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都在舔舐傷口。
林恩的炮兵陣地損失了兩門105毫米榴彈炮和一個完整的炮兵連,第一團傷亡一百七十餘人,百夫長坦克營在攔截機甲的過程中有一輛被近距離擊穿,車組全滅。
代價不算大,但拿破崙的那一手讓整個指揮所都警醒了起來——她還是那個科西嘉的怪物,哪怕如今這般落魄。
“她在等我們犯錯。”莫德爾直截了當地判斷著。
“不隻是等。”林恩補充道,“她在創造條件讓我們犯錯。”
莫德爾走到地圖前,掃了一眼當前態勢。
“一號堡壘的155毫米炮被曼弗雷德炸掉了一半,她的遠程火力大打折扣,二號堡壘的機甲也撤回去了,按理說,現在應該是最佳進攻視窗。”
“你覺得是嗎?”
莫德爾看著地圖上標註的一號和二號堡壘之間那片密集的壕溝網絡,最終搖了搖頭。
“我的學識告訴我該進攻,但我的本能在拒絕。”
林恩點頭,正要說什麼,前沿觀察哨的報告通過無線電傳了進來。
“——報告!馬奇諾一號堡壘正麵裝甲門開啟,有火炮單位正在向外移動!”
指揮所裡的所有人同時看向無線電。
“重複一遍。”威靈頓拿起話筒。
“一號堡壘正麵裝甲門全開,我們觀察到至少八門105毫米榴彈炮正在通過堡壘前方的硬化路麵向外轉移,方向……方向是朝我方陣地的。”
“炮兵伴隨有步兵掩護,目測約兩個連的兵力,呈散兵線展開。”
“她在乾什麼?”莫德爾走到觀察窗前拿起望遠鏡。
從這個角度可以勉強看到一號堡壘方向的動靜——確實有火炮在移動,炮組的士兵正在用人力和簡易滑軌將105毫米榴彈炮一門一門地推出堡壘,在堡壘前方大約四百米的位置展開。
那裡是一片被之前炮擊翻起的爛泥地,滿是彈坑,說不上是好的炮兵陣地,但有一個特點——距離更近了。
距離利奧波德的位置更近了。
“她要打利奧波德。”威靈頓立刻做出了判斷,“105毫米炮在堡壘內部射程不夠,從堡壘正麵推出四百米之後,剛好能覆蓋利奧波德的部署位置。”
“利奧波德是我們唯一能有效威脅堡壘主裝甲的武器。”莫德爾接過話頭,“如果拿破崙在利奧波德的炮管上打幾發進去,哪怕隻是讓炮組人員傷亡,我們就失去了攻堅的核心火力。”
林恩站在地圖前,冇有立刻說話。
他在想。
拿破崙把炮推出堡壘,放在外麵。
外麵。
冇有裝甲保護的外麵。
這些炮暴露在開闊地上,周圍隻有兩個連的步兵,麵對阿爾比恩的空中力量和遠程火力,它們的生存時間可以用分鐘計算。拿破崙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但她還是推出來了。
為什麼?
“步兵和坦克呢?”林恩問,“如果我讓步兵和坦克直接衝上去,把這些炮吃掉?”
威靈頓和莫德爾同時皺起了眉。
“不行。”莫德爾先開了口,“步兵和坦克從三號堡壘區域出發,到達那些炮兵陣地的位置需要穿越大約一千兩百米的開闊地,這段距離內,一號和二號堡壘之間的連接壕還有至少十五門105毫米炮可以提供交叉火力覆蓋,二號堡壘裡的機甲隨時可以從側翼殺出來。”
她在地圖上畫了兩個箭頭。
“我們的步兵一旦脫離三號堡壘的掩護向前衝,就會被拉成一條長線,側翼完全暴露,機甲從二號堡壘出擊,隻需要三分鐘就能切入我們的縱深,把進攻隊形攔腰截斷。”
“前麵的步兵被炮火壓製,後麵的支援被機甲分割。”威靈頓補充道,“我們的坦克要同時應對機甲和堡壘火力,數量不夠。”
他看透了。
這是陽謀。
拿破崙把炮推出來,表麵上是為了打利奧波德,但實際上她是把這八門炮當成了一塊肉——掛在魚鉤上的肉。
如果林恩派步兵和坦克去吃這塊肉,就會踏入她預設的絞殺區,被炮火和機甲分割包圍。
如果林恩不去管這些炮,那這些炮就會一發接一發地砸在利奧波德身上,直到那門攻城巨炮被摧毀或者被迫轉移,而利奧波德一旦失去作用,馬奇諾的堡壘裝甲就變成了林恩無法逾越的銅牆鐵壁。
步兵不能去,坦克不能去。
那就隻剩一個選擇。
林恩看向無線電。
“曼弗雷德。”
無線電裡傳來引擎的輕微嗡鳴,然後是一個清亮的女聲。
“在,殿下。”
“馬奇諾一號堡壘前方四百米,有八門105毫米炮正在展開,周圍有步兵掩護。”
“我看到了。”曼弗雷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淡定的從容,“我在一千五百米高度已經目視到了,那些炮剛推出來的時候我就注意了。”
“能炸嗎?”
“能。”回答得很乾脆,“但殿下,我隻剩四架能飛的了。”
日德蘭海戰折損了一批,法蘭西戰役又折損了一批,查理曼戰役的高強度出擊更是讓海盜們傷痕累累,今天早上的俯衝投彈又損傷了一架。曼弗雷德手裡的飛機已經從最初的十二架縮減到了四架。
“需要多少?”
“既然隻有四架,那就四架全上。”曼弗雷德回答得冇有半點猶豫,“不過殿下,對方把炮推到外麵,周圍配了兩個連的步兵,這些步兵冇必要配備重武器。”
林恩的手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
“步兵對空中威脅有限,但如果裡麵混了防空射手,那就不一樣了。”曼弗雷德的聲音變得認真了一些,“從上麵看,那些步兵的散兵線拉得很開,間距比正常掩護隊形大了將近一倍——他們不是在保護炮組,他們是在增大覆蓋麵積。”
這意味著什麼?
“防空陷阱。”林恩說出了答案。
“對。”曼弗雷德應了一聲,“她知道你不會派步兵和坦克來,所以你隻能派我來。那些兩個連的兵力就是給我準備的。”
所以,這纔是真正的陽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