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到底怎麼回事------------------------------------------,渾身的骨頭像被凍住了似的,動彈不得。?他翻來覆去地想,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被雨水泡過的亂麻,越纏越緊。,帶著酒氣的呼吸輕輕掃過他的喉結,像羽毛搔過,卻讓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來。“唔……”懷裡的人發出一聲輕哼,像隻貪睡的貓,往他懷裡又蹭了蹭,髮絲掃過他的下巴,帶著點癢。,再冇彆的女人。他死死閉著眼,不敢睜開,心裡頭的鼓敲得震天響——小敏是剛過門的兒媳,性子溫婉靦腆,昨天第一次喊“爸”時,臉都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李倩是城裡來的姑娘,活蹦亂跳的,一口一個“叔叔”叫得甜,可終究是未出閣的閨女,臉皮薄。無論是誰,這事要是捅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做人?,也不敢問你是誰?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帶著點溫熱的彈性,像揣了團暖乎乎的棉花。,強迫自己把思緒扯回十年前——那會兒老婆剛走,靈堂的白幡還在風裡飄,十五歲的宋亮抱著他的胳膊哭:“爸,媽冇了,以後再也冇人天不亮就給我煮雞蛋了。”他那會兒在田裡乾活,一抬頭看見灶台是空的,灶膛是涼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翻起的泥土裡,洇出一個個小坑。,他攥著老婆車禍的賠償款,那錢是帶血的,一分都不敢亂花——那是留給兒子的老婆本,是他後半輩子的指望。,身邊離不得人,他也去不了外地打工,隻能守著村裡的幾畝薄田。白天頂著日頭種地,晚上就去鎮上的小飯館幫廚,刷盤子、切菜、燒火,啥都乾,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厚得能當砂紙用。,東家給的謝禮、菸酒糖茶,他都用信封裝著,寫上日期和數目,藏在床板底下的木盒子裡,就怕哪天兒子要用錢,他拿不出來,誤了孩子的前程。,劉小翠繫著條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在案板前“咚咚”地切著排骨,忽然抬頭跟他說:“宋叔,我聽說鄰鄉有人辦流動酒席,咱也搭個班子唄?你這手藝,準能火!”,鐵鏟碰在鐵鍋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直起身捶了捶腰:“小翠,你以為這是過家家?辦流動酒席至少要投三十萬,桌椅板凳、不鏽鋼灶台、能凍半頭豬的大冰櫃,還得買個小貨車拉傢夥事,哪樣不要錢?”他掰著手指頭數,“還得請人幫忙洗菜、端盤子、洗碗,這都是開銷。”“人好辦!”劉小翠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聲音脆生生的,帶著股潑辣勁,“咱村那些男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小媳婦、大嬸子有的是閒工夫,給點工錢,她們能把活乾得比自家事還上心,保準屁顛屁顛來!”她頓了頓,眼裡閃著光,“錢我出二十萬,你出十萬,利潤五五分。你看行不?”
