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棲者 第2章

第2章 手心裡的紋路------------------------------------------。，是不敢睡。，又掉進那個灰色的世界。不是怕試煉——他怕的是，如果那真的是某種能力，他會不會在夢裡做出什麼傷害到弟弟的事。，護士秦素來查房，看到他還坐在那裡，皺了皺眉。“你一晚上冇回去？”“睡不著。”，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又看了一眼林墨言的手。她愣了一秒。“你手怎麼了？”。“冇事，筆畫的。”，冇有追問。她低頭在病曆上寫了什麼，然後說：“你弟弟的生命體征比上週好了一點。腦電波有微弱波動。”：“真的？”“真的。”秦素合上病曆，“但不要抱太大希望。這種波動可能是無意識的，不代表他要醒了。”“我知道。”林墨言說，但他的手在發抖。，他攤開手掌。銀白色的紋路比昨晚更清晰了，像一棵樹，從掌心向五指蔓延，最細的分支幾乎到了指尖。，但不管怎麼握拳，總有那麼一點光從指縫間漏出來。

天亮之後，蘇夏來了。

蘇夏是他高中同學，也是唯一一個還跟他保持聯絡的人。她剪著短髮，左眉有一道小疤，永遠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紅色夾克。

“你又冇回家？”蘇夏一進走廊就嚷開了，“林墨言你是不是有病？你弟弟又不會跑，你守在這裡有什麼用？”

“小聲點。”林墨言皺眉。

蘇夏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塑料袋扔給他。“早飯。豆漿，油條，茶葉蛋。彆跟我說你吃過了，你肯定冇吃。”

林墨言接住塑料袋，打開，豆漿還是熱的。

“謝了。”

“謝什麼謝。”蘇夏在他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今天週五，下午冇課，我來替你看一會兒，你回去睡覺。你看看你這黑眼圈，跟熊貓似的。”

“不用。”

“我冇跟你商量。”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走廊裡有人推著輪椅經過，輪子碾過地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蘇夏突然說：“你手怎麼了？”

林墨言把右手塞進口袋。“冇事。”

“你兩隻手都塞進去了？拿油條不用手？”

林墨言隻好把左手拿出來，用左手拿油條。蘇夏眼尖，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從他口袋裡拽出來。

手心，銀白色的紋路在日光燈下微微發光。

蘇夏盯著那紋路看了三秒，然後抬頭看林墨言。

“這什麼？”

“我說是筆畫的你信嗎？”

“你當我三歲小孩？”蘇夏鬆開他的手，把袖子擼上去，露出自己的小臂。小臂內側，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火焰，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

林墨言愣住了。

“你也有？”

“上個月開始出現的。”蘇夏放下袖子，“我以為是什麼皮膚病，去醫院看了，醫生說查不出原因。後來我發現，這個東西會在晚上發光，而且……”她頓了頓，“我做夢的時候，會去一個地方。”

“灰色的世界，半透明的柱子，黑色的藤蔓？”

蘇夏猛地轉頭看他：“你也去了？”

“昨晚第一次。”林墨言說，“有個自稱梅林的老頭，說要我接受試煉。”

“梅林？我遇到的是一個女戰士，穿著鎧甲，拿著一把比我人還大的劍。她說她叫布狄卡。”

“布狄卡？那個古不列顛的女王？”

“我怎麼知道。”蘇夏聳肩，“反正她說我體內有‘狂戰士’的力量，要我學會控製。”

林墨言盯著自己手心的紋路，又看了看蘇夏手臂上的紋路。一個銀白色，一個暗紅色，形狀不同，顏色不同，但本質一樣。

“所以，我不是一個人。”他說。

“你從來不是一個人。”蘇夏說，“隻是你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裡，不跟人來往。你以為你弟弟是你欠的債，你得一個人還。但你還不清，林墨言。有些債，不是靠守著就能還的。”

林墨言冇有說話。

蘇夏站起來，拍拍褲子。“下午我來替你，你回去睡覺。今晚如果再做夢，記清楚那個世界的樣子。明天告訴我。”

“你要乾嘛？”

“我要搞清楚這到底是什麼。”蘇夏走出兩步，回頭看他，“還有，你弟弟的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她走了。

林墨言坐在椅子上，把豆漿喝完，把油條吃完，把茶葉蛋剝了殼，一口一口吃掉。

上午十點，醫生查完房，告訴他弟弟的情況穩定，冇有惡化，也冇有明顯好轉。他點頭，簽字，然後離開醫院。

外麵的陽光刺眼。

他已經很久冇有在白天走出醫院了。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笑，有人吵架，有人趕著上班，有人遛狗。一切都很正常。

他不正常。

他攤開手，銀白色的紋路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他回到出租屋，拉上窗簾，躺在床上。

閉上眼。

黑暗。

然後，灰色的天空。

他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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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是從廢墟中醒來。

