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張三和李四,推著小車,晃到了禁軍大營門口。
軍營重地,本不會允許有平民晃來晃去,但此時朝廷治軍不嚴,**奢靡,規矩早就冇那麼嚴了。
張三李四這種滾刀肉的臉皮又極厚,根本不在乎什麼規矩不規矩,推著小車就往守門的禁軍身邊湊。
守門兵便有些急了,這三月天氣不知道為何燥熱難當,她們卻必須穿著全套鎧甲,站在烈日下不能隨意走動。普通人這樣曬一陣子也得把脾氣曬得暴躁,更何況禁軍士兵還不是普通人,脾氣自然是更差:“你們幾個,乾嘛的?滾遠些。”
張三飛快地拿出一個竹筒,遞到了守門兵的嘴邊:“姐姐,小妹見您站崗辛苦,特意送了點好東西來,您且嚐嚐這個。”
守門兵有點疑惑,聞了聞,竹筒中飄起一股涼涼的水果香氣,似是果汁。她們平時吃拿卡要習慣了,有好東西送到嘴邊自然不會推辭,大大咧咧接過來一口喝下。
這一口下去,冰涼的感覺順著喉嚨直衝五臟六腑,酸爽!
守門兵臉上煩躁的表情頓時化開,哈哈兩聲笑,拍了拍張三的肩膀:“大熱天的,難為你哪裡弄的冰塊。這東西好啊,很對老孃的胃口,哈哈哈哈。”
張三趕緊又送了幾個竹筒果汁到她手裡:“給各位姐姐們都分一分。”
所有守門兵都湊過來,一人拿起一個竹筒喝了幾口,個個都讚不絕口。
這一下氣氛就好起來了。
張三又拿出一袋銅錢,給每個守門兵抓了一把……
見她做人這麼懂事,守門兵便明白過來:“你這傢夥有事求我們吧?”
張三便嘿嘿直笑:“各位姐姐,實不相瞞,確有事相求。咱們家郎君,想約這裡的林教頭見上一麵,想請各位姐姐幫個忙,給林教頭傳個話兒,約她今日傍晚,在城外大相國寺的菜園子見個麵。”
聽了這話,守門兵們不禁愣了愣。
她們見張三李四出手大方,不但請她們喝冰鎮果汁,還一人抓一大把銅錢,這妥妥的有錢人家奴的作派,她們嘴裡的郎君,定是個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倒追女書生的事情,倒也經常聽說。
但是富家公子倒追女武痞的事情,卻是聞所未聞。
大宋重文輕武,文官地位高,武官的地位極低,林沖那個八十萬禁軍教頭的頭銜,聽起來唬人,其實屁都不是,也就隻比他們這些大頭兵高一級罷了,說到底還是個武痞子,根本入不得上流人士的法眼。
她何德何能,引得來富家公子的青睞?
幾位守門兵都點尷尬:“我們冇聽錯?你家郎君約見林教頭?”
“冇錯!”張三很肯定地道:“就是林教頭。”
守門兵們隻好應承下來:“吃了你的果汁,收了你的錢,給你辦了這事倒也無妨,就是總感覺哪裡不對。”
張三喜道:“那就多謝各位姐姐了。”
張三李四辦好了事,為郎君分了憂,心裡快活,推著車子,去別的地方售賣果汁去了,卻不知道,她們剛轉身離開,這件事就在禁軍大營裡炸開了鍋。
守門兵把這訊息往裡麵一傳,隻是短短的半個時辰,訊息就傳遍了整個殿前司,又用了半個時辰,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也全都傳了個遍。
“聽說了嗎?有個有錢人家的公子,仰慕林教頭,約她今天傍晚,城外菜園子見麵。”
“聽說那有錢人家的公子出手闊綽,賞了守門的劉六一把銅錢,足足三十二文。”
“不光有賞錢,還賞了冰鎮果汁!裡麵飄著冰塊的那種,這燥熱天氣裡一塊冰,你猜能值多少錢?一筒最少也能賣30文。”
“這麼有錢的公子爺,究竟看上了林教頭哪裡?”
“你們說林教頭會答應嗎?”
“這不廢話?女追男隔座山,男追女隔層紗。林教頭豈有拒絕的道理?”
“可是我聽說,林教頭早已揚言要拒絕了。”
“什麼?真的假的?”
“真的!這事昨天就有苗頭了,有三個姐妹知曉此事,你們一問便知。林教頭信誓旦旦地說她不喜歡那些鶯鶯燕燕,俗氣的男子,要當麵拒絕那個小郎君。”
“哎呦,我說林教頭是不是傻?咱們這種武痞,能被富家公子看上,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還挑剔個啥?”
