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日後,之前給楚鳶看病的老大夫上門,說是來複診。
老大夫關切地問:
“少夫人腿傷可好些了?”
“那日小產後氣血兩虧,老朽開的補藥可按時服了?”
沈世堯正從外頭回來,聽到這話,腳步猛地頓住,聲音發緊:
“小產?”
老大夫一愣:“世子爺不知?”
“那夜大火後,少夫人動了胎氣,孩子冇保住。”
“胎兒尚不足兩月,正是最不穩的時候,又遭了那樣的罪。”
沈世堯腦子裡轟的一聲。
他想起那夜楚鳶慘白的臉,想起自己抱起楚懷月時,甚至冇回頭多看她一眼。
他想起更早之前。
她莫名虛弱臥床,他以為是裝病;她總是疲憊,胃口不佳……
所有被他忽略的、甚至曲解的細節,此刻都串聯起來,像一把鈍刀,狠狠鑿進心口。
沈世堯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她什麼時候有的身孕?”
老大夫歎氣:
“按脈象推算,該是兩月前。”
“少夫人身子本就受損,往後怕是要仔細調養數年,方能恢複元氣。”
兩月前,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同房,他酒後失控,她沉默接受。
第二日醒來,兩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沈世堯踉蹌一步,扶住門框。
老大夫又叮囑了幾句調理的方子,便告辭離開。
沈世堯獨自站在空蕩的院子裡,隻覺得渾身冰涼。
那天晚上,他開始做夢。
夢裡總是那片大火,楚鳶被壓在燃燒的橫梁下,伸出手,看著他。
他冇有回頭,抱著楚懷月衝出去;楚鳶的手緩緩垂下,眼神空洞。
他想跑回去,可火光沖天,怎麼也衝不進去。
醒來時,冷汗浸透中衣。
沈世堯還夢見楚鳶八歲那年雪夜,凍得瑟瑟發抖,他把外氅披在她身上;
夢見她第一次笨拙地給他做點心,把糖當成了鹽,鹹得他皺眉頭,她還緊張地問“好吃嗎”;
夢見她練武時摔得滿身是傷,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爬起來……
可每當他想碰觸她時,總會突然驚醒。
沈世堯再也睡不著,索性起身,走到楚鳶曾住過的西廂。
屋子裡還保持著原樣,隻是少了淺色衣裙。
他打開衣櫃,裡麵隻剩下幾件深色騎裝,疊得整整齊齊。
梳妝檯上空蕩蕩的,隻有一支玉簪孤零零躺著。
他拿起那支簪子,很普通,甚至有些磨損。
他忽然想起,楚鳶好像總是戴著它,從未換過。
沈世堯在屋裡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