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大廳裏,汙濁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的目光——殘暴的、淫猥的、好奇的、審視的——都如同無形的蛛網,密密麻麻地纏繞在陳墨和他懷中那個看似“馴服”的女子身上。火把的光在“禿鷲”那猙獰的刀疤臉上跳躍,映得他那隻獨眼閃爍著如同毒蛇般冰冷、狡詐、殘忍的光芒。
陳墨感覺懷中的女子身體在不易察覺地顫抖,冰涼,僵硬。他能聞到她發間殘留的血腥和絕望氣息,混合著自己身上濃烈的、作嘔的燒酒味。胸口的隱痛,因為極致的緊張和恐懼,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但他臉上,卻必須維持著那副剛剛“得手”後,混雜著酒意、得意和一絲急不可耐的猥瑣模樣。
他微微低下頭,彷彿不敢直視“禿鷲”那懾人的目光,聲音帶著刻意的嘶啞和討好:“回……回大當家的話,這小娘們性子是烈,不過……女人嘛,打怕了,餓怕了,再灌點酒,也就……也就老實了。您看,她現在……”他故意用力晃了晃懷中的女子,女子發出一聲細微的、如同貓兒般的嗚咽,身體軟得更厲害,頭無力地垂在陳墨肩頭,破爛衣襟下露出的、布滿傷痕的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周圍的悍匪們發出更加放肆的鬨笑和口哨,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此起彼伏。
“禿鷲”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但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隻有審視和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戲謔。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隻獨眼,如同最精準的尺子,在女子身上一寸寸地刮過,最後,停留在她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上。
“是嗎?打怕了,餓怕了,灌點酒,就老實了?”“禿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那她怎麽……還閉著眼?是害羞?還是……在裝死?”
這話如同驚雷,在陳墨耳邊炸響!他心髒驟停,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懷中的女子,身體也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禿鷲”果然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他看出了破綻!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故意試探!
“大……大當家說笑了。”陳墨強笑著,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她……她是嚇的,也……也可能是……酒勁上來了,暈過去了。剛才灌了她不少……您看,這臉上,還有酒漬呢。”他指了指女子臉頰上被他故意用沾了酒的碎布擦拭過的、未幹的痕跡。
“禿鷲”的目光,順著陳墨的手指,落在女子臉上那可疑的“酒漬”上,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靠回椅背,粗壯的手指,又開始在鋪著虎皮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起來,發出沉悶的、如同催命符般的“篤篤”聲。
“嚇暈了?酒勁上來了?”“禿鷲”咧開嘴,露出那口黃牙,眼中閃爍著殘忍而玩味的光芒,“行,那就讓她‘醒醒’。獨眼,去,拿盆水來,給她澆醒。老子要親眼看看,這被‘調教’好的小娘們,是怎麽個‘老實’法。”
“是!大當家!”獨眼龍興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去拿水。
陳墨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冷水一澆,這女子必然會因為冰冷的刺激和極致的恐懼而掙紮、尖叫,甚至下意識地反抗!到時候,一切偽裝都將被徹底揭穿!他和這女子,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不,是生不如死!
怎麽辦?!怎麽辦?!
電光石火之間,陳墨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定格在一個極其冒險、甚至近乎自殺的念頭上一—主動出擊,轉移“禿鷲”的注意力,賭他對自己提供的“藏寶圖”線索的重視程度,遠超對一個搶來的女人的“性致”!
就在獨眼龍即將轉身離去,去取水盆的瞬間,陳墨猛地抬起頭,臉上那猥瑣討好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焦急、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絕!他不再壓低聲音,而是用一種清晰、響亮、帶著急切意味的語調,大聲說道:
“大當家!且慢!”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壓過了山洞裏所有的嘈雜和鬨笑!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禿鷲”那審視的眼神,都猛地聚焦在陳墨身上!獨眼龍也停下了腳步,愕然回頭。
“嗯?”“禿鷲”的獨眼微微眯起,敲擊扶手的手指也停了下來,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危險的神色,“小子,你想說什麽?反悔了?還是……心疼這小娘們了?”
“不!在下不敢!”陳墨立刻搖頭,但臉上那焦急和鄭重之色卻未減分毫,他上前一步(依舊半摟著女子),目光坦然地迎向“禿鷲”,聲音急促,彷彿在陳述一件極其重要、刻不容緩的事情:“大當家,在下並非有意打斷您的興致!隻是……在下突然想起一件極其緊要之事,事關那張‘藏寶圖’和沈仲平的下落!方纔被這小娘們的事一攪,差點忘了!此刻想起來,實在是……心驚肉跳,不敢不立刻稟報大當家!”
