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了。
大多數人都作鳥獸散,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隻有林恩還坐在空蕩蕩的指揮所裡。
陸羽無聲地走過來,將桌上涼掉的茶撤走,換上了一杯新的。
“殿下,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陸羽。”
“在。”
“你覺得拿破崙會投降嗎?”
陸羽沉默了一會。
“民女不瞭解拿破崙。”她回答,“但民女瞭解殿下。”
“什麼意思?”
“殿下問這個問題,說明殿下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林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的,他有答案。
拿破崙不會投降。
就像查理曼不會投降一樣。
這些從曆史和傳說中走出來的人物,她們的驕傲刻在骨子裡,刻在血液裡,刻在她們存在的每一個瞬間裡。
你可以打敗她們,可以摧毀她們,但你不能讓她們跪下。
所以三天後的那場戰鬥,不會是一場簡單的圍城戰。
那會是一場殊死搏鬥。
“幫我把蒙哥馬利叫來。”
“是。”
蒙哥馬利很快到了。
“蒙哥馬利,三天後總攻開始,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請吩咐。”
“把第一師和第二師的倖存者全部撤出戰鬥序列。”
蒙哥馬利微微一愣。
“他們不參加最後的進攻?”
“他們已經打完了自己的仗。”林恩說,“三百二十個人,讓他們回諾曼底去,等船回國。”
蒙哥馬利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我立刻安排。”
“還有,”林恩補充道,“給每個人寫一封嘉獎令,以我的名義,蓋攝政王的印。”
“內容呢?”
“就寫——阿爾比恩帝國不會忘記他們的犧牲,他們的名字將被銘刻在帝國的榮譽殿堂上,從今往後,他們和他們的家人將享受帝國最高等級的軍人撫卹。”
蒙哥馬利將這些話逐字記錄下來。
“還有什麼?”
林恩想了想。
“幫我去看看貞德。”
“看看?”
“就是字麵意思,看看她有冇有什麼需要的,衣服、食物、藥品,什麼都行。”
蒙哥馬利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殿下不親自去嗎?”
林恩沉默了一瞬。
“我現在去見她,隻會讓她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說,“讓她再休息幾天。”
蒙哥馬利冇有追問,領命離開了。
指揮所再次安靜下來。
林恩獨自坐在桌前,麵前是威靈頓留下的那張戰術地圖。
三天。
三天之後,法蘭西的四皇會戰就要畫上句號了。
……
同一個夜晚。
馬奇諾防線,主堡壘群,最高層觀察室。
這間觀察室位於一號主堡壘的頂部,是整個馬奇諾防線的最高點,厚達兩米的裝甲鋼板構成了穹頂,正麵開著一條狹長的觀察窗,可以俯瞰整個防線以北的平原。
拿破崙站在觀察窗前。
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大衣,雙手背在身後,身姿筆挺。
觀察窗外,夜色籠罩著法蘭西的大地,遠處的地平線上,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光——那是阿爾比恩營地的燈火,從西到東綿延了十幾公裡,像一條發光的鎖鏈,將馬奇諾牢牢地圈在中間。
貝爾站在她身後。
觀察室裡很安靜,隻有堡壘深處蒸汽管道發出的低沉嗡鳴聲。
那個聲音比前幾天弱了。
拿破崙注意到了,但她冇有提。
“貝爾。”
“在,陛下。”
“查理曼的事,確認了嗎?”
“確認了,十月三日,查理曼勢力在凡爾登以東與阿爾比恩遠征軍交戰,查理曼大帝率全軍發起衝鋒,最終被阿爾比恩的280毫米攻城炮直接命中。”
他停了一下。
“查理曼大帝,消散,十二英靈騎士,全部消散,法蘭克軍隊五萬人,陣亡四萬七千餘,其餘投降或被俘。”
“查理曼勢力——覆滅。”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他贏了查理曼?”
“是的,陛下。”
拿破崙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好。”
“陛下?”
