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來時更加漫長,也更加艱難。胸口的傷,在經曆了老鷹崖那番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極度緊張和情緒的劇烈跌宕後,如同被徹底撕開的舊創,每走一步,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那口在山洞外咳出的、帶著黑絲的淤血,像是一個不詳的預兆,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視野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耳邊嗡嗡作響,隻有胸口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悶痛和喉間不斷翻湧的腥甜,提醒著他身體正在逼近極限。
但他不能停。懷裏的兩個信封,如同兩塊燒紅的烙鐵,燙著他的肌膚,也燙著他的心。那裏麵,是路引,是銀票,是蓮娘期盼已久的、通往“安穩日子”的門票,也是沈仲平用一場更加血腥的陰謀和幾條人命(包括那個可憐女子)換來的、染血的“生路”。他必須回去,必須把這“生路”,親手交到蓮娘手裏,然後,帶她離開,遠離這一切。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老鷹崖山洞裏的一幕幕——女子臨死前那怨毒淒厲的嘶喊,“禿鷲”斃命時那不甘的獨眼,沈仲平那深不可測的武功和漠然的眼神,還有那張被收走的、神秘的皮卷……這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而他和蓮娘,隻是被無意中卷進去的、微不足道的塵埃。現在,他們僥幸被拋了出來,手裏多了一線生機,但漩渦依舊在,那名為“血鴉”和“秦川”的陰影,或許,還在某處窺視。
不,不能再想了。當務之急,是回去,是養傷,是離開。
他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甚至用上了趙老爹教的那點粗淺的、調息忍痛的笨法子,強迫自己忽略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疼痛和虛弱,一步步,朝著記憶中的方向挪動。餓了,就嚼幾口懷裏已經又冷又硬的幹糧(從老鷹崖帶出來的);渴了,就捧幾口冰冷的山澗水;累了,就找塊背風的石頭,靠著喘幾口氣,但絕不敢久留,生怕一閉眼,就再也醒不過來,或者,被山裏的野獸,或者……其他什麽東西追上。
夜幕,毫不留情地降臨。山林裏,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一切。寒風呼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遠處的狼嚎,時遠時近,帶著饑餓的貪婪。陳墨不敢生火,隻能蜷縮在一處岩石的凹陷裏,用沈仲平給的一塊、似乎是從“禿鷲”寶庫裏順出來的、還算厚實的羊毛氈子(被他塞在包袱裏)裹住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懷裏緊緊抱著那兩個信封和那把已經崩了口、卻依舊是他唯一武器的柴刀,睜大了眼睛,警惕地傾聽著黑暗中每一點細微的聲響。
身體的劇痛和寒冷,讓他無法入睡。意識在清醒和模糊的邊緣徘徊。眼前,一會兒是蓮娘含淚帶笑的臉,一會兒是“禿鷲”猙獰的死狀,一會兒是沈仲平那平靜深邃的眼眸,一會兒,又變成了那張皮捲上詭異的符號和那隻冰冷的“眼睛”……
“蓮娘……等我……一定要等我……”他在心裏,一遍遍地、無聲地嘶喊著,彷彿這樣,就能汲取到穿越這無盡黑暗和痛苦的力量。
當第一縷微弱的晨光,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雲層和山林間的霧氣時,陳墨幾乎是掙紮著,從那種半昏迷的狀態中清醒過來。身體像散了架一樣,沒有一處不疼,尤其是胸口,彷彿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和沉悶的嗚咽。他知道,自己的情況,越來越糟了。必須盡快趕回去。
他強迫自己站起身,辨別了一下方向,繼續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朝著山村的方向,蹣跚前行。
又走了整整一天。當天邊再次被晚霞染紅時,那座熟悉的小山村,那幾間熟悉的、冒著嫋嫋炊煙的房屋輪廓,終於,如同海市蜃樓般,出現在了視線盡頭。
那一刻,陳墨幾乎要虛脫倒地。所有的力氣,彷彿都在看到那炊煙的瞬間,被抽幹了。心中那根一直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弛,帶來的不是解脫,而是一種排山倒海的眩暈和無力。他扶著身邊一棵老樹,劇烈地喘息著,咳著,溫熱的液體再次湧上喉嚨,他強忍著嚥下,眼前陣陣發黑。
不能……不能在這裏倒下。蓮娘……就在前麵了。
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帶著山村特有煙火氣的空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身上早已破爛不堪、沾滿血汙(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和泥濘的衣衫,又用手,胡亂抹了抹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然後,他才邁著沉重如同綁了鐵鐐的腳步,一步一步,朝著那間熟悉的、亮著溫暖橘黃色燈光的院落走去。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胸口的疼痛也似乎被一種更加熾熱、更加急切的情緒所取代。是近鄉情怯?是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是……對即將見到蓮娘那一刻的、無法言喻的渴望和恐懼?
