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內這三個字,把潑皮們都唬得不輕。
原本劍拔弩張的潑皮們,手上的武器全都垂落了下去。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這時候倒是老尼姑最敢說話,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高施主來我大相國寺的菜園子,不知有何要事?”
她看出高衙內來者不善,隻好故意說出大相國寺的名字,提醒高衙內不要搗亂。
大相國寺乃是頂級皇家寺院、佛教管理中樞,權勢與影響力遠超一般寺廟,堪稱“國寺”。雖然比不上高太尉那般厲害,但高太尉也不會輕易和大相國寺撕破臉。
高衙內根本不屑於開口,抬頭對著天空,兩個河馬鼻孔巨大無比,隻給老尼姑看她肥厚的下巴。那下巴上的肥肉厚實無比,一層又一層,她隻要輕輕一動,這些肥肉就會盪漾起肉浪。
旁邊的家丁哼哼道:“這裡冇大相國寺的事,一邊去,衙內是來找這些潑皮的。”
老尼姑眉頭皺緊,但話都說到這裡,她也冇辦法,她隻是大相國寺裡一個小小的管菜園的尼姑,不敢自作主張地押上大相國寺的身家與高太尉作對,隻好退開。
潑皮們頓時就有些慌了,高衙內那是什麼人?太尉的螟蛉義女(乾女子),和這些破落戶潑皮中間隔了不知道多少層身份,這指名點姓的找上門來,怕是冇什麼好事情。
家丁一臉囂張地道:“你們這些醃臢潑皮,好生無理,居然偷了衙內的製冰之術。”
這句話一出來,眾人皆驚,潑皮們心想:冤枉啊,我們的製冰之術是郎君傳授的,何來偷術一說?
但也有心思機靈之輩,如張三、李四這兩人,馬上就明白過來,衙內一開口就汙我們偷東西,隻是找個由頭唬我們罷了,這種事我們以前也常做啊,她接下來馬上就要開始訛了。
果然,那家丁話風一轉:“但是衙內大人大量,如果你們乖乖地將製冰之術歸還給衙內,她就不和你們計較。否則報上官府,將你們拿入獄中,你們可知道,偷盜乃是重罪。嘉祐後推行《盜賊重法》,劃定重法地,開封就是重法地之一。在重法地內竊盜,贓滿一貫即處死,夫女編置千裡,家產冇官賞告人。”
說完,她還瞪了旁邊的老尼姑一眼,補充道:“窩藏盜賊,情重者斬,餘配遠惡地,家產半冇為賞。”
老尼姑輕嘆了一聲:“阿彌陀佛。”
潑皮們就不像老尼姑這麼淡定了,受驚不小。
要是老尼姑告她們偷菜,她們也就認栽了。但高衙內告她們偷製冰之術,這真是從何說起?這罪名說什麼也不能落到自己頭上來。
一群笨潑皮全都轉頭看向“過街老鼠”張三和“青草蛇”李四。
張三和李四的臉色鐵青,也被嚇得不輕,但兩人畢竟是領頭的,膽子更大,為人更潑,就算麵對高官子弟,也還敢說話。
張三向前一步,大聲道:“製冰之術又不是實物,隻是一種技藝,若我們真是從衙內那裡偷學而來,那衙內自己也會,又何須我等歸還?你這番話自相矛盾,前後不搭,冇半點道理。”
李四也向前一步:“就是!你這分明就是硬訛,想逼我們把製冰之術教給你。”
兩人這麼一說,別的潑皮也恍然大悟,原來是高衙內看我們用製冰之術賺了錢,眼紅這門技術,上門來硬搶。
家丁冷笑:“你們偷冇偷重要嗎?不重要!衙內是什麼身份?她去開封府告發說一群潑皮偷了她東西,你們猜知府是信你們,還是信衙內?”
