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無語,就很無語。
你這小郎君到底怎麼回事?每次都是主動往死路上撞。
上次在軍營門口有我拚命幫你殿後,你才能趁機走脫。
這次我身上鎖著封魔枷,我幫不上你了啊。
你這笨蛋男人,快走啊!
林沖氣得不輕,用額頭咣咣的亂撞封魔枷。
董超、薛霸兩人的表情變得警惕起來:“你是何人?為何出現在此地?又為何認得林沖?”
洪子軒陰陽怪氣道:“我是來護送林教頭一程的,她是因為我得罪了高俅,我自然有義務保護她的安全。免得護送她的公差收了高太尉的錢,在半路上害了她的性命。”
這話幾乎就是當麵懟兩個公差的臉了!
董超、薛霸兩人微微一驚,原來如此,還以為你是路人甲,結果你就是衝著我們來的,高衙內看上的就是你這個男人啊。
她們心裡有點虛,不禁對視一眼,彼此眼神交換:怎麼辦?這傢夥看來是一路跟過來的,已經知道了我們想在野豬林裡殺了林沖的事情。一旦傳出去,我兩個飯碗不保,甚至有可能人頭不保。
董超甩了甩頭,努了努嘴,眼中露出了殺氣:反正對方隻是個弱質男流,有什麼好怕的?殺了林沖,把這男人拿回開封,送給高衙內,一石二鳥,立兩個大功。
薛霸點了點頭:好!就這樣辦。
兩人的手握緊了水火棍,準備動手……
洪子軒仰天嘆道:“祖師爺,你看到了。我曾拿出一塊琥珀來規勸她們,希望將她們引離邪路。結果她們還是我行我素,一路壞到底。您在戒律裡麵說:有可化者化之,化之不去,方行誅滅。”
“不是我冇化過,而是化之不去!現在可以誅滅了吧?”
董超、薛霸兩人聽到他說琥珀,猛地一驚:原來是你!
好吧,那又如何?
終究隻是一個男人罷了。
“小郎君,你快跑啊,這兩個公差要對你不利了。”林衝突然大喊起來:“她們已經提起魔氣了,你快跑。”
董超大笑:“都這時候,還能跑得掉?”
薛霸也笑:“我讓他先跑一裡路,也能追得上他。”
林沖的心直往下沉,她知道董超薛霸兩人說的是對的,一個嬌滴滴的男人,哪裡跑得贏女人,真的就是讓他先跑一裡,女人也能輕鬆追上。
不行,我要救小郎君!不能讓他這樣落進高衙內的手中。
林沖“嗷”地一聲怒吼,身上猛地衝出一股深藍色的魔氣,但與此同時,鎖在她身上的封魔枷,也亮起了一道金光,枷上雕刻的道家符咒,全都亮了起來。
林沖的魔氣剛剛放出,就被封魔枷上的道家符咒壓了回去。
最終未能衝破枷鎖。
洪子軒懷裡的妖星圖,也跟著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瞬間恢復了黯淡。
離妖星覺醒,好像隻差一點了,洪子軒很高興。
嘴角剛咧開了一絲,“呼”的一聲,董超手裡的水火棍對著洪子軒攔腰掃來。
眼見這一棍就要掃實,林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卻冇聽到洪子軒的慘叫聲,而是董超“哎呦”叫了起來。
林沖猛地再睜眼,就看到洪子軒將董超踩在了腳下。
林沖整個人都有點懵:“哎?”
薛霸也同樣的懵,還以為董超那一棍十拿九穩,怎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自己都冇看清發生了什麼,董超就倒在地上,還被那男人像墊腳石一樣踩著了。
洪子軒對著薛霸微笑:“你剛纔說,讓我先跑一裡,你也能追上是吧?來來來,你來試著追一下。”
說完,他身子一晃,隻是一個眨眼就跑出了幾十米外,再一晃身,已經消失不見。
薛霸:“!!!”
林沖:“!!!”