院門,一如既往地虛掩著。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推開了那扇熟悉的、粗糙的木門。
“吱呀——”
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黃昏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堂屋裏,昏黃的油燈光芒透出窗紙。一個熟悉得令他心碎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蹲在灶台前,似乎在添柴。聽到門響,那身影猛地一顫,然後,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是蓮娘。
幾天不見,她似乎又瘦了些,臉頰凹陷下去,眼圈是濃重的青黑,顯然也沒有睡好。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但當她轉過身,看到站在門口、那個衣衫襤褸、臉色慘白如鬼、嘴角還帶著未擦淨血漬、卻對著她努力擠出笑容的陳墨時,她手中拿著的、幾根準備添進灶膛的柴火,“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蓮娘呆呆地看著他,眼睛瞪得極大,彷彿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她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那雙盛滿了太多情緒——震驚、狂喜、不敢置信、深入骨髓的擔憂,以及瞬間洶湧而上、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淚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著陳墨,彷彿要確認,這不是幻覺,不是夢境。
然後,下一秒,她像是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幾乎不成調子的、破碎的嗚咽,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吹折的柳枝,猛地朝著陳墨撲了過來!
“陳墨——!”
她的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失而複得的巨大狂喜和後怕,也帶著積壓了數日的、幾乎要將她逼瘋的恐懼和擔憂,瞬間劃破了山村黃昏的寧靜。
陳墨張開手臂,在她撲進懷裏的瞬間,用盡全身所剩無幾的力氣,將她緊緊、緊緊地摟住!那熟悉的、帶著皂角清香和淡淡煙火氣的、柔軟而冰涼的身體,撞進他懷中的那一刻,所有的疼痛、疲憊、恐懼、後怕,彷彿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死死地抱著她,將臉深深埋進她帶著濕意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氣息,滾燙的淚水,混合著多日來的血與火、生與死的掙紮,終於,毫無顧忌地洶湧而出。
“蓮娘……蓮娘……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他一遍遍地、哽咽地、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無盡的眷戀。
潘巧蓮更是哭得幾乎喘不過氣,雙手死死抓著他背後破爛的衣衫,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彷彿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她將臉深深埋在他帶著濃重血腥、汗味和山林氣息的胸膛,淚水瞬間浸濕了他單薄的、沾滿汙漬的衣襟。
“你嚇死我了……陳墨……你嚇死我了……你怎麽纔回來……你怎麽弄成這樣……”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心疼、後怕和失而複得的巨大委屈。
兩人就在院門口,在漸漸沉下來的暮色中,緊緊相擁,放聲痛哭。多日的分離,生死的考驗,無盡的擔憂和恐懼,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洶湧的淚水和無言的擁抱。沒有什麽,比此刻還能感受到對方真實的心跳和體溫,更能證明他們還活著,還在一起。
堂屋裏的周婆婆,聽到動靜也連忙走了出來,看到相擁痛哭的兩人,尤其是看到陳墨那副淒慘的模樣,也忍不住老淚縱橫,連連用袖子擦著眼睛,嘴裏不住地唸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可嚇死老婆子了……”
哭了許久,兩人才稍稍平複下來。潘巧蓮這纔想起陳墨身上的傷,連忙從他懷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急切地檢查著他:“你的傷……是不是又重了?你怎麽吐血了?快,快進屋!周婆婆,快打熱水,拿傷藥!”