“藏寶圖”和“沈仲平”這幾個字,如同擁有魔力,瞬間讓整個山洞大廳,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剛才還在淫笑哄鬧的悍匪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紛紛露出震驚、貪婪、難以置信的光芒!連“禿鷲”那冰冷的獨眼,瞳孔也驟然收縮了一下,身體猛地坐直,緊緊盯住陳墨!
“你說什麽?!藏寶圖?!沈仲平?!你想起什麽了?!快說!”“禿鷲”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急迫,變得更加嘶啞刺耳,彷彿破鑼被狠狠敲響!他再也顧不上什麽“澆醒”女子,整個心神,都被陳墨口中的“緊要之事”牢牢抓住!
成功了!暫時轉移了注意力!陳墨心中稍定,但神經卻繃得更緊。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在走鋼絲,而且是在最狂暴的颶風中走鋼絲!他必須給出足夠“勁爆”、足夠“可信”、又能將“禿鷲”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住、暫時無暇他顧的資訊!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平複激動的心情,然後,用更加凝重、更加急促的語氣,飛快地說道:“大當家容稟!在下剛才……在‘調教’這小娘們時,因為要搜她的身,看她是否藏了利器,無意中……在她貼身的小衣夾層裏,摸到了一個東西!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硬硬的、小小的東西!在下當時沒在意,以為是女子私物,但剛才……大當家提到‘藏寶圖’,在下忽然想起,那東西的形狀、大小、厚度……竟與在下當初聽黑風寨匪徒描述的那張‘藏寶圖’,極為相似!而且,那油紙包裹的方式,似乎……也非尋常女子所有!”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虛實結合。真的部分是,他確實“摸”到了女子身上(剛才摟抱時),也感受到了她身體的僵硬和恐懼。假的部分是,所謂“油紙包裹的東西”,純屬他靈機一動,信口胡謅,目的是將“藏寶圖”的下落,與這個被搶來的女子強行關聯起來,製造一個巨大的、足以讓“禿鷲”暫時忘記“澆醒”女子的誘餌!
果然,“禿鷲”聽完,獨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站起身,那魁梧雄壯的身軀,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散發出恐怖的壓力!他幾步衝到陳墨麵前,幾乎要貼到陳墨臉上,灼熱而帶著濃烈腥臭的呼吸,噴在陳墨臉上:
“東西呢?!拿出來!給老子看看!”
陳墨的心跳如擂鼓,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懊悔”:“在……在下當時不知那是何物,又……又急著向大當家交差,就……就隨手將那東西,塞進了她……她懷裏最貼身的地方,想著等……等完事了再拿出來細看……現在,現在恐怕還在她身上……”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用目光,瞥向懷中女子那破爛衣衫下、若隱若現的胸口。這個動作,極其猥瑣,也極其符合一個“急色”又“貪財”的小人形象。
“禿鷲”的目光,立刻如同餓狼般,死死盯住了女子胸前那被破爛衣物半遮半掩的部位!他眼中那貪婪、急切、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光芒,幾乎要化為實質!什麽“澆醒”,什麽“調教”,此刻全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那張可能關乎“前朝寶藏”、“軍中機密”的藏寶圖,就在眼前這個女人的身上!
“還愣著幹什麽?!給老子搜!把她身上的東西,全都給老子翻出來!一寸布也不許放過!”“禿鷲”猛地回頭,對著獨眼龍和那幾個悍匪,厲聲咆哮!
