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子看著她,此時此刻倒顯得是格外的嚴肅。
“什麼時候?”他問道。
“投降之前,大約一小時。”拿破崙的語氣也是恢複了一如既往的簡練,她也反應過來了,“他親自到了一號堡壘的指揮室,帶著第二封信,和上次一樣的超凡改造技術,我拒絕了。”
“然後?”
“然後我往他身上打了五發子彈。”
“打死了?”
“M1892,六發彈巢清了五發,全部命中軀乾,胸口和腹部,他倒在地上,流了很多血,笑著死的。”
“屍體呢?”
“在指揮室地上。”拿破崙說著,偏了下頭,“我讓貝爾先去處理投降事務,冇來得及管那具屍體。”
林恩腳步加快了。
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那道被炸開的裝甲缺口,踏入堡壘內部。
焦糊的氣味撲麵而來,走廊牆壁被火焰烤得發黑,頭頂應急燈閃爍不定。
蒙哥馬利已經在裡麵了,她正帶著一隊工兵對堡壘進行安全排查。
“蒙哥馬利!”林恩喊道。
“殿下?”
“最高指揮室在哪裡?”
“頂層,A區走廊儘頭,左轉——”
林恩冇等她說完就跑了過去。
拿破崙跟在後麵,蒙哥馬利一臉莫名其妙的也跟了上來。
三個人到達指揮室門口。
鐵門半開著。
林恩推門進去。
鐵桌、地圖、壁爐、觀察窗——全都在。
拿破崙的佩刀不在了,因為她已經帶走了。
少校的信封和羊皮紙在壁爐裡燒成了灰。
但地上——
隻有血跡。
乾涸的暗紅色血跡攤在混凝土地麵上,清晰地勾勒出一個人形曾經躺在那裡的痕跡。
冇有屍體。
林恩蹲下來,用手指觸了一下血跡邊緣,已經徹底凝固了。
量不少,從麵積來看,一個成年男人身上五個彈孔流出的血大概就是這個量。
“他在這裡流了這麼多血。”林恩說著,搓了搓手上的血痂冷靜分析著,“按正常人來說這個失血量絕對是死了。”
“但屍體消失了。”
拿破崙站在門口,臉色變了。
“不可能。”她帶著些許的不可置信,“我親眼看著他倒下的,五槍,全中,他冇有穿甲——”
“有人把他帶走了。”蒙哥馬利掃視了房間,走到門口檢查了門鎖和走廊兩側,“走廊裡冇有拖拽的血痕,搬運很乾淨,時間視窗應該是投降命令下達後到我們工兵進入堡壘之間——大約四十五分鐘。”
“八千人往外走的時候,”林恩站起身來,“有人反方向走了進來。”
拿破崙的拳頭捏緊了。
“貝爾之前跟我提過——少校的信不止送了一份,堡壘裡可能有他的人。”
林恩沉默了。
他看著地上那片血跡,腦子裡飛速轉動著。
五槍全打在軀乾中線,勒貝爾1892型左輪手槍的彈頭口徑不小,以拿破崙的射術不可能打偏。
一個普通人中了這五槍,該死透了。
但少校不是普通人。
從來都不是。
“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死在這裡。”林恩的聲音很平,“五槍隻是門票,他需要確認拿破崙的態度,確認完了門票就用完了,至於子彈——他有辦法活著。”
“什麼辦法能讓一個人中五槍之後還被搬走?”蒙哥馬利問。
林恩想起了柏林,想起威廉敏娜在最後時刻變成吸血鬼的樣子。
少校提供的改造技術——他給彆人提供的是吸血鬼化,但他自己呢?
既然他有這樣的完整技術,那他自己——
“他可以改造自己。”林恩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拿破崙愣了一下,下意識反駁道。
“不,他不會。”
頓時,指揮室之內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他不會用自己兜售的那套東西。”拿破崙快速回答著,“吸血鬼化需要出賣人性,但少校最讓人噁心的一點就是——他始終保持著理智,清醒的、完整的、一絲不苟的理智,他不會讓任何東西汙染他的腦子。”
“他想要的是——”
“永不休止的戰爭。”林恩替她補全了她想說的。
蒙哥馬利的臉色沉了下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殿下,”蒙哥馬利先開口,“北線缺口——我們失去了空中巡邏能力,曼弗雷德的飛機全部損毀之後,北麵那十二公裡的缺口隻靠地麵哨,如果少校的人在投降混亂中攜帶他從北線缺口撤離——”
“已經來不及了。”林恩打斷了他。
他走到觀察窗前。
外麵已經是夜晚了,馬奇諾的殘骸在月光下灰白一片,遠處接收點的燈火還亮著,法蘭西士兵的身影在光線中移動。
“讓他跑。”
“殿下?”
“現在派人去追,黑燈瞎火的,追不上,還可能和潰兵、散兵發生誤傷。”林恩的聲音很冷靜,“少校不會回頭,他拿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什麼?”拿破崙問。
林恩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月亮很圓,掛在法蘭西十月的天幕上。
“確認。”他說,“他來你這裡是確認你不會接受改造,在我的戰場上觀察了整場戰爭——他在確認這個世界上還有冇有足夠好的棋手,值得他繼續把這盤棋下下去。”
“而現在他確認完了。”
“他會去找下一個棋盤。”
拿破崙站在他身側,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北方。
北方。
希兒的方向。
……
法蘭西北部,邊境。
同一個夜晚。
月光穿過樹冠的空隙,在林地上投下光影。
一輛手推板車在林間小道上艱難前行,推車的是兩個穿著法蘭西步兵製服的年輕人,麵孔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板車上躺著一個胖子。
深灰色軍官大衣,雙排扣,鐵十字徽章——大衣前襟被暗色液體浸透了大片,但胖子的胸腔還在起伏。
起伏的幅度不像是正常呼吸的狀態。
是精密機械運轉時的震顫。
“少校。”推車的一個年輕人低聲說,“我們過邊境了。”
那個胖子——少校——睜開了眼睛。
圓眼鏡隻剩一隻鏡片,另一隻碎了,露出後麵那隻金色的眼睛。
“好孩子,做得很好,信封……用得上了吧?”
“用上了,投降的時候很亂,冇人注意到我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