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馬奇諾主堡壘,地下三層指揮官起居室。
這間屋子不大,原本是貝當的私人休息室,牆上還掛著貝當時期留下的幾幅法蘭西風景畫——塞納河的落日,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諾曼底的白色懸崖。
拿破崙對這些畫冇有興趣,所以她把其中兩幅摘下來,換上了自己手繪的戰術推演圖。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馬奇諾的地下層常年陰冷,蒸汽管道的供暖係統在水壓下降之後效率銳減,壁爐成了為數不多的熱源。
貝爾敲門進來的時候,拿破崙正站在壁爐前取暖。
“陛下,這封信是在三號堡壘的通風管道出口發現的。”貝爾說,“守衛冇有發現任何入侵者的痕跡。”
拿破崙冇有回頭。
“通風管道。”她重複了一遍。
“是的,三號堡壘西側的輔助通風口,口徑隻有三十厘米,人無法通過,但足夠塞進一封信。”
“也就是說,對方對馬奇諾的內部結構瞭如指掌。”
貝爾冇有回答,因為答案顯而易見。
拿破崙低頭看著手裡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冇有火漆,冇有印章,隻在封口處用一枚銅質彆針固定。
彆針的造型很特彆——是一枚微縮的鐵十字勳章。
德意誌的鐵十字。
她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對摺的紙。
紙上的字跡工整,用的是標準的法語,但行文習慣帶著日耳曼語係的痕跡——從句巢狀過多,邏輯鏈條過長,不像法蘭西人寫的東西。
內容很短。
“尊敬的皇帝陛下:
我對您的處境深表遺憾,但遺憾不能改變戰局。
我能提供一種力量,讓您的士兵在二十四小時內獲得遠超常人的戰鬥能力,這項技術已經過驗證——您應該聽說過威廉敏娜在柏林最後時刻所展現的力量。
代價很小,隻是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如果您有興趣,請將這封信重新放回發現它的位置。
我的人會在六小時內與您取得聯絡。
此致
敬禮。
——少校。”
冇有署名,冇有頭銜,冇有所屬勢力。
隻有兩個字——少校。
拿破崙把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麵,空白的,什麼都冇有。
“貝爾。”
“在。”
“威廉敏娜最後的事情,你瞭解多少?”
貝爾想了想。
“根據戰後流傳的訊息,德皇威廉敏娜在柏林陷落前進行了某種超凡改造,變成了……類似魔族的存在,力量暴漲,但最終仍被攝政王擊敗。”
“改造的代價呢?”
“據說是——”貝爾斟酌了一下,“人性。”
拿破崙盯著信紙上“無關緊要的東西”這幾個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無關緊要。
把人變成怪物,這叫無關緊要。
她又把信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這個“少校”很聰明。
信的措辭不卑不亢,冇有威脅,冇有施壓,甚至帶著一種體麵的尊重,他冇有說“你會輸”,而是說“我對您的處境深表遺憾”,他冇有說“你需要我”,而是說“如果您有興趣”。
這是一個深諳人心的獵手。
他知道拿破崙是什麼樣的人,所以不用激將法,不用利誘,隻是把選擇權輕輕地放在她麵前——你可以拒絕,但你知道你的處境,你知道你麵對的是什麼。
很高明。
但也很愚蠢。
因為他低估了一件事。
拿破崙把信紙摺好,走到壁爐前。
“陛下?”
她把信扔進了火裡。
牛皮紙在火焰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我的勝利,”拿破崙看著火焰說,“隻需要我的士兵和我的頭腦。”
貝爾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陛下做了正確的選擇。”
“這不是選擇。”拿破崙轉過身,“選擇意味著猶豫,我冇有猶豫。”
她走回作戰桌前,重新審視著地圖上的標註。
“但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她說。
“請講。”
“這個少校知道馬奇諾的通風管道位置,知道三號堡壘西側輔助通風口的口徑,知道我們的守衛巡邏路線存在盲區。”此時的她顯得格外的認真與嚴肅,“貝當的工程圖紙是最高機密,知道這些細節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貝爾的臉色變了。
“您的意思是——我們內部有他的人?”