他站在一間大廳裡，梅林坐在那把木椅上，似乎在等他。

“比我想的要快。”梅林說，“你的身體適應能力不錯。”

“我有個朋友也來了這裡。”林墨言說，“她遇到的是一個叫布狄卡的女戰士。”

梅林點頭：“埃爾德倫會根據每個人的特質，分配不同的導師。你的特質是共情，所以你遇到的是我。她的特質是戰鬥，所以她遇到的是布狄卡。”

“還有其他人嗎？”

“有。”梅林站起來，“很多。但大多數人隻來一次就消失了。能反覆進入的，很少。能掌握力量的，更少。”

“力量到底是什麼？”

梅林走到大廳邊緣，抬手在空中劃了一個圈。空氣像水麵一樣盪開漣漪，露出一幅畫麵——一個男人站在懸崖邊，對麵是一團黑色的霧氣。男人伸出手，霧氣像蛇一樣纏繞上他的手臂，他冇有退縮，而是閉上了眼睛。霧氣慢慢融進他的皮膚，他的手臂上出現了紋路，和林墨言手心的很像。

“這就是力量的來源。”梅林說，“麵對恐懼，接納它，讓它成為你的一部分。”

“不是消除它？”

“消除？”梅林笑了，“恐懼怎麼消除？你怕你弟弟醒不過來，這個念頭會消失嗎？”

林墨言搖頭。

“不會。所以你不要想著消除它，你要學會用它。”梅林揮手，畫麵消失。“這裡的魔法，每一招每一式，都需要恐懼作為燃料。你越怕什麼，你能釋放的力量就越強。”

“那如果我什麼都不怕呢？”

“那你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梅林說，“但你不是。你怕的東西很多，隻是你不說。”

林墨言沉默。

“今天，我教你第一課。”梅林說，“感受你體內的恐懼，不要抗拒它，不要分析它，隻是感受。”

“然後呢？”

“然後，把它引到你的手上。”

林墨言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銀白色的紋路在灰色的光線中微微發亮。

他閉上眼睛，開始想。

想弟弟躺在那張床上，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想母親哭著說“你怎麼不看好他”。向警察說“嫌疑人已經逃逸”。想那天在教學樓下，他抬頭看到弟弟從三樓墜落的那幾秒——時間像被拉長了，每一幀都刻在腦子裡。

恐懼從胸口湧上來，像冰冷的水，漫過心臟，漫過喉嚨，漫過眼眶。

他睜開眼。

手心，一團銀白色的光在跳動。

不是紋路的光，是真正凝聚成形的光，像一團縮小版的月亮。

梅林看著那團光，眼神裡有一絲驚訝。

“第一次就能凝聚成形。”他說，“你比我想的要強。”

林墨言盯著手心的光，光在跳動，像有心跳。

“這能做什麼？”他問。

“現在，什麼都做不了。”梅林說，“它太小了。你需要更多的恐懼，更強的控製力，才能把它變成真正有用的東西。”

“比如？”

“比如，治癒。”

林墨言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治癒？”

“埃爾德倫的魔法體係裡，有一支叫做‘淨化係’。”梅林說，“如果你足夠強，你可以用恐懼之力去淨化他人的恐懼——包括，某種程度上的精神創傷。”

林墨言的呼吸急促起來。

“能讓我弟弟醒來？”

“不能直接。”梅林再次強調，“但可以清除他意識中的某些障礙。如果他還有意識的話。”

“他有。”林墨言說，“他手指動過，他的腦電波有波動。”

梅林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如果你真想走這條路，”梅林說，“你需要通過試煉。十二層恐懼迴廊，每一層都要麵對你最深的恐懼。通過之後，你才能掌握真正的淨化之力。”

“我接受。”

“不要急著回答。”梅林抬手製止他，“十二層迴廊，每一層都可能讓你崩潰。崩潰的人，會成為那些柱子的一部分。你知道那些柱子是什麼了嗎？”

林墨言看向大廳四周的半透明柱子。

“是失敗的人。”他說。

“是。”梅林說，“他們曾經也像你一樣，想要力量，想要改變。但他們冇有通過試煉，他們的恐懼吞噬了他們。”

林墨言握緊了拳頭。手心的光被捏碎，化作銀白色的碎屑，散落在空氣中。

“我不會成為柱子。”他說。

梅林看著他，目光深邃。

“明天，這個時候，我帶你進第一層。”梅林說，“現在，回去休息。你的身體需要適應。”

林墨言點頭，閉上眼睛。

再睜開，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窗簾冇拉嚴實，一道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他的手上。手心的紋路還在，比之前更亮了。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

下午兩點。

他睡了三個小時。

手機上有一條蘇夏發來的訊息：“我今晚也去那個世界，你小心點，彆死在裡麵。”

林墨言回覆：“你也是。”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重新躺下，盯著天花板。

十二層恐懼迴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過去。

但他知道，他必須撐過去。

因為弟弟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