陳墨搖了搖頭,握著她的手,臉上雖然依舊蒼白疲憊,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疲憊和希望的光芒。他拉著潘巧蓮,走進堂屋,在油燈昏黃溫暖的光線下,看著她和周婆婆擔憂的臉,深吸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了那兩個用油紙仔細封好、卻依舊被他體溫焐得有些發潮的信封。
“蓮娘,周婆婆,”他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和激動,“我們……有路引了。真的路引。還有……盤纏。”
他將其中一個信封,鄭重地放在潘巧蓮手中,另一個,則遞給了周婆婆。
潘巧蓮顫抖著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開啟。裏麵,是兩張疊得整整齊齊、蓋著鮮紅官印、紙質堅韌、墨跡清晰的正式路引!上麵清晰地寫著“陳默”、“潘蓮”的名字,籍貫是南邊江州府下轄的一個縣,理由、保人、印信一應俱全,看起來毫無破綻!另一張,則是一張麵額一百兩的、信譽良好的“通寶錢莊”的銀票!
潘巧蓮和周婆婆,都驚呆了!她們雖然不識字,但那鮮紅的官印和銀票上清晰的數額,是看得懂的!這……這真的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東西!而且,如此“完整”,如此“正規”!
“這……這是從哪裏來的?”潘巧蓮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看向陳墨,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擔憂,“陳墨,你……你是不是答應了他們什麽?你是不是……”她想起了“禿鷲”,想起了那可能更加可怕的條件,臉色瞬間又白了。
“別怕,蓮娘。”陳墨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她,“我沒有做違背良心的事。這路引和銀票……是沈先生,沈仲平,給我的。”
“沈先生?”潘巧蓮和周婆婆都愣住了。那個在黑風寨給他們下藥、後來不知所蹤的古怪郎中?
陳墨點了點頭,將老鷹崖發生的事情,簡略地、隱去了一些太過血腥和恐怖的細節(比如那女子的慘死和他“搜身”的過程),告訴了她們。重點說了沈仲平如何出現,如何殺了“禿鷲”,又如何將這張路引和銀票給他,讓他帶蓮娘離開,去南方安家。
聽完陳墨的敘述,潘巧蓮和周婆婆都沉默了。震驚,後怕,難以置信,還有對沈仲平那深不可測的來曆和目的的深深疑慮。但無論如何,路引和銀票,是實實在在的。而且,陳墨平安回來了,這比什麽都重要。
“沈先生……他到底是什麽人?”潘巧蓮喃喃道,眼中充滿了困惑。
“我不知道。”陳墨搖了搖頭,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但不管他是什麽人,他給了我們一條生路。蓮娘,我們得走,立刻走。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黑風寨的事,老鷹崖的事,還有沈先生說的‘血鴉’和‘秦川’……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裏,連累趙老爹和周婆婆。”
提到趙老爹,周婆婆猛地想起:“對了,老頭子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去的嗎?怎麽沒回來?”
陳墨的心一沉。他這纔想起,趙老爹還在老鷹崖外圍等著他!當時情況危急,沈仲平帶他直接從密道離開,根本沒機會去通知趙老爹!也不知道趙老爹現在怎麽樣了?是已經被老鷹崖的悍匪發現殺害了?還是見勢不妙,自己先逃回來了?
“趙老爹他……”陳墨剛想說什麽,院門外,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趙老爹那熟悉的、帶著喘息和焦急的粗嘎嗓音:
“老婆子!蓮丫頭!陳小子回來了沒有?!”