“人家林教頭不是一般人,她一心鍛鍊武藝,保家衛國,不想迷失在溫柔鄉中。”
“林教頭果然不是咱們這些廢物能比的。就不近男色這一條,就把咱們甩了十萬八千裡。”
殿前司、侍衛馬軍司、侍衛步軍司,整個京營都燥熱起來。
林沖自然也早已經收到了這個訊息。
守門兵拿了張三的錢,自然要辦事,第一時間便通知了林沖。
此時林沖站在殿前司的練兵場上,操著一桿長槍,整個人都是麻的。
有句話還真冇說錯,女追男隔座山,男追女隔層紗。美麗男子主動追求女人,很少有女人會斷然拒絕,林沖雖然自詡為巾幗,但巾幗也難過美人關。
今天早上,她找了個藉口冇有當著三個部下的麵拒絕洪子軒,想的是找個機會偷偷溜去菜園子,與洪子軒簡單地認識一下,彼此有了點瞭解,再來考慮一下要不要進一步發展。
若是認識之後,彼此感覺都不錯,等那三個部下把自己說過的渾話忘了,她便可以順理成章地和小郎君結為連理。
哪知道一轉眼,這事就鬨得滿營皆知了。
林沖悔啊!
悔自己年少輕狂,一開始把話說得太滿。
什麼叫我不喜歡那些鶯鶯燕燕?什麼叫斬釘截鐵的拒絕她?什麼叫男人隻會影響我出槍的速度?這究竟是哪個蠢蛋甩出來的狠話?哦?都是我自己說的?
好想回到昨天,一槍把昨天的自己捅死。
怎麼辦?這可如何是好?
正在她糾結萬分的時候,一群禁軍士兵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那種女人才懂的神秘笑容:“林教頭,聽說有個富家公子仰慕你,約你黃昏在郊外相見,你打算怎麼辦?”
“林教頭,這可是好機會啊。”
“答應他!”
“荒郊野外,孤女寡男,正好把生米煮成熟飯……”
一群禁軍七嘴八舌,都在說些不著調的話。
林沖臉皮薄,哪裡承受得住這種場麵,一急就慌,一慌就亂,一亂就開始胡說八道,嘴巴根本不受自己控製,將胸口一挺,大聲道:“統統住嘴!我林沖是什麼人?豈會做這些事?我早就說過了,好女兒誌在保家衛國,豈會作繭自縛於兒女癡情,男人隻會影響我出槍的速度,我纔不管他好得好不好看,家裡有多少錢,都會拒絕。”
禁軍們:“哎?林教頭,您別急著拒絕,還是先和他認識認識。萬一他不光是有錢,還是個萬裡挑一的賢夫良父。”
“住口!”林沖斬釘截鐵地道:“我意已決,誰敢再勸,罰她圍著校場跑十圈。”
禁軍們不敢再勸,隻好散開,不少人惋惜地搖頭:“可惜了,多好的富家公子,卻偏偏喜歡上林教頭這個木頭。”
林沖臉上的肌肉不著痕跡地扯了扯,轉身進屋,剛走到冇人的地方,整個人就噗通一聲撲倒在地,orz:“該死,我在說什麼胡話,這下完了,所有人都盯著了,我不拒絕小郎君就不是純娘們兒,要成為軍中笑柄。但是這麼般俊俏的男子,這輩子都碰不上了,我好蠢……現在還能怎麼辦?我怎麼不去死一死啊,好想死一死啊……”
今天傍晚,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不去就失了這段姻緣,去了必遭禁軍圍觀嗤笑。
這是前半生最大的危機……絕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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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子軒這時候正在菜園子的石桌邊喝下午茶,渾然不知道已經成為了八十萬禁軍的“今日熱門話題top1”。
一個長相還過得去的女潑皮,雙手給他奉上一杯茶來。
洪子軒輕輕啜了一口,不行,完全不行,宋朝的茶和後世流行的茶完全不是一回事,裡麵加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芝麻、鬆子、核桃、杏仁、米、麥、豆子、酥油、乳酪……這一杯茶裡加的東西,快趕上博物館的藏品數量了。
這讓現代人怎麼喝得下去?
等等,不對!現代的奶茶店,似乎也會往茶裡麵加很多奇怪的東西啊,比起宋朝人有過之而不及。
那冇事了!
洪子軒首先拋開對清茶的盲目迷信,將它想像為奶茶店開發的奇怪新品,再喝了一口,就感覺味道能接受了,果然,先入為主是要不得的。
他把茶杯放下來,轉頭對張三道:“林教頭答應了要來?”
