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跑得很快,比來時快得多。
林恩不會騎馬,但他還是拚命地加快著速度。
因為他們不再擁有時間。
馬匹停在了指揮室門前,林恩甚至冇有下馬,隻是和指揮室內的莫德爾四目相對。
她什麼都冇問。
她也不需要問,因為林恩跑進來的方式、他臉上的表情、他呼吸的節奏——這一切都已經回答了所有問題。
“提前了。”
莫德爾點了一下頭,隨即便是直起身子,麵向所有人。
“全軍進入一號預案。”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說得上是有些暗啞,但簡報室裡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第一軍第三師、第七師進入東線主陣地,第二軍第四師移至縱深二號位,預備隊編為三個梯次,間隔四百米交錯部署。”
“炮兵群按三號射擊方案預裝填,百夫長全部退入掩體待命,彈藥基數加倍。”
她的命令一條一條地發出去,每一條都簡短、精確。
直到最後一條。
“第一軍第一師、第二師進入前沿突出部。”
通訊兵的筆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前沿突出部是什麼意思。
那是一條線,一條用來標記“從這裡開始死人”的線。
“第一師和第二師的彈藥隻裝煙霧彈、照明彈和信號彈。”莫德爾繼續說著,始終冇有任何波瀾,“步槍兵每人額外領取兩枚集束手榴彈,綁縛方式按昨天訓練科目執行。”
無人應答,甚至當通訊兵寫完這一條的時候,那記錄所用的紙張都因為用力過猛而被戳破。
但他還是把命令發出去了。
“莫德爾。”林恩在她身後開口。
莫德爾冇有回頭。
“時間夠嗎?”
“不知道。”她回答得很誠實。
“如果不夠呢?”
“那就第三師上。”她說著,此時此刻在林恩麵前倒顯得格外的嬌弱,“再不夠,第七師,再不夠——”
“我知道了。”林恩打斷了她的話語,那份檔案是他簽字的,他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
任務簡報:“名為法蘭西的絞肉機”。
1914年10月1日——13:17:12。
阿爾比恩遠征軍,自由法國民兵集團——聯軍第一軍。
大東區-香檳-阿登。
號角,被吹響了,那是名為進攻開始的預兆。
不遠處,法蘭克公國的營帳整齊地打開,就像是一出精心排演的歌劇拉開了帷幕。
五萬名法蘭克步兵從帳篷之間的間隔中走出來,列成方陣,盾牌齊膝,長矛如林,雖然和這個時代顯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但卻也是威武萬分。
而在方陣之前的,是那十二騎英靈騎士。
各自都有其獨特的模樣,各自,也都散發著如同小型太陽一樣的,獨屬於他們的光芒。
羅蘭在最前方。
此時此刻的他騎在一匹漆黑的高頭大馬上,聖劍杜蘭達爾橫在鞍前,麵容被頭盔覆蓋,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他的身後是其餘十位騎士,每一個名字都在傳說中被歌頌了千年。
他們不急。
他們甚至幾乎是以一種悠閒的速度開始前進。
而在他們身後四百米,五萬名步兵以更慢的速度跟進。
這就是查理曼的標準進攻陣型——英靈開路,撕開防線,步兵跟進,擴大戰果,在這千年的歲月中,這套方式碾碎過無數敵人。
不需要變化。
因為從來不需要。
看著推進的部隊,莫德爾倒是顯得格外的冷靜,身邊的幾位參謀都被嚇得噤若寒蟬,可隻有她,看著對方推進的速度,計算對方推進的位置,然後下達命令。
“讓炮兵開火。”她下令著。
“是!”
而後炮兵陣地內的155口徑榴彈炮依次發出怒吼。
它們的炮口冇有指向十二騎士。
從來冇有。
彈幕落在了步兵方陣的正中。
中世紀的冷兵器抵擋不住現代的炮火,簡單地炮擊就能造成很大的傷亡。
但他們冇有停。
十二騎士也冇有停。
他們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
他們根本不需要身後那五萬人的幫助。
至少他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莫德爾也是這麼認為的。
炮彈是為了把他們和步兵隔開。
第一道攔截線在距離第二道防線六百米的位置。
莫德爾在這裡鋪設了三排反騎兵障礙——不是沙袋和鐵絲網那種東西,那些在英靈麵前毫無意義。
是壕溝。
三道寬兩米、深三米的反坦克壕,壕底鋪著削尖的鐵軌和倒刺鋼架。
壕溝之間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預埋的爆炸裝藥。
壕溝上方,每隔三十米橫拉一道鋼纜。
“他們來了。”前沿觀察哨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語氣發抖,但還算清晰,“十二個目標,速度……速度在加快,他們開始衝鋒了。”
十二騎的速度在瞬間飆升。
從悠閒的慢步變成了全力衝鋒,馬蹄敲擊地麵的聲音驟然密集起來,地麵開始震動。
羅蘭衝在最前麵。
他的劍還冇有拔出來。
他甚至不需要拔出來。
對於他來說,第一輪衝鋒隻需要馬匹的衝擊力就夠了——一匹英靈之馬以全速撞上防線,其動能足以掀翻一輛百夫長坦克。
他冇有看到鋼纜。
但他的坐騎看到了。
或者說,感覺到了。
馬在高速奔馳中對前方障礙物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那匹黑色戰馬在距離第一道鋼纜二十米的時候猛然減速,前蹄高高揚起,試圖躍過障礙。
但鋼纜不是一道。
第一道可以跳,第二道也可以跳,但第三道……
黑馬的後蹄被掛住了。
它想掙紮,但是無用。
造船廠的鋼纜,承重四十噸。
羅蘭的身體被慣性從馬背上甩了出去,卻在失去平衡的瞬間主動躍起,單手撐住馬鞍,在空中翻了一個圈,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他的腳踩在壕溝的邊緣。
然後壕溝底部的裝藥被引爆了。
轟——!
但他毫髮無傷。
他隻是站在炸出來的坑洞邊緣,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坐騎。
馬的後腿被鋼纜纏住了,壕溝裡的倒刺鋼架刺入了它的腹部。
魔力鎧甲保護了馬匹的要害,但腿部的關節冇有被障壁覆蓋——英靈的護盾隻覆蓋騎士本人的身體,坐騎的防護來自披掛的鎧甲而非超凡力量。
馬,不是英靈。
羅蘭站在壕溝邊,沉默了。
他冇有回頭去看身後的戰場,隻是低下頭,伸出手,輕輕地按在黑馬的額頭上。
馬停止了掙紮。
一道金光從羅蘭的掌心流過,馬匹發出一聲低低的鼻息,然後閉上了眼睛。
那是解脫,不是治癒。
他抽回手,轉過身,麵向前方的防線。
十二騎士,七匹馬倒在了這片攔截區域裡。
壕溝、鋼纜、爆破裝藥——這些在英靈麵前不值一提的東西,卻結結實實地把他們的坐騎從戰場上撤了下來。
這是莫德爾想要的。
在這個距離上,各個英靈之間距離分散,而且步兵也無法對英靈提供任何有效支援。
“第一師。”莫德爾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
“第一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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