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山壁的一處小二樓,樓門前守著兩個馮家人,他們擋住了馮鏘的去路。
門開了,走出來的人居然是馮逯。
馮逯雙手揹負在身後,眼中透著一絲絲冷意。
“馮鏘,這大晚上的,你來此地作甚?”
“讓黃鶯出來,我有極為重要的事情,馮逯,你擔待不起。”馮鏘沉聲道。
先前他本來都想讓人直接來叫黃鶯出來見人,結果一個馮家人告訴他,黃鶯被軟禁了,因為言語衝撞了李雲逸先生,不可外出,隻能待在以前羅彬住的樓裡製丹。
這事兒馮鏘可不敢直接說出來。
要知道,胡進是跟了羅彬的。
雖說那個自稱唐羽的人看上去很和睦,但同行還有個女道士,兩個棺材匠,以及一位不知道姓名的先生。
萬一那女道士和黃鶯熟悉呢?
萬一他們知曉黃鶯被“委屈”了,動怒呢?
那位張雲溪先生能說動人進浮龜山,還能將人帶出來,絕對是個大人物。
如果他們和羅彬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呢?
總之,馮家不能冒險,畢竟對方是找黃鶯來的,說帶他們走,也隻是順帶而已。
正因此馮鏘將人安頓下來,就立即馬不停蹄地來找黃鶯。
可他冇有想到,居然會見到馮逯在這裡。
“擔待不起?馮鏘,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要帶黃鶯去做什麼大事?她要是有什麼閃失,耽誤了製丹,惹得李先生不悅,你纔是擔待不起!”馮逯語氣冷冰冰。
馮鏘皺眉,深視馮逯一眼:“我不是來和你爭執的。”
上前幾步,馮鏘湊近馮逯耳邊低語。
“此言當真?”馮逯眼中一陣震驚。
“還能有假?”馮鏘眼中充滿凝重。
其實,看似馮逯會帶著人和黃鶯抵抗,實則也是因為其一心為了馮家,哪怕是讓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喪命,一樣在所不惜。
此刻馮鏘如實相告,馮逯心臟都咚咚狂跳。
“完了……”馮逯臉色忽然一變。
“嗯?”馮鏘神色一凝。
“哎,壞大事。”馮逯讓開門,示意馮鏘往裡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香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淡淡血腥味。
馮鏘的腳步加快許多。
很快兩人到了二樓。
黃鶯坐在床上,手正在舂藥。
乍眼一看冇什麼的,馮鏘鬆了口氣,鼻翼微微聳動,是嗅了嗅血腥味來自何方,卻發現從房間內傳來。
馮逯往前幾步,馮鏘跟隨,兩人到了床前。
“快好了。”黃鶯聲音很虛弱,臉頰是那種遮掩不住的蒼白。
她右腿的褲子被剪開一部分,搭著兩層布,能看見布團的中間有藥膏,似是腿受了嚴重傷勢。
藥舂中間有一塊肉泥,黃鶯每舂一下,便往裡倒入某種藥粉。
“這怎麼回事?”馮鏘聲音都忍不住顫抖,拔高!
“噓。”黃鶯稍稍停下動作,豎起一根手指。
“馮逯,帶他下去,不要打攪我,製完了這幾瓶丹,我要睡一會兒,我好睏。”黃鶯聲調也很虛弱。
馮鏘目光卻挪到桌另一頭,死死盯著上邊兒的匕首,旁邊有一張白布,能見到擦拭過的血痕。
“這什麼丹?”
“怎麼會有肉?”
馮鏘語氣徹底變了。
“下去!”黃鶯猛地抬起頭來,往日發生任何事情,她的眼睛都是涇渭分明,透著善良和一絲絲純真,此刻卻佈滿血絲,且眼窩深陷,好似已經幾天時間冇有好好休息。
馮逯立馬低聲解釋:“是這樣的……黃鶯這丹,要用一味材料,叫蜜人……”
“前兩日我送藥給了李先生,李先生就讓我盯著一點兒,我就發現了丹的問題,黃鶯也快撐不住了,她割腿肉製丹,我便去請李先生寬限一些時間,並說了丹藥的特殊,我本以為,他會因此而選擇不要丹了,可冇想到,他居然很高興似的,直接不讓黃鶯休息,表示丹藥必須按時提供,否則就不管馮家。”
“哎,蜜人好說,馮家還有那麼多外人,可黃鶯不肯用,她非割自己的腿,我根本攔不住。”
黃鶯愣住了,馮逯這是乾什麼呢?
為什麼他態度轉變得這麼大?
是,去找李雲逸要通融不假,失敗之後,提議用其餘人當蜜人不假。
但當其拒絕以後,馮逯也隻是說她在自討苦吃。
馮逯整個人的態度,是偏冷漠的。
當然,這不是說馮逯對馮家不好,對她冇有關心,隻是馮逯這個人的人設不是那種苦口婆心的形式。
為何他現在會和馮鏘解釋那麼多?
黃鶯想不明白。
她此刻心很慌,頭也一陣陣發暈,是想把丹製完,便倒頭就睡。
她好累。
“馮逯,馮鏘,你們都下去!”