張三恭敬地答道:“冇見著她,但守門兵說一定會幫忙把話帶到。”
“嗯!你辦得很好。”洪子軒很滿意,這幾個女潑皮很有用嘛,居然不需要他吩咐半句,就主動為他排憂解難,這是立了大功啊。等自己成功封印了妖星天雄,再教這些潑皮幾招賺錢的法門,算是犒賞。嗯……下次乾脆教她們做肥皂吧。
他正想到這裡,就聽到張三壓低聲道:“郎君,小妹有點不懂,那林教頭有什麼好的?她武藝再高,也隻是個武痞罷了。似您這等俊俏的男人,豈是一個武痞配得上的?便是宰相家的女兒,也是招手即來。”
李四在旁邊道:“豈止宰相,依俺看,定王殿下才配得上郎君。”
定王殿下?洪子軒來之前做過功課,此時大宋的皇帝就是著名的廢物皇帝宋徽宗趙佶,而政和三年趙佶還冇有立太子,他兒子裡麵最有資格被立為太子的是定王趙桓,兩年後纔會被立為太子,也就是後來的宋欽宗趙桓。
聽了李四的話,洪子軒便知道,這兩個廢物皇帝在這個世界裡也是女人。
臉上不禁露出了不屑之色……
張三李四偷瞧他表情,見他明顯看不上定王趙桓,心裡不禁暗想:郎君好高的眼光,連定王都瞧不上,那他是怎麼瞧上林教頭的?這事就忒離譜!莫非,郎君萬般都好,就是看女人的眼光不乍地。
正在此時……
菜園的籬笆牆外,突然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就是這裡嗎?”
接著有另一個女人的聲卑微地應道:“就是這裡,小的親眼見到,那幾個賣冰鎮果汁的潑皮,推著小車進了這個菜園。”
先前那女人哼了一聲道:“這是誰家的菜園啊?可有探查過?”
另一個女人卑微地道:“探過了,是大相國寺的菜園子,隻有一個老尼姑管著。那些賣冰鎮果汁的潑皮本是這附近的破落戶,平日裡偷雞摸狗,胡混日子,這兩日不知道從哪裡學得了製冰的法術,便在城中賣起了冰鎮果汁。”
“哼!大相國寺和一群潑皮嗎?”先前發話的女人道:“那就好辦了,小的們,隨我進去。”
菜園子的門被人粗暴地踹開了,一個肥頭小耳長臉,長得像河馬一樣的女人,帶著一大群女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家丁們一邊走還一邊拿腳踢那些葉子長得太長,擋了點路的蔬菜,把好好的白菜葉子踢得到處亂飛。
她們這惡行惡狀,比潑皮們還過分。
潑皮們以前雖然也來搗亂,但她們隻偷菜,不搞破壞!菜葉子若是擋了田坎間的路,她們會小心翼翼的跨過,生怕踩爛了一星半點。
隻因她們破家成為潑皮之前,也是窮苦農民,深知種田不易,偷可以,絕不糟蹋。
但現在進來這群人,就完全不一樣了。那高高在上,對菜蔬不屑一顧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是天龍人和天龍人家裡養的犬。
轉眼間就有十幾顆好白菜遭了殃。
老尼姑好生心疼,趕緊迎上前去:“你們要做什麼?”
張三李四等潑皮也不是怕事之輩,一見有人搗亂,全都拿起手邊的工具,站出來給老尼姑撐場麵,烏央央二十幾個人,全都迎了過去。
她們這麼往前一頂,倒是把洪子軒給遮住了。
洪子軒正坐在石凳邊喝茶,坐姿比站姿低了一大截,二十幾個潑皮們往前一迎,那些剛走進菜園的人根本看不到洪子軒半片衣角。
洪子軒也不喜歡湊熱鬨,坐著冇動,隻是側耳聽著。
那長得像河馬的女人見一大群潑皮擺出架勢要打架,隻是哼了一聲,冇說話。
她的家丁卻大聲道:“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這位是高太尉家裡的小姐,高衙內是也。”
此話一出,老尼姑嚇了一跳,潑皮們也同樣嚇了一跳。
他們本來已經做出戰鬥姿態,不少人身上的魔氣都放出來了,整個人縈繞著淡淡的綠光,但一句“高衙內”瞬間將他們的戰意摧垮,所有人都嚇得退了半步。
洪子軒也不禁“咦”了一聲:高衙內?調戲林沖的老婆,陷害林沖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