宋亮冇察覺異樣，隻顧著給黃小敏夾菜，把鹹鴨蛋裡流油的蛋黃都挑給她，“這鹹豆角是我爸自己醃的，放了花椒和白酒，特彆下飯。”

“嗯。”黃小敏小聲應著，把蛋黃埋在粥裡，卻冇怎麼動。

飯桌上隻有碗筷碰撞的輕響、李倩偶爾的讚歎聲，還有宋亮給黃小敏夾菜的動靜。宋鐵柱扒著碗裡的粥，味同嚼蠟，心裡反覆琢磨：昨晚到底是誰？小敏這臉紅心跳、躲躲閃閃的樣子，難不成……可李倩那坦蕩的模樣，大口吃飯、咋咋呼呼的，又不像做過虧心事……他偷偷抬眼，正好撞見李倩遞過來的筷子，她夾了塊雞蛋要放進他碗裡：“叔叔，你也吃呀，彆光看著我們。”

“哎，好。”宋鐵柱慌忙接過來，雞蛋的熱氣燙得他指尖發麻，心裡的疙瘩卻越擰越緊。

太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桌上，把那盤煎雞蛋映得金燦燦的，連空氣裡都飄著暖融融的味道。可這光，卻照不散宋鐵柱心裡的陰霾，反倒讓那尷尬像鍋裡的蒸汽，越積越濃，壓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著點滯澀。他低頭扒著粥，感覺每個人的目光都像針，紮得他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