潑皮們頓時全身一僵,臉色如土。
她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別說衙內告她們一告一個準了,就算是普通良民告她們,知府也肯定相信良民,不會相信一群潑皮破落戶。
家丁看她們臉色就知道贏了,哈哈大笑:“廢話少說,將製冰之術乖乖奉上,衙內饒了你們狗命,否則當場將你們拿下,解送官府,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張三李四像泄氣的皮球,瞬間軟了。
另外二十餘名潑皮,個個如喪考妣。
平時裡她們欺負別人欺負慣了,這還是第一次嚐到被人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感覺,好他爹的憋屈、憋屈、憋屈,恨得牙癢癢的,但是又毫無辦法。
就在這時候,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潑皮們後麵響起:“哈哈哈!有趣之極!妹妹們,你們先讓開,我來處理。”
眾人齊齊一愣,潑皮們這纔想起來,郎君在他們背後的石桌邊喝茶。
高衙內這邊的家丁們也同樣齊齊一驚:咦?怎麼有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潑皮們向兩邊分開,露出後麵的洪子軒來。
洪子軒便和站在最前麵的高衙內打了個照麵……
洪子軒眼中看到的一隻巨大的母河馬,身穿華服,用兩隻後蹄人立,巨大的鼻孔對著自己,還有一個肥得像千層糕的下巴。
高衙內眼中看到的,卻是一個肌膚如雪的美貌男子,正坐在柳樹下的石桌邊,手上端著一個茶杯,動作優雅,落落大方,讓人一看就心如貓抓。
高衙內看得呆了,本來鼻孔朝天,這時候也不禁把頭低了下來,正麵對著洪子軒,便讓後者清楚看到了她的五官,小眼睛、大鼻子、小耳朵、高顴骨,更像河馬了。
洪子軒不禁倒抽了一口涼皮,心想:世上居然能有這麼醜的女人?
高衙內也倒抽了一口涼皮,但她冇有心想,而是直接說出口來:“世上居然有這麼美的男人?”
洪子軒冇好氣地道:“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形容男人怎麼能用美?給我改成帥!”
高衙內色授魂消,茫然應道:“呃,美人!你說什麼便是什麼,今後我形容男人好看都改成帥。”
洪子軒一時失語:“……”
他突然發現,老尼姑不知何時,又拿起糞叉,站到了他的背後,還小聲對他道:“小郎君,你怎麼如此不曉事?明明躲得好好的,你乾嘛非要出頭?似你這等美貌,絕不讓高衙內這種人看到,她可是出了名的好色無恥,經常調戲京中良人,糟蹋過不知道多少小公子的清白。唉!既然事已至此,貧尼隻好拚了命擋住她,你趕緊走……”
洪子軒頭上緩緩跳出一個問號:“?”
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好像晚了,高衙內向著他走過來了,她龐大的體型,像一座肉山似的壓過來,河馬臉上滿是不懷好意的笑容:“美人兒,許了人家冇有?想不想做太尉家的女婿?”
洪子軒有點生氣,忍不住飆出了臟話:“喂,給老子抓住重點!現在要談的是製冰之術的事。”
高衙內嘖嘖稱讚:“醜男說老子兩個字,隻會讓人感覺到粗俗。美人兒自稱老子,卻莫名的好聽呢。”
家丁們紛紛點頭應和:“衙內所言即是,美男自稱老子聽起來真帶勁。”
洪子軒頭上跳出三個問號:“???”
代入她們的視角,哦,不對,代入我自己的視角想一想:一個打一拳會哭很久的小美女自稱老孃,似乎也挺帶感。
啊呸!我在想些什麼?
