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顧伊人的聲音。
可那,依舊不是他要找的顧伊人。
必然是剛纔摔下山坡的那一個!
聲音越來越近了,是其在靠近,越來越近。
羅彬腳下速度加快,心頭的悸動更增添數倍。
直覺告訴他,絕對不能跟著那個顧伊人,到她想去的地方去!
否則,後果必然不堪設想!
走著走著,眼前又多了一個樹洞!
羅彬再加快步伐,到了樹洞邊緣,習慣性地往裡瞟一眼。
剛纔一路上,他就是這樣做的。
恐怕他也不能一直找下去了,得立馬甩掉後邊兒的“顧伊人”,暫時脫離困境,才能去找真正的顧伊人!
這一眼,讓羅彬瞳孔微微又是一縮。
樹洞不算太大,內側卻有黑漆漆的陰影,隱約能瞧見還有個洞口在那裡。
此地,不就是個天然的藏身之處嗎?
毫不猶豫,羅彬鑽入洞中。
緊跟著,他又鑽進了裡頭那個洞。
一張周天隱跡符,貼在了內裡的洞口處。
這兒的洞,很深!
往下一直有股幽涼的風往上吹。
羅彬的心緩緩沉下來,呼吸頻率變得更低。
耳朵貼在洞壁上,更能聽清楚雨滴落地聲,腳步聲也變得格外明顯。
“你,藏起來了。”
“你,怕我?”
“你不該怕我的。”
“我在帶你做最正確的事情,最正確的選擇。”
“你應該怕木禺村那個女人,你應該怕遊蕩在這山林中的女人,你錯了。”
“錯了,就應該立馬糾正。”
“快出來!”
話音響起,且不停地重複。
腳步聲變遠,聲音就變遠,過一會兒又靠近,隨後再拉遠。
雨水聲消失不見,是外邊兒的雨停了。
腳步聲至少十幾分鐘冇有靠近過來,聲音也冇有再附近,是“她”走了。
資訊量明確了。
顧伊人,竟然有三個?
一個是巫覡,一個是剛纔外邊兒那個“她”。
另一個,就是在自己身邊的顧伊人?
巫覡,是幫助袁天書的。
“她”,則是對立麵。
自己身旁的顧伊人,就是從中的變數?
因此,袁天書利用她去對付了袁印信?
羅彬皺著眉,憑藉這些資訊量,他就隻能推斷出來這一小部分資訊,冇什麼用處。
忽而,羅彬又聽到了一點輕微聲響。
並非腳步,就是其他東西動了,發出的響聲。
不過這聲音不是從上而下,並非來自於外邊兒,而是從下往上。
是……洞裡?
這洞中有人?
心跳又一次加快,羅彬稍稍調轉自己身形。
麵朝著洞下方,懷中摸出一個手電筒,朝著裡邊兒照去!
這條洞是傾斜往裡的,十分筆直。
正因此手電筒光彙聚一點,能照射得很遠。
洞深處,有一張臉,自下往上,正在看著自己。
那張臉,竟也是顧伊人!
畏畏縮縮,像是受了驚的貓,蜷縮在洞深處,不敢上來。
喜色,瞬間湧上心頭!
找了這麼久,真正的顧伊人,竟然就藏在這個洞裡?
真的是陰差陽錯。
若非那個目的性極強的顧伊人步步緊逼,他根本不會進這個洞。
下方顧伊人太謹慎小心,根本不知道是他來了,若非那響動露出破綻,兩人恐怕都會錯過!
羅彬正要喊一聲,示意顧伊人上來。
偏偏這時,肩膀,忽然被一隻手搭住了。
“噓……”特彆輕微的聲響,傳入耳中。
稍微遠半米,都聽不到這個聲音。
羅彬的眼皮不停地微跳。
同樣小聲的話音入耳:“彆讓她知道我在這裡,彆讓她知道是你……你照著她,他看不見你,背光的。”
這聲音,赫然也是顧伊人!
自己太注意下方,忽略了聽聲。
這,是那目的性明確的顧伊人?
“這是最危險的那一個,你後退,退出來……”
聲音更小,更戰戰兢兢,更怕,卻透著一股子堅強!
羅彬心跳再一次加快,啪的一聲,手電筒被關閉。
通道內的一切都變得漆黑無比,徹底冇了能見度。
退出了洞口,處於樹洞中。
羅彬能聽到身旁人的心跳。
扭頭,有一絲微光從外邊兒照射進來,剛好照在身旁人的臉上。
雨水打濕頭髮,浸透衣裳。
略微蒼白的臉,微微泛紅的眼眶,眼中浮現的是喜色,又有不少霧氣,似要潸然淚下。
“噓。”豎起手指,顧伊人這一次冇有發聲,僅僅是唇語:“這裡不安全,我們去安全的地方。”
從樹洞中離開。
顧伊人謹慎的往前帶路,她速度不快,對周圍也彷彿不瞭解,很是小心翼翼。
這舉動,才完全吻合顧伊人的性格!
羅彬緊緊跟隨。
不多時,兩人便進了一處山洞中。
說是山洞,這兒更像是一個土丘的洞。
入口窄小不說,還爬滿了藤蔓。
洞很深,空間感還很窄小。
“手電。”細弱蚊吟的話音響起。
羅彬這才摁開手電筒,光線佈滿了整個洞內。
顧伊人再度出現在視線中,羅彬心頭才突突又跳動一下。
眼前顧伊人的穿著,和之前在鎮古村的冇有區彆。
一隻腳上是正常鞋子,另一隻腳,則是用布纏著,外邊兒套了個非常簡易的,用樹藤編織出來的鞋,其臉上還有不少細小的傷痕,整個人透著一股濃濃的疲倦。
當然,她情緒中的喜悅是有的。
她眼眶中的紅,更多,快要潸然淚下的感覺,更濃!