下一個瞬間,洪子軒又從遠處跑了回來,刷地一下重新回到原地,連踩著董超的動作都和剛纔一模一樣。
洪子軒嘿嘿笑道:“薛霸,我們打個賭吧,我讓你先跑一裡,再來追。如果我追上了你就會殺了你,如果你能逃得掉,我就饒你一命。”
薛霸牙關打戰,嚇得雙腿發軟,她再蠢也知道自己逃不掉,哪裡敢賭這個,噗通一聲雙膝落地,跪了:“小……郎君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還請您高抬貴手……對了,琥珀……琥珀退還給您……”
她摸出琥珀,雙手捧著送回給洪子軒。
場麵變幻太快,林沖在旁邊看得整個人都懵了,過了好幾秒她才恍然大悟:“原來……原來大家說的是真的,小郎君你真的很能打……”
上次在禁軍大營門口,許多女兵都說是洪子軒打了富安,但林沖死活不信,認為大家都是迫於高太尉的淫威才說的謊話,現在才知道,小醜原來是自己。
一瞬間,許多想不明白的疑點迎刃而解。
林沖隻好長嘆道:“我真傻!真的!”
她剛嘆完,就看到洪子軒準備“誅滅”兩個公差了。
林沖趕緊開口道:“小郎君高抬貴手,是高太尉要她們殺我。她兩個若是不聽高太尉的話,也是性命難保,這事隻能怪高太尉,你若殺了她們,也是冤屈!”
洪子軒斜眼瞅著她:“咦?你居然是個聖母。”
聖母這個詞,在宋代時還是“有德女性神靈”的尊稱,北宋的聖母殿裡,供奉著邑薑(周武王王後、唐叔虞之母),宋仁宗將她封為顯靈昭濟聖母。還有孔子的母親顏徵在,也被尊稱為聖母。
這個詞在宋代還冇有諷刺意味。
洪子軒這陰陽怪氣的一個“聖母”甩過去,林沖不但冇生氣,反而有點不好意思,臉紅了一下:“乾嘛突然誇我?”
洪子軒冇好氣地道:“我那是誇你嗎?這兩個人剛剛還要殺你,你倒好,身上繩子都還冇解,就開始幫她們說話?你這種行為,寫進網絡小說裡,讀者絕對要罵的,你到底懂不懂?”
什麼網絡小說、讀者一類的林沖不懂,但這句話的總體意思還是領會到了,趕緊解釋道:“我說的是真的,她們若不聽高太尉的話,肯定凶多吉少,這件事真不能怪她們。”
“胡扯!”洪子軒道:“這種人最狡猾,她們就算冇殺你,回到開封也能編出一萬種理由來糊弄高太尉,絕對能矇混過去。”
這話可不是洪子軒胡說,在《水滸傳》原著中,林沖被魯智深救下,董超、薛霸任務失敗,回京後隨便編了個理由,就糊弄過去了,高俅也冇拿她們怎樣,後來兩人活得好好的,在《水滸傳》裡還有第二次出場,負責押送盧俊義時又想害死盧俊義,被浪子燕青所殺。
咦?
等等!
要不是這一番回憶,他差點忘了,董超、薛霸兩人,與玉麒麟盧俊義的故事線也有關聯,要是在這裡殺了兩人,盧俊義線被破壞了怎麼辦?到時候盧俊義身上的妖星無法覺醒,我就會在31歲生日完蛋大吉。
好險好險!差點把自己的生命線斬斷了。
那就真的是我殺我自己。
洪子軒冷哼了一聲:“罷了,林沖,雖然你讓我非常失望,但我還是賣個麵子給你,這兩個公差我就不殺了。”
董超、薛霸兩人死裡逃生,鬆了口氣,趕緊一陣猛磕頭感謝洪子軒不殺之恩,又謝林衝出言相救之德。
不過洪子軒知道,她們並不是知道自己錯了,而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纔會惺惺作態。一回頭,兩人就會故態復萌,又跑去坑害盧俊義,到時候再“誅滅”她們也不晚。
董超、薛霸解開林沖身上的繩子,將她扶起,動作也變得恭敬了。
洪子軒皺眉看著林沖,看得後者心裡有點慌,好幾秒後,洪子軒纔開口道:“我幫你砸開這封魔枷,上山落草,逍遙快活,你覺得如何?”
他想了很久才決定這樣試探著問一問!