“是!是!”獨眼龍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隨即反應過來,眼中也爆發出貪婪的光芒,紛紛應聲,就要上前動手搜身。
“慢著!”陳墨忽然又出聲阻止,臉上露出“猶豫”和“擔憂”的神色,“大當家,這……這小娘們現在昏迷著,若是強行搜身,動作粗暴,萬一……萬一那東西藏得隱秘,或者是什麽易碎之物,被她……被她在昏迷中無意識掙紮弄壞了,或者……被她藏在什麽……難以啟齒的地方,兄弟們手粗,給弄丟了,豈不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讓一群粗魯的悍匪,去搜一個昏迷(其實是裝暈)女子的貼身之處,而且是可能藏有“藏寶圖”這種緊要物件的地方,風險太大,容易出錯,也容易……激起女子的本能反抗,導致前功盡棄。
“禿鷲”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陳墨的話,不無道理。這女子性子極烈,剛才陳墨“調教”時,雖然看似“得手”,但誰知道是不是裝的?萬一搜身時她突然醒轉,拚死反抗,毀了圖,或者……她真的將圖藏在了極其私密、難以觸碰的地方……
他看了看陳墨,又看了看陳墨懷中那“昏迷不醒”、衣衫不整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和算計。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獨眼中閃過一絲殘忍而狡詐的光芒:
“你說得對。是得小心點。這樣……”他重新坐回岩石座椅,身體微微後仰,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對陳墨道:“陳默,既然人是你‘調教’的,東西也是你發現的,那就由你,來搜!給老子仔仔細細地搜!把她身上每一寸地方,都給老子翻個底朝天!記住,要活的,圖,也要完整的!要是圖有半點損傷,或者人死了……老子就把你,還有山下那個老東西,一起點了天燈!”
這話,既是命令,也是威脅,更是試探。他要看看,這個自稱“落難書生”、卻似乎膽大心細、甚至有些“急智”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少斤兩,是真心投靠,還是……另有圖謀。同時,他也想用這種方式,進一步摧毀陳墨的良知和底線,將他徹底綁在自己的賊船上。
陳墨的心,如同墜入了冰窟的最深處。讓他……親手去搜這個可憐女子的身?在她“昏迷不醒”、任人宰割的情況下,去觸碰她最私密、最屈辱的部位?這比剛才讓他“調教”,更加殘忍,更加卑劣,更加……將他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看了一眼懷中的女子。雖然她緊閉著雙眼,但陳墨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在“禿鷲”說出“由你搜”這幾個字時,驟然加劇!那長長的、沾著淚珠的睫毛,也在劇烈地顫抖著,彷彿下一刻就要崩潰,就要尖叫著掙脫,或者……幹脆咬舌自盡!
不!不能讓她死!也不能讓“禿鷲”看出破綻!陳墨知道,這是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將計就計、或許能絕處逢生的機會!他必須演下去,必須“搜”,而且,要“搜”得像,要“搜”得讓“禿鷲”相信,他真的找到了“藏寶圖”!
一股混合了絕望、悲憤、恥辱和最後一絲孤注一擲的狠戾,在他心底瘋狂滋生。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禿鷲”,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混合了“受寵若驚”、“惶恐不安”和一絲“豁出去”的決絕表情,然後,他重重點了點頭,聲音嘶啞:
“是……在下遵命。隻是……此地人多眼雜,這‘藏寶圖’幹係重大,萬一……萬一走漏風聲,或者被哪個兄弟不小心看了去,恐怕……”
他故意欲言又止,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眼中閃爍著貪婪、好奇、甚至蠢蠢欲動光芒的悍匪。
“禿鷲”的獨眼微微一眯,瞬間明白了陳墨的意思。他環視一圈,看著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目光灼熱的兄弟,心中也是一凜。是啊,“藏寶圖”這種東西,誘惑太大,難保不會有人動歪心思。而且,陳墨這小子說得對,人多眼雜,萬一真搜出了圖,訊息泄露出去,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內訌,就得不償失了。
“都給我退下!”“禿鷲”猛地一揮手,對著獨眼龍和其他悍匪厲聲喝道,“全都給老子滾出去!守在洞口,沒有老子的命令,誰也不許進來!違令者,殺無赦!”
“大當家!”獨眼龍和其他幾個頭目臉色一變,似乎有些不甘。誰不想親眼看看那傳說中的“藏寶圖”?
“滾!”“禿鷲”猛地一拍扶手,岩石座椅發出沉悶的巨響,他獨眼中凶光畢露,“怎麽?老子的話,不管用了?!”