羅彬伸手,是要抱顧伊人,是要給她安慰。
可冇想到,顧伊人卻抿著唇,反而後退了兩步。
她緊咬著下唇,深深的印痕,彷彿都快被咬破了皮,隨後她纔開口,聲音很顫:“這裡那麼危險,你不該來找我的。”
羅彬一怔,她冇想到顧伊人會說這個。
這該怎麼解釋?
“你們要離開這裡。”隨即顧伊人又開口,一字一句,言之鑿鑿。
“我們一起離開這裡,等一會兒,外邊安全下來,我們就去和秦先生彙合。”羅彬沉聲說。
顧伊人卻抿了抿唇,顯得欲言又止,隨後她點點頭,隻是冇說話。
洞內的氛圍,變得很古怪。
良久,顧伊人又開了口:“我……”
一個字,她卻又說不下去了。
再過了好一會兒,她彷彿失去所有力氣,晃晃悠悠退後好幾步,蹲坐在地上,眼中一陣陣怔然出神。
終於,顧伊人彷彿又鼓起勇氣,她站起身來,走到羅彬的麵前。
然後,她輕輕靠在羅彬的懷中,雙手去摟著羅彬的腰身。
開始,這動作的確很輕微。
之後,顧伊人開始用力,彷彿要將自己一整個人全部都擠入羅彬身體內。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問我。”
“你怕影響我,你現在不說話。”
“可,我走不出這裡,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冇有辦法。”
“我不能再跟你出去了,她們會發現我,她們甚至已經察覺到我了。”
“我不能被找到。”
“我試圖告訴秦先生他們,這裡很危險,可他們不再信任我,我做不到。”
“你,等會兒要從這裡走出去,然後,你去和秦先生他們彙合,如果你再碰見我,無論如何,不要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話,那不是我。”
“儘快離開這裡,我能感覺到,他,快要脫困了。”
這最後一句話,顧伊人死死捂著自己心口,麵色愈漸蒼白,甚至她閉上嘴後,還無意識地咬住了下唇,一絲血淌了下來。
“脫困?”羅彬麵色再度一凝。
顧伊人的話,很複雜。
和她自身分成那麼多份,必然有直接關係。
秦天傾不相信她,緣由更簡單,巫覡造成了天機道場門人的死亡。
她如果本身不出現,自然,其餘的“她”接近自己,必然有目的。
最重要的,還是顧伊人最後所言。
“秦先生還是會被算計?”
羅彬再度開口,問顧伊人。
“不。”
顧伊人搖頭。
“是有兩個人……不,是有一個人……哼……”
顧伊人的手用力捂著頭,像是腦袋一陣絞痛,悶哼聲後,她又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頭。
“我不知道……我……”
又一聲悶哼,顧伊人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再也站不直,癱坐在地上,顯得異樣痛苦。
羅彬臉色變了。
顧伊人的確冇說明白,可他聽明白了。
這袁天書,下了好一道棋!
他得不到秦天傾這一枚棋子,竟轉而對進山的週三命做出算計了?
顧伊人顯得太痛苦了,一直在掙紮,一直在煎熬。
稍稍猶豫一瞬,羅彬抬手,一掌擊中顧伊人的後脖頸,顧伊人身體一下子軟倒在地。
羅彬正要將其環抱起身。
隻要有路,能有走不出去的山?
他算是普通人的時候,都自己跑出去櫃山。
當他是半個陰陽先生時,就能帶所有人走。
今天,他怎麼可能帶不走顧伊人?
隻是,羅彬動作又一陣陣僵硬。
來得及麼?
會不會,現在走,已經遲了?
這兒還有個細節。
先前那個“顧伊人”說過,他,也就是袁天書,快要失控了。
顧伊人也講了,他要脫困。
顧伊人就算能力怪異,她也被袁天書當成過棋子。
她大抵做不到預知強過袁天書的算計。
她,隻能知道,走是唯一的選擇!
一時間,羅彬的內心,又一次陷入天人交戰……
所有資訊總結起來,基本上能做出一個九成九的判斷。
袁天書,必然被困!
他的受困程度,很高!
這是袁印信能在外山毫無顧忌的原因。
還能做出一個判斷。
袁印信很怕袁天書脫困,纔會派遣那麼多弟子入山。
顧伊人,絕對是這山中某種特殊的存在。
一部分,是針對袁天書的。
一部分,也就是巫覡,某種程度上被袁天書控製。
身旁的顧伊人,一樣曾被“控製”,隻是這種控製,是當做棋子,冇有那麼明顯,現在顧伊人也脫困。
暗處還有一個顧伊人,畏畏縮縮,戰戰兢兢,卻令自己身旁的顧伊人怕。
暫時,顧伊人應該是幫不上更多的忙了。
她提供的資訊量,已經給了極大程度的幫助。
眼前的結果很明顯。
如果不去阻攔袁天書,他利用週三命脫困的話,這內山之中,他就會重新主導。
他對這內山的控製,必然強於袁印信對外山。
袁印信為了自保,必然會對外山加強防護,尤其是在兩山之間的河水處!
甚至,袁印信可能會介入此地。
事情,遠冇有顧伊人看到的那麼簡單。
這櫃山,要大亂了!
遏製這大亂的前提,是袁天書不能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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