因為這樣問很有可能影響林沖的決定,導致她的人生軌跡走歪,如果她聽了自己的,現在就上山落草,那就冇有了風雪山神廟,搞不好也會影響妖星覺醒。
但洪子軒還是決定冒險一問,用來判斷這個世界的“修正力”強不強。
如果修正力強,自己輕微的惡搞就不會破壞故事的整體走向。
如果修正力弱,自己隨便一個小操作就會導致後續發展大變,那以後行事就得更加小心謹慎。
結果,林沖幾乎想都冇想就搖頭道:“斷斷不可!多謝小郎君相救之恩,但是一旦砸了這枷鎖,我林沖想要重新做回一個普通人就難了。”
洪子軒看出來了,她還不想上山落草。
看來,修正力還挺強的!
那就不勸了,洪子軒道:“我不放心這兩個貨色押送你,我和你們一起去滄州。”
兩個公差哪敢說不,林沖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這樣有點太麻煩小郎君了吧?我看她們兩位也不會再……”
洪子軒冇好氣地道:“閉嘴,這裡冇有聖母說話的份!我說要跟著就要跟著,你冇有反對的權利。”
林沖:“……”
她看出來了,小郎君有點生氣,這氣鼓鼓的好可愛的樣子。
林沖覺得,小郎君生氣是應該的。
他這種才色兼具的優秀男人,主動向我這麼一個武痞子丟擲橄欖枝,我卻無情地拒絕了她,他不生氣纔怪呢。而他在被拒絕之後,還肯出手救我,這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以德報怨了。
別說他生氣罵人了,揍我一頓都是該的。
林沖感覺自己在洪子軒麵前有點抬不起頭來,隻好耷拉著腦袋,跟在董超、薛霸身後,四人出了野豬林,重回大路。
董超、薛霸不敢再折磨林沖,反而一路陪著笑臉。
林沖在開封府捱了20脊杖,路上又被董超、薛霸兩人折磨,腳上全都燙起了水泡,本來走路非常艱難。但她不想在男人麵前露出軟弱的一麵,咬牙強撐,走得倒是比洪子軒冇出現前更順暢了些。昂首挺胸,不像囚犯,倒像是打贏勝仗歸來的將軍。
洪子軒不禁嘆道:“別強撐了!身體有恙就老實慫好,強撐隻會讓傷加重。”
林沖昂了昂脖子:“纔沒有強撐,我……我現在好得很,全身都充滿了力氣。”
洪子軒的眼光向下移,林沖的草鞋縫隙裡正在浸出血水。
嘖,這世界的女人真難做!都傷成這樣了,嘴巴還在犟呢。換了我那個世界的女人,別說在這樣流血了,哪怕是腳上稍稍磨破一點點皮,也會讓男朋友背。
想到這裡,洪子軒倒是有點同情林沖了。
有一種感同身受的苦難感在心裡炸開,是男人就下20層、是男人就別怕痛、是男人你就得如何如何……
好痛苦!
洪子軒大步走到林沖身邊,一伸手就將她橫抱了起來。入手的感覺並不重,林沖雖然身材健美,有點肌肉,但她畢竟是個女人,女人的肌肉和骨骼天生就比男人的小,這是生物規律,就算魔氣改變了這個世界的男女強弱地位,但生物規律冇變。
洪子軒將她橫抱起來輕輕鬆鬆,並冇有很吃力,嘖,其實手感還不錯。
但是林沖卻嚇了一跳,開始拚命掙紮:“小郎君,快放我下去,這樣抱著不妥,非常不妥,被人看見要笑話我的。”
洪子軒冇好氣地道:“你受了傷,不能走路,我抱你有什麼好笑的?”
林沖繼續掙紮,但雙手被封魔枷鎖住,全身冇有半點魔力,現在隻是一個身體健康,練過武藝的普通女子,在洪子軒手裡哪裡掙紮得脫半點,任由她怎麼使力都冇用。
隻好臉紅紅的求饒:“這要是被別人看到,我就冇法做人了。把我放下去吧,球球你了。我身上的傷可以忍的,但是這樣被男人抱著遊街,忍不了,隻能一死。”
“嘖!”
她把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洪子軒也冇法,隻好將她放了下來。
林沖雙腳剛一落地,就立即假裝冇事人一樣蹦躂了兩下:“看,我的傷真的冇事,我真的一點事也冇有。”
草鞋縫隙裡,水泡被磨爛流出來的血水與膿水一起向外滲,但她臉上強撐著不露出半點痛意,生怕又被洪子軒給攔腰橫抱起來。
洪子軒隻好嘆道:“隨你便吧!為好不得好,小心被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