話音剛落,趙老爹那風塵仆仆、滿臉疲憊和焦慮的身影,就衝進了院子。看到堂屋裏的陳墨,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幾步衝了過來,一把抓住陳墨的肩膀,上下打量,聲音激動:“陳小子!你真的回來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見老鷹崖裏麵亂哄哄的,好像出了大事,守關卡的人也跑了,我等了你兩天不見人,以為你……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看到趙老爹也平安回來,陳墨和潘巧蓮、周婆婆都大大鬆了口氣。陳墨連忙將自己如何脫身、如何遇到沈仲平、如何得到路引和銀票的事情,又對趙老爹說了一遍。
趙老爹聽完,也是震驚不已,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後怕。他拍了拍陳墨的肩膀,沉聲道:“回來就好,東西拿到就好。沈仲平……那個人,不簡單。他肯放你們走,還給你們這些東西,或許……是真的想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確實該走了,越快越好。這山裏,怕是要不太平了。”
當晚,在周婆婆的張羅下,一家人(雖然隻是暫時的)圍著簡陋的木桌,吃了一頓雖然簡單、卻充滿了劫後餘生慶幸和離別愁緒的晚飯。周婆婆將家裏最後一點臘肉都切了,又炒了雞蛋,蒸了白米飯(用陳墨帶回來的銀票,趙老爹立刻去附近村裏換的)。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即將到來的離別,和對未來未知的擔憂,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陳小子,蓮丫頭,”趙老爹放下碗,看著他們,眼中充滿了長輩的慈愛和不捨,“路引和盤纏都有了,是好事。明天,我就送你們出山,去官道,找輛可靠的車,送你們去南邊。到了地方,安頓下來,捎個信回來,報個平安。這山裏……你們以後,就別再回來了。”
“趙老爹,周婆婆,你們的收留之恩,教導之恩,我們永生難忘。”陳墨站起身,對著二老,鄭重地躬身行了個大禮,聲音哽咽,“若非二老,我們早已葬身荒野。此恩此德,沒齒難忘。這些銀票,你們留下……”
“胡說什麽!”周婆婆立刻打斷他,眼中含淚,“你們兩個孩子,出門在外,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們老兩口在山裏,有手有腳,餓不死!這錢,你們自己留著,安家用!隻要你們以後,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比給我們金山銀山都強!”
潘巧蓮也早已泣不成聲,隻是拉著周婆婆的手,用力點頭。
這一夜,無人入眠。潘巧蓮默默地,將兩人僅有的、簡單的行李(主要是幾件換洗衣物、周婆婆給準備的幹糧和草藥,以及那兩張路引和銀票)打包好。陳墨則和趙老爹,低聲商議著明天的路線和需要注意的事項。
夜深了,油燈的光芒,在狹小的柴房裏跳躍。兩人並排躺在稻草鋪上,蓋著同一床棉被,卻都沒有睡意。
潘巧蓮側著身,麵向陳墨,在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看著他依舊蒼白、卻比剛回來時舒緩了一些的側臉。她的手,輕輕撫上他胸口的位置,那裏,曾經受過致命的重傷,今天,又添了新的痛楚。
“還疼得厲害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
陳墨握住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疲憊的笑容:“好多了。看到你,就不疼了。”
潘巧蓮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她知道他在安慰她。她將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他沉穩卻依舊有些滯重的心跳,低聲道:“陳墨,我們……真的能離開嗎?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能。”陳墨的手臂收緊,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彷彿在發誓,“一定能。我們有路引,有盤纏。等到了南方,找個小鎮子安頓下來,我就去找大夫,好好治傷。然後,我們開個小店,或者,我做點別的營生。我們……會有一間自己的屋子,一個小院子,種點菜,養幾隻雞……再生……生兩個孩子,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他描繪著那幅簡單而溫暖的畫麵,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無限的憧憬和溫柔。這也是支撐他走過地獄、掙紮求生的唯一光亮。
潘巧蓮在他懷中,靜靜地聽著,淚水無聲地滑落,浸濕了他的衣襟。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混合了心酸、幸福、和對那渺茫未來無比珍惜和期待的淚水。
“嗯,我們會的。”她低聲應著,更緊地貼近他,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骨血,“陳墨,無論去哪裏,無論過什麽樣的日子,隻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什麽都不怕。”
兩人不再說話,隻是緊緊相擁著,在這離別的前夜,用彼此的體溫和心跳,汲取著最後的力量,也默默地向這個給予他們短暫庇護和溫暖的山村,做著無聲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