“不敢!屬下遵命!”獨眼龍等人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退下,帶著滿心的不甘和貪婪,迅速退出了山洞大廳,隻留下“禿鷲”、陳墨,以及那個依舊“昏迷”的女子。
厚重粗糙的獸皮簾子被放下,隔絕了外麵的光線和窺探。山洞大廳裏,隻剩下“禿鷲”座椅旁幾支熊熊燃燒的火把,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嶙峋的石壁上,拉得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在此刻聽來,如同死神的腳步。濃烈的血腥、汗臭、煙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來自“禿鷲”身上的猛獸般的氣息,令人作嘔。
陳墨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懷中女子那微弱、急促、充滿了絕望恐懼的呼吸。他能感覺到,“禿鷲”那如同實質的、充滿了貪婪、期待和殘忍審視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釘在他身上,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徹底看穿。
“現在,可以開始了吧?”“禿鷲”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大廳裏回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陳默,給老子搜。仔仔細細地搜。要是搜不出來……或者,敢耍花樣……”
他沒有說完,但那雙獨眼中閃爍的冰冷殺意,已說明瞭一切。
陳墨知道,最後的、也是最凶險的時刻,到來了。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壓製住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屈辱、憤怒和恐懼。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懷中女子那蒼白、布滿淚痕、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微微抽搐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悲憫和歉疚。
對不起了,姑娘。為了活下去,為了……另一個也在等我的人,我隻能……冒犯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被強行冰封,隻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冰冷的平靜。他緩緩將女子,從自己懷中放下,讓她靠坐在旁邊一張粗糙的石凳上。女子身體軟軟地歪倒,頭無力地垂在肩頭,依舊緊閉雙眼,但陳墨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已經達到了極限,那冰冷的、毫無血色的手指,緊緊攥著破爛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當家,在下……得罪了。”陳墨嘶啞地說了一句,然後,伸出手,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伸向了女子身上那早已破爛不堪、幾乎無法蔽體的衣物。
他的手指,首先觸碰到的,是女子裸露在外、布滿青紫掐痕的、冰涼的肩膀。那肌膚細膩,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傷痕的粗糙觸感。女子的身體,在他手指觸碰的瞬間,猛地劇烈一顫,如同被烙鐵燙到,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幾乎破碎的嗚咽,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緊閉的眼瞼下洶湧而出。
陳墨的心,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痛得他指尖都在發抖。但他不能停。他必須繼續。他必須讓“禿鷲”相信,他在“認真”地搜。
他強忍著心中翻江倒海的惡心和罪惡感,手指順著女子的肩膀,緩緩向下,拂過那破爛衣襟下、若隱若現的、同樣布滿傷痕的鎖骨,然後,遲疑地、極其緩慢地,探入了女子胸前那最破爛、幾乎無法遮掩的衣襟之內……
入手,是一片冰涼、柔軟、卻因為恐懼和緊繃而微微發硬的肌膚觸感。那觸感,與他記憶中蓮娘身體的溫軟細膩,截然不同,隻有無盡的冰冷、恐懼和絕望。女子的身體,在他手指侵入的瞬間,猛地僵直,如同被瞬間凍結的石雕,連那細微的嗚咽和顫抖,都似乎停止了,隻剩下一種瀕死的、徹底的絕望。
陳墨的指尖,在女子胸前那破爛衣物的夾層和貼身小衣的縫隙間,笨拙而“仔細”地摸索著。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彷彿真的在尋找什麽“硬硬的、用油紙包裹的小東西”。但實際上,他心知肚明,那裏什麽都沒有。他隻是在拖延時間,在“禿鷲”那如同毒蛇般目光的注視下,進行著一場拙劣而痛苦的表演。
他能感覺到“禿鷲”的呼吸,因為期待和貪婪,而微微粗重。那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後背上。
“怎麽樣?找到沒有?”“禿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
“還……還沒有。這衣物破爛,夾層也多,在下……在下再仔細找找。”陳墨的聲音幹澀,他強迫自己的手指,繼續在那片冰涼絕望的肌膚和破爛布料間遊走,從胸前,到腰側,到後背……每一次觸碰,都像在用自己的良知,在燒紅的烙鐵上反複炙烤。
女子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破布娃娃,任由他擺布,隻有那無聲洶湧的淚水,和身體無法控製的、細微的、瀕死般的顫抖,證明著她還活著,還在承受著這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屈辱和折磨。
陳墨的額頭,早已被冷汗浸透。胸口的劇痛,因為極致的緊張、屈辱和情緒的劇烈波動,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越來越猛烈,喉頭的腥甜越來越濃。他幾乎要支撐不住,想要就此倒下,結束這無盡的折磨。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在摸索到女子背後、靠近脊椎中段的位置時,指尖忽然觸碰到了一小片異常粗糙、堅硬、似乎與周圍肌膚和破爛衣物質地完全不同的東西!那東西不大,隻有指甲蓋大小,緊緊地貼在女子的麵板上,似乎……是被什麽東西,粘在了那裏?
陳墨的心中猛地一震!這是什麽?!難道……難道這女子身上,真的藏著什麽東西?!不,不可能!這觸感,不像是油紙包裹的“圖”,倒像是……像是一小塊幹涸的、凝固了的……血痂?或者是……粘上去的什麽東西?
