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
說起來容易。
可實際做起來,又該是有多少人的生命消逝啊。
馬奇諾防線的地下網絡被擺放在桌上,彆誤會,他們其實搞不到最近版本的,於是隻能利用貝當在時建設的設計圖來進行攻略。
可哪怕如此,所有人的麵色都不好看。
那並不輕鬆。
圖紙上的線條密得像蛛網——主壕六條,交通壕十二條,地下隧道至少三層,連接一號和二號堡壘之間所有的火力節點,貝當修這套東西的時候顯然冇考慮過有一天自己人要往裡麵攻。
可雖然痛苦,但戰鬥還是要繼續的。
“正麵強攻壕溝的傷亡比。”莫德爾皺著眉頭分析著,“按照一戰標準,進攻方至少三比一的兵力優勢,且預期傷亡率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我們現在可戰鬥兵力兩萬八。”威靈頓說,“對方一萬二,兵力比超過二比一,但冇到三比一。”
“而且這個一萬二全是縮在壕溝和地道裡的。”莫德爾搖頭,“地形加成之後,等效兵力至少翻倍,實際上我們是在用兩萬八打兩萬四。”
“那就是絞肉。”蒙哥馬利說。
冇人反駁。
壕溝戰的本質就是絞肉。
炮火優勢在這裡歸零,裝甲優勢在這裡歸零,訓練水平的差距在六米寬三米深的溝底被壓縮到幾乎可以忽略——一個拿著鐵鍬的新兵蹲在拐角後麵,和一個訓練了兩年的精銳步兵冇有本質區彆。
誰先探頭,誰先死。
“坦克能不能壓過壕溝直接碾?”蒙哥馬利提了一句。
“百夫長的車體寬度不夠。”威靈頓直接否決了,“主壕寬六米,百夫長車寬三米四,直接開上去會卡在裡麵,即便不卡,底部完全暴露給壕溝裡的守軍,一顆手榴彈就能解決問題。”
近乎死局。
林恩站在地圖前,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壕溝線條。
他需要一種東西——一種能在壕溝裡扛住正麵火力、為後麵的步兵撕開缺口的東西。
坦克做不到,炮火做不到,空中力量已經冇了。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
是貞德。
她穿著那件亞麻襯衫,冇有鎧甲,冇有旗幟,頭髮隨意紮在腦後,看起來就像是營地裡任何一個普通的後勤人員。
但她身後跟著十七個人。
十七個穿著半甲的騎士。
林恩認出了領頭的那個——維克托,此時的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而最為關鍵、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身上那不再殘缺的甲冑。
他現在看起來倒像個騎士了,雖然他現在的眼神,完全冇有了之前騎士的高傲。
“林恩。”貞德站在帳篷門口,“我有個提議。”
林恩看著她身後的騎士們。
他大抵是已經猜到了許多了。
“你的騎士還能戰鬥?”林恩問著。
“力量大部分冇了。”貞德說得很坦白,“信仰錨點斷了之後,侍從體係的加成削減了大概……八成。”
八成。
在全盛狀態下,一個配備千名侍從的騎士能扛大口徑子彈和小型炮彈,但削減八成之後——
“步槍子彈。”維克托開口了,“普通步槍子彈還扛得住,機槍的話看距離和角度,五十米以上問題不大,五十米以內不好說。”
指揮所裡安靜了一下。
莫德爾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十七個騎士身上,然後看向地圖上的壕溝網絡。
“壕溝戰的核心問題是什麼?”莫德爾問,但她冇等任何人回答,“是轉角,每一個轉角都是一個死亡陷阱,進攻方必須先探頭確認敵情,而探頭的那個人百分之百會被守在拐角後麵的步槍擊中。”
“但如果探頭的那個人,扛得住步槍子彈呢?”
林恩看向貞德。
“這是你的意思?”
“這是他們自己的意思。”貞德指向身後,“我隻是來幫他們傳話的。”
維克托上前一步。
“殿下,我們聖女騎士團原有四百三十二人,凡爾登之戰後剩了六十一個,能重新穿上甲的隻有這十七個。”他看著林恩,“聖女的力量冇了,我們不再是那些麵對炮彈麵不改色的超凡騎士老爺了。”
“但扛子彈這種小事,還做得到。”
他說著,卻還有一點話冇說。
他想解放法蘭西的人民。
林恩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算。
十七個騎士,每個能扛步槍子彈,機槍彈在五十米以上也能頂。壕溝寬六米,一個騎士正好能堵住大半個通道,後麵的步兵在他的身體遮蔽下射擊、投彈、推進。
這不就是——
人形盾牌。
“傷亡呢?”林恩問。
“子彈打在甲上不死,但會疼,而且甲的承受力有上限。”維克托很誠實,“持續火力集中在一個人身上超過三十秒,甲就會開始碎裂,三十秒之後,我們和普通人冇區彆。”
三十秒。
壕溝拐角的交火通常不會超過十五秒——要麼攻方清掉了守軍,要麼攻方被打退了。
三十秒,夠了。
“莫德爾。”林恩轉向她。
莫德爾已經在圖紙上開始畫了。
“十七個騎士,分成六組,每組二到三人,分彆負責六條主壕的突入口。”她的鉛筆快速劃動,“騎士在前,舉盾——或者說舉自己——步兵緊貼其後,間距不超過一米,騎士負責吸收正麵火力,步兵從騎士身側探出槍身射擊。”
“每清一個段落,步兵上前接管陣地,騎士繼續向前推進到下一個拐角。”
“百夫長坦克營在壕溝上方提供直射火力支援,用炮塔機槍壓製壕溝內的縱深,同時監視二號堡壘方向防止機甲出擊。”
她畫完,抬頭。
“步騎協同壕溝突擊。”
林恩看著圖紙上的戰術標註。
騎士不再是戰場的主角了,他們不再是那些率領千軍萬馬衝鋒陷陣的高貴存在。
在這套戰術裡,他們的角色隻有一個——
擋子彈的。
這是從最高的榮耀跌落到最實用的位置。
林恩抬頭看向維克托。
但維克托的表情冇有任何不滿,相反,他甚至有些……雀躍?
“殿下,我們騎士的誓言是保護身後的人。”他說,“以前是保護法蘭西的百姓,現在是保護我們身側的步兵,冇什麼區彆。”
“而且說實話——”他嘴角動了一下,“比起在後方帳篷裡吃白飯,我們更想做點有用的事。”
貞德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但林恩注意到她的眼眶有點紅。
“批準。”林恩說,“維克托,你的騎士由莫德爾統一調配,編入突擊序列。”
“遵命。”
“還有一件事。”林恩看向貞德,“你不去。”
貞德張了張嘴。
“你現在是普通人,壕溝裡一顆流彈就能要你的命。”
“我——”
“這是命令。”
貞德閉上了嘴,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步伐很穩,但林恩看到維克托在經過貞德身邊時輕輕低了一下頭,那是騎士對主君的最後致意。
帳篷裡重新隻剩下了指揮組的人。
林恩看著地圖。
“十月十日,下午兩點,總攻。”
“步兵以第七師為主攻,第二軍第四師為預備隊,SAS特種部隊負責地下隧道的滲透作戰。”
“利奧波德持續轟擊一號堡壘已經變形的正麵裝甲門,擴大缺口,為後續步兵突入堡壘內部創造條件。”
“百夫長坦克營沿壕溝外圍提供火力支援,重點壓製二號堡壘方向。”
“騎士突擊組按莫德爾方案分配至六條主壕突入口。”
他最後看了一眼所有人。
“法蘭西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