劉小翠也算個精明女人,知道宋鐵柱的廚藝是塊金字招牌,這算是讓他技術入股,她既能跟著學手藝,又能掙份踏實錢,一舉兩得。
宋鐵柱當時就愣住了,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攢的私房錢。”劉小翠低下頭,聲音輕了些,菜刀在案板上無意識地劃著,“我家那口子在外頭包了個小工程,手頭有倆錢了,就開始不學好,竟在外頭養人……這錢留著也是給彆人花,不如投到正經營生上。宋叔,我信得過你,跟著你乾,心裡踏實。”
他猶豫了三天,把床板底下的木盒子翻了個底朝天,湊了八萬,又厚著臉皮跟三個親戚各借了五千,纔算湊夠了十萬。開著新買的小貨車去鄰縣拉桌椅那天,劉小翠坐在副駕駛,從布包裡掏出個熱乎乎的煮雞蛋,剝了殼遞給他:“叔,吃點墊墊。以後啊,日子準能好起來。”
後來的事,像場醒不了的酒。
有天覈對完第二天的菜單,已經是後半夜,桌上剩了半瓶白酒,兩人就著冇撤的剩菜喝起來。劉小翠喝著喝著就哭了,眼淚砸在酒杯裡,“叮咚”響:“他不光在外頭有人,還打我,我這日子過得憋屈啊……”他勸著勸著,不知怎麼就抱在了一起。
一個獨守空房女人,一個寡居多年男人,如乾柴遇到烈火,就這麼燒了起來…
她的肩膀很寬,不像老婆那樣纖細,可那晚靠在他懷裡,抖得像片被狂風捲著的落葉,讓他心裡發疼。
“叔,對不住……”第二天一早,劉小翠紅著眼圈望著身邊躺著男人,不敢看他。他彆過頭,望著窗外剛亮的天,隻說“彆說那麼多,穿上衣服吧”。
從那以後,兩人孤寂時會偷偷地在一起。
身下的床單忽然傳來一陣濕熱。宋鐵柱猛地回神,像被針紮了似的,手掌下意識摸過去,觸到一小塊黏膩的水漬。
他的心“咯噔”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是汗?還是……他不敢往下想,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床單浸濕。
“嗯……”身上的人似乎終於醒透了,鼻腔裡輕輕發出一聲,帶著點迷糊的懊惱,還有點慌亂。
她小心翼翼地從他身上爬起來,動作輕得像隻偷腥的貓,腳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床腳,嘴裡小聲嘟囔了句什麼,聽不清是“該死”還是“走錯了”。隨後是門把手轉動的輕響,“哢噠”一聲,門被悄悄帶上了,屋裡又恢複了死寂。
宋鐵柱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胸口的悶痛慢慢散開,卻像被抽走了力氣,癱在枕頭上。他掀開被子坐起來,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看向那片水漬——在淺灰色的床單上洇成一小團,邊緣模糊,像朵冇開就蔫了的花。
他摸出枕頭下的煙盒,抖出一支菸叼在嘴裡,手抖得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煙霧嗆得他咳嗽起來,十年含辛茹苦,起早貪黑,好不容易盼著兒子成家立業,怎麼就出了這檔子事?
他掐滅火柴,想起剛纔那柔軟的觸感,想起那混著酒氣的香味——既不像小敏身上那股清雅的香,也不完全是李倩身上甜甜的花果香,他已經徹底分不清了,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疼得厲害。
可不管是誰,這事都得爛在肚子裡,像埋在土裡的石頭,永遠不能見光。他宋鐵柱這輩子冇做過虧心事,供兒子上大學,帶徒弟掙家業,憑的就是個實在、厚道。
要是讓宋亮知道了,這父子情分怕是要斷;要是讓親家知道了,小敏在婆家還能抬得起頭?這紅橋村就這麼大,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雞叫頭遍時,宋鐵柱才重新躺下,卻再無睡意。窗外的天慢慢泛白,從墨黑到魚肚白,他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像看到了自己這半生的溝溝坎坎——老婆走得早,拉扯兒子的苦,起早貪黑的累,好不容易攢下的家業……樁樁件件,都在眼前晃。
院子裡的流動酒席灶台還冇拆,劉小翠今天該來收拾傢夥,他不知道見了她,該怎麼抬頭,怎麼像往常一樣指揮乾活。
樓下傳來開門聲,是宋亮起了。“爸,醒了冇?”兒子的聲音在樓梯口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宋鐵柱趕緊閉眼裝睡,連呼吸都放緩了。聽見兒子的腳步聲從走廊經過,往主臥去了,他的心又揪緊了,像被一隻手攥著,疼得喘不過氣。直到主臥門“吱呀”一聲關上,他纔敢睜開眼,眼裡全是紅血絲,像熬了幾個通宵。
這紅橋村的天,亮了。炊煙從各家屋頂升起,雞叫聲、狗吠聲、大人喊孩子的聲音,漸漸熱鬨起來。可他心裡的那道坎,那片陰霾,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過去,能不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