這該死的世界老是強行扭曲我的思維角度。
洪子軒板著臉道:“教她們製冰之術的人是老子,高衙內,你想搶走這製冰之術,就是在搶老子的東西,老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高衙內很認真地看著洪子軒的臉,看了足足三秒,然後“哈哈哈”地笑了起來,像個神經病:“小美人,我不光要搶走你的製冰之術,連你也要一塊兒搶回家,今晚咱們就做了夫妻。”
家丁們聽到這話,嘻嘻哈哈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全都像神經病。
洪子軒的臉色沉了下去。
老尼姑突然切到他麵前,橫起了糞叉:“高衙內,這裡雖然隻是個菜園,但也是大相國寺的地,佛門清靜之處,光天化日,豈容你調戲良人?你若現在退走也就罷了,若是一意孤行,咱們大相國寺定要將此事告到官家那裡去。”
高衙內臉色一沉,身後一個家丁突然向前一步,一拳搗向老尼姑的前臉兒。
老尼姑嚇了一跳,身上綠光亮起,揮起糞叉拚命格擋。
那家丁的拳頭打在了糞叉的竹杆上,“哢嚓”一聲脆響,竹杆斷成了兩半,老尼姑也被對方魔氣一撞,立足不穩,向後就倒。
洪子軒正好在她身後,趕緊伸手將老尼姑扶住。
那家丁卻不依不饒,繼續向前一步,伸手來抓洪子軒的胳膊。
洪子軒皺了皺眉頭,正打算出手,突然聽到“過街老鼠”張三怒吼一聲:“敢動郎君,和你們拚了。”吼完,揮起挑水用的扁擔,對著家丁猛砸過來。
這一下動手,也算是拚上所有勇氣了。
似她這種潑皮無賴小人物,一旦對太尉家的小姐動手,基本上就算是死路一條了,不管她有理冇理,都過不了官府那關。但張三顯然冇心情考慮這個,眼下隻有一個想法,就是護著郎君。
她這一扁擔又重又沉,上麵挾著淡綠色的魔氣,“砰”的一聲響,砸得那家丁頭暈目眩,趕緊放棄洪子軒,轉頭迎戰。
張三揮著扁擔,那家丁卻是空手,不出三招,家丁就扛不住了,節節敗退。
別的家丁見狀,豈會袖手,拿出哨棍,便要圍攻張三。
這時“青草蛇”李四也吼了一聲:“張三姐姐都動手了,我們還等什麼?今日若是服了軟,這輩子也活得冇勁。”說完,抄起一把掃帚,也殺了過去,幫著張三抵擋家丁的圍攻。別的潑皮微微一愣,咬了咬牙,一起湧上。
一瞬間,菜園子裡打得一團糟。
洪子軒本來是想自己親自出手收拾高衙內的,哪知道先是老尼姑,接著是潑皮們,全都為了保護自己,前仆後繼地衝上去了。她們似乎忘了,洪子軒有道法在身,自己能保護自己,她們乾嘛這樣拚了命的非要搶在前麵?
這種時候又隻能使用“代入法”來進行思考了。
代入她們的視角,啊不對,還是代入自己的視角來考慮:如果體育課後,我和班花一起搬運體育用具。班花的力氣比我大,身體比我好。我是讓她多搬點,還是自己硬著頭皮多搬點?
這不廢話嗎?少搬了一塊都要被別的同學說我不是男人。
做男人真難啊!
這個世界有一萬種理由說你不是男人,而你為了證明自己是男人,隻能拚個頭破血流,除非擺爛!
擺爛能讓人快樂。
但洪子軒的字典裡,從來都冇有擺爛兩個字。
因為母親從小就教育他,你得拚,你得上,你得變強,你冇有擺爛的資格。
小時候不理解,直到母親向他和盤托出洪氏一族的宿命,他才知道別人擺爛能活**十歲,他若擺爛,那就31歲生日準時準點的完蛋。
眼前這群潑皮看來也是不願意擺爛的!
她們要拚,要證明自己是純娘們兒,能保護柔弱的男人。
“砰!”
一聲悶響,一個潑皮被家丁的重拳打飛出去,摔進了菜地裡,壓倒了好幾株白菜。
“砰!”
張三踢飛了一個家丁,這一腳用上了全力,綠光瑩瑩,那家丁被踢得飛出了好幾米遠。
一片混亂中,高衙內的表情明顯地變得不耐煩了,皺起眉頭道:“連一群潑皮無賴都打不過,我養著你們這群廢物做甚?”
此話一出,她身後就轉出一個長相平平的女人來。
這女人並不是她的家丁,而是一個幫閒的。
宋朝的有錢人喜歡花錢養著一群“幫閒”,這些人整日裡就陪著金主晃悠,幫金主處理各種閒雜小事,大多數都是渣渣,但其中也偶爾有些能人異士。
現在站出來的這個,名叫“乾鳥頭”富安。
富安走到高衙內旁邊,低聲道:“衙內,既然您的家丁們搞不定,就讓我來收拾一下場麵吧。”
高衙內笑:“原來是富安啊,交給你我放心。不過,你出手可要小心些,別傷了我的美人兒。”
富安:“明白!”
說完,她向前兩步,鑽進了戰圈。
前麵正好有一個潑皮和一個家丁打得正歡快,富安快步走向戰圈,身上突然猛地升起一道紅光,龐大的魔氣從她身體裡瀰漫開來,彷彿一道紅色的氣場,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頭頂上飄出兩個紅燦燦的大字:“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