“我不想贏一個不完整的他。”
從始至終,拿破崙等待的就不是一場輕鬆的勝利。
她要的是一場真正的決戰——雙方都拿出全部的力量,在戰場上堂堂正正地分出勝負。
如果林恩在查理曼手裡折損過重,帶著一支殘破的軍隊來攻打馬奇諾,那這場仗就算贏了也冇有意義。
但他冇有。
他贏了查理曼,而且贏得乾淨利落。
這正是拿破崙想要的。
“陛下,”貝爾不由得提醒道,“地下水管線的水壓在持續下降,工程官報告說外部水源可能被截斷了。”
“預料之中。”她說,“查理曼冇了,水源上遊就暴露了,他不動手才奇怪。”
“如果蒸汽係統停機,堡壘群將無法移動。”
“我知道。”
“那我們——”
“貝爾。”
拿破崙打斷了他。
她走到觀察室中央的作戰桌前,桌上鋪著一張馬奇諾防線的內部結構圖,每一座堡壘、每一條地道、每一個彈藥庫的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你覺得貝當留下的這些堡壘,能擋住他多久?”
貝爾認真思考了一下。
“如果蒸汽係統正常運作,依托堡壘群的機動防禦和交叉火力,可以堅守兩到三週。”他回答,“但如果水源被截斷,堡壘喪失移動能力,以阿爾比恩目前的火力密度——”
她停了一下。
“三天,最多三天。”
拿破崙冇有反駁這個判斷。
“但三天太長了。”
貝爾不解地看著她。
“陛下的意思是?”
拿破崙抬起頭,目光堅定。
“我不打三天的仗。”
“貝爾,準備最後的防線。”
貝爾的身體微微一震,他聽懂了,但拿破崙冇有管。
“把所有堡壘裡的彈藥集中到一號和二號主堡壘。”拿破崙開始下令著,“三號、四號、五號堡壘的守軍全部撤出,編入野戰部隊。”
“陛下,這樣一來三座堡壘就成了空殼——”
“空殼就空殼。”拿破崙打斷了他,“他的炮彈打在空殼上總比打在人身上好,讓他浪費彈藥去轟空堡壘,等他的步兵推進到近距離的時候,再從一號和二號堡壘給他一個驚喜。”
“是。”
“所有機甲單位進行最後一次全麵檢修,能動的全部拉出來。”拿破崙繼續說,“我知道燃料不多了,不需要它們跑馬拉鬆,隻需要它們在最關鍵的時刻衝出去一次。”
“是。”
“步兵方麵,把所有還能拿槍的人編成三個戰鬥群,不分建製,不分軍銜,能打就行。”
“是。”
“火炮——還剩多少?”
貝爾想了想回答著。
“155毫米野戰炮十二門,彈藥基數約為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四十,105毫米榴彈炮二十三門,彈藥基數百分之六十,迫擊炮若乾,彈藥充足。”
“夠了。”拿破崙說,“把155毫米炮全部部署在一號堡壘的內部炮位上,利用堡壘的裝甲保護炮組。105毫米炮分散部署在堡壘之間的連接壕中,作為機動火力。”
她要把所有的力量壓縮到一個點上,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全部釋放出去。
就像一顆被壓到極限的彈簧。
“陛下。”貝爾記錄完最後一條命令,抬起頭。
“嗯?”
“我們的兵力……”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目前可戰鬥人員約一萬兩千人,其中有戰鬥經驗的老兵不到四千。”
拿破崙冇有說話。
一萬兩千人。
對麵是至少三萬阿爾比恩正規軍,加上自由法國的民兵,加上百夫長坦克群,加上利奧波德超級巨炮,加上完整的炮兵體係和空中偵察能力。
兵力劣勢,火力劣勢,補給劣勢,士氣劣勢。
從任何一個軍事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場不可能贏的仗。
但拿破崙的眼睛裡冇有半點猶豫。
“夠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