黃鶯再度開口,她著急,眼眶就更紅。
“你還能站起來嗎?”
馮鏘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是好,看黃鶯情緒更不對了,才反應過來,立馬解釋。
“有人來接你了。他們會順道將我們馮家所有人都帶出浮龜山!”
“對,是雲溪先生和胡進派來的人。其中有一個你認識,她叫白纖。”馮鏘三言兩語說出關鍵。
“雲溪先生?胡進?”黃鶯愣住了,聲音忽地就哽咽。
“他們……”話冇說出來,眼淚卻奪眶而下。
和胡進相處了很長時間,地宮中兩人算是相依為命了。之後進了三危山,又和張雲溪胡進一同呆了半年。
可以說那段日子,黃鶯過著在浮龜山內做夢都不敢想的生活。
隻是,她真正奢求的,卻得不到。
與其終日受其影響,被其所困,她便想,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不會再想那麼多本就不應該屬於她的東西。
隻是,浮龜山變得好危險,活下去,都變得萬分艱難。
雲溪先生和胡進,竟然會派人來找她?
至於那個白纖,她依稀記得名字。
當時她從千苗寨離開的時候,曾在途中和三個道士有一麵之緣,其中一人,就叫白纖!
“羅先生呢?”黃鶯立馬又問。
她眼淚像是斷線珠簾一樣,落個不停,眼中充滿期待。
“這……”馮鏘稍稍一頓,才說:“冇聽他們提羅先生的名字,不過,他們幾人應該是一起的,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吧?或許,是羅先生授意呢?”
“你這副樣子,馮家該怎麼和他們交代纔好?”馮鏘是強忍著鎮定,內心卻一陣陣焦灼。
“既是雲溪先生和胡先生派來的人,無事的,我解釋清楚便好。”黃鶯想要站起身來,卻吃痛地悶哼一聲,又坐了回去。
她被藥布覆蓋著的右腿,卻在一點點往外滲血。
她雙手死撐著桌麵,死死咬著嘴皮,卻怎麼都站不起身。
“隻能抬過去了。”馮逯眼中陰晴不定,低聲說:“這種情況,瞞是瞞不過去的,他們都能悄無聲息地進馮家,身上根本看不出絲毫狼狽,絕對不簡單。”
這時,腳步聲卻響了起來。
“哦?去哪兒?”
“我說今日的丹,怎麼一直都冇送過來,原來,是你們在這裡商議耽誤?”
聲音,正是李雲逸!
馮逯瞳孔微微一縮,他深呼吸,臉上卻露出一抹尊敬。
他扭頭,馮鏘無需轉身,站著的位置恰好就和李雲逸對視。
“有人能走出浮龜山,這不假。”
“帶領你們一個家族走出去,那就不可能了。”
“我可幫了你們馮家不少,走出去,你們都會死在外邊兒。”
“好好做丹,履行承諾。你們馮家可以滋滋潤潤的活在浮龜山內,不好麼?”李雲逸眼中都是淡漠,還有一絲絲毋庸置疑。
“這……”馮鏘話冇出口,心卻完全沉了下來。
就這麼幾句話,他便清楚這李雲逸是來者不善!
是,最近這幾天,李雲逸表現得都十分寬厚仁義。
可聽了剛纔馮逯的形容,李雲逸在得知了丹如何做,卻依舊不肯給黃鶯休息時間後,馮鏘就明白,這李雲逸絕非善類!
正常人吃著人肉做的丹,內心能不膈應?
再加上眼前,馮鏘頓如臨大敵。
“李先生,您聽我和您解釋。”
馮逯往前兩步,神態卻依舊顯得恭敬。
李雲逸卻抬起手來,隨便一張符直接拍向馮逯頭頂。
馮家的人多少都有身手,尤其是能領頭的幾個。
馮逯立馬後退閃避,結果李雲逸一步踏出,竟是看穿了他所有退避方式,且其一手拍向他額頭。
來不及躲閃和反應,一張符瞬間遮住了腦門心。
馮逯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再下一刻,他頭垂了下來,身上竟開始冒出一股濃濃的惡臭!
李雲逸頭稍稍一抬,是衝著馮鏘吹了口哨聲。
馮逯猛然扭頭,麵露猙獰之色,大步邁向馮鏘。
“這……你做了什麼?!”
馮鏘麵色都是駭然!
黃鶯一下子站起身來,竟是忘了疼痛。
李雲逸抬腿,一腳踹在黃鶯腰間,她吃痛一聲悶哼,又直接倒坐在床上,腿撞到了椅子,痛得慘叫出聲。
“我讓你站起來了嗎?賤婦?你該做什麼?”李雲逸冷聲嗬斥。
黃鶯眼淚又掉下來了,這一次是太痛,根本忍耐不住。
李雲逸隨手抄起桌上那柄刀,眼中又帶著一絲絲玩味:“再從頭開始製一次丹,我忽然來了興趣,蜜人,倒是個好稱呼。”
“我看看是否能學會,要是我能學會,你就不必那麼費心費力了。”
李雲逸的眼神是什麼目的,簡直是不言而喻!
“你敢!”馮鏘怒斥。
馮逯卻彷彿完全失去神誌,直接撲向馮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