“不一定是現在,也可能是過去。”拿破崙說,“貝當死後,她的參謀團隊四散了,有些人投了戴高樂,有些人投了查理曼,還有些人——去向不明。”
她直視貝爾。
“從現在開始,所有通風管道、排水管道、地下通道的出入口全部焊死,隻保留主通風係統。”
“焊死的話,空氣循環會——”
“會很悶,但不會死人。”拿破崙打斷他,“被人在眼皮底下送信纔會死人。”
“是。”
貝爾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陛下。”
“嗯?”
“這個少校……他的信可能不止送了一份。”
拿破崙看著他。
貝爾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少校能給馬奇諾的最高指揮官送信,那他同樣能給馬奇諾裡的任何人送信。
一萬兩千守軍裡,有多少人會像拿破崙一樣把信扔進壁爐?
有多少人在彈儘糧絕的絕境中,會拒絕一個“隻需要付出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的承諾?
拿破崙沉默了很長時間。
“加強內部巡查。”她最終說,“尤其是新編入的那些士兵,查理曼潰敗後收編的那批人,重點關注。”
“明白。”
……
同一個夜晚。
阿爾比恩營地,林恩的帳篷。
戴高樂是在晚飯開始時進來的,這個時間點本就是吃飯時間,因此他的出現並不突兀。
“有急事?”林恩問。
戴高樂點點頭,把一份檔案放在桌上。
“我的人在馬奇諾外圍截獲的。”
林恩翻開檔案,裡麵是一份手繪的馬奇諾通風係統區域性圖,旁邊附著幾張模糊的照片——有人在堡壘外圍的灌木叢中活動的痕跡,腳印、折斷的樹枝,甚至於生活廢料。
“什麼時候的事?”林恩一邊夾著菜一邊問道,
“今天下午。”戴高樂說,“我的偵察兵在馬奇諾西北方向三公裡處發現了這些痕跡,有人在那一帶活動過,時間不超過四十八小時。”
“你被人跟蹤了嗎?”
“跟丟了。”戴高樂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而且他們似乎對這片地形比我的人還熟悉。”
林恩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一張被撿到的紙片,隻剩下半截,上麵的字跡和墨水都很新,能辨認出的內容隻有幾個詞。
但那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落款的——
“少校”。
林恩盯著這兩個字。
這個名字從法蘭西內戰爆發前就開始出現在各種情報的邊角裡,冇有人知道他是誰,冇有人見過他的臉,甚至冇有人確定“少校”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組織的代號。
但他的痕跡無處不在。
法蘭西分裂的導火索裡有他的影子,查理曼英靈復甦的時間節點與他的活動軌跡吻合,甚至威廉敏娜當初獲得吸血鬼改造技術的渠道,事後追查也指向了一個模糊的中間人。
現在他又出現了,在馬奇諾,在戰爭即將結束的前夜。
“你怎麼看?”戴高樂問。
“他在接觸拿破崙。”林恩說。
“目的?”
“大概率是提供某種超凡改造技術,和當初給威廉敏娜的是同一套東西。”
戴高樂皺了皺眉。
“如果拿破崙接受了——”
“她不會。”
戴高樂看著他。
“你很確定?”
“拿破崙如果是那種人,她就不是拿破崙了。”林恩將檔案隨手放在一邊,繼續吃飯,
戴高樂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但問題不在拿破崙。”林恩說。
“你是說——”
“馬奇諾裡有一萬兩千人,拿破崙會拒絕,但她手底下的每一個人都會嗎?”
帳篷裡安靜了下來。
“加強北線的監控。”林恩坐直了身體,“不隻是防拿破崙突圍,也要防外麵的人往裡麵送東西。”
“明白。”
戴高樂收起檔案,起身準備離開,隻是當她走到帳篷門口時,停了一下。
“林恩。”
“嗯?”
“這個少校——他到底想要什麼?”
“戰爭。“
“什麼?”
“他想要的是一場戰爭,一場一心不亂的,永不停止的……”
“大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