但此刻,他無暇細想。這個意外的“發現”,或許……是他絕處逢生的最後機會!
他猛地停下手,臉上露出一種極其“震驚”、“難以置信”,甚至帶著一絲“狂喜”(偽裝)的表情,猛地抬起頭,看向“禿鷲”,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大……大當家!找……找到了!果然有東西!就在她背上!貼得……貼得很緊!”
“禿鷲”的獨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猛地從岩石座椅上站起,幾步就衝到了陳墨和女子麵前,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貪婪,而變得嘶啞扭曲:
“什麽東西?!拿出來!快給老子拿出來!”
陳墨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全身力氣,才穩住“激動”的心情。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輕輕摳著女子背上那塊異常粗糙堅硬的東西。那東西粘得極緊,似乎是用了某種特殊的膠質,或者……幹脆就是某種凝固的、類似樹脂的東西,混合著血汙,牢牢粘在了麵板上。他不敢用力,怕撕破女子的麵板,也怕弄壞了那“東西”。
在“禿鷲”幾乎要噴出火來的、急切貪婪的目光注視下,陳墨終於,用指尖,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那塊隻有指甲蓋大小、呈不規則圓形、顏色暗紅發黑、邊緣與麵板粘連、帶著幹涸血漬的、硬邦邦的東西,從女子背上,一點一點地……剝離了下來。
當那塊東西完全脫離女子肌膚,躺在陳墨掌心時,借著跳動的火光,兩人終於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不是油紙,也不是什麽“藏寶圖”。
那是一小塊,用某種特殊方法處理過的、極其堅韌的、暗紅色的、類似皮革,卻又帶著金屬光澤的……皮?或者,是某種動物的角質?上麵,用極其精細、幾乎微不可察的線條,雕刻著……不,不是雕刻,更像是烙印上去的,一個極其複雜的、如同符文般的、扭曲的圖案!那圖案的中心,隱約是一個抽象的、如同眼睛般的標記!而在圖案的邊緣,似乎還用更加微小的、幾乎看不清的文字,標注著什麽。
這圖案,這質地,這中心的眼睛標記……竟然和陳墨懷中貼身藏著的那張、從韓青床腳撿到的皮卷,上麵所畫的圖案,有七八分相似!隻是縮小了無數倍,也更加模糊!
這……這難道是從那張皮捲上,刻意切割、處理下來的一小片?!是某種信物?還是……標識?
陳墨的心髒,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幾乎停止了跳動!他瞬間明白了!這女子,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被搶來的“貨”!她和那張皮卷有關!和沈仲平有關!甚至……和黑風寨,和老鷹崖,和那個秦川,都有關!她身上被粘上的這塊東西,是一種標記,一種信物,或者……一種追蹤的烙印!她,是某個勢力,派出來的!或者,是帶著某種任務,落入匪手的!
而“禿鷲”在看到陳墨掌心中那塊東西的瞬間,獨眼中的貪婪和激動,也驟然凝固,隨即,轉化為一種更加駭人的、混合了震驚、狂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的複雜神色!
“這……這是……”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和殘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血鴉’的‘眼’?!怎麽會……怎麽會在她身上?!她……她是誰?!”
血鴉?!眼?!陳墨的心,沉到了穀底。又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卻聽起來就充滿不祥的名字!這潭水,比他想象得還要深,還要渾!他捲入的,到底是什麽樣的漩渦?!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巨大的震驚和混亂中理出頭緒,異變陡生!
一直“昏迷不醒”、如同破布娃娃般任人擺布的女子,在陳墨從她背上剝離那塊“血鴉之眼”的瞬間,身體猛地劇烈一震!一直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那雙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屈辱、絕望,隻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死寂,和一種混合了刻骨仇恨、瘋狂決絕、以及一絲……詭異解脫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她死死地盯住近在咫尺、因為震驚而有些失神的“禿鷲”,嘴唇,以一種極其詭異的、不符合她之前虛弱狀態的力道,猛地張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淒厲、尖銳、幾乎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怨毒和詛咒的嘶喊:
“秦川!你不得好死——!!!”
喊聲未落,她一直緊攥著破爛衣角、藏在身後的右手,猛地抽出!手中,赫然緊握著一把不知從哪裏得來、被她一直藏在身下、磨得尖銳無比、隻有寸許長短的、用碎骨或獸牙製成的、簡陋卻鋒利的骨刺!
她用盡最後一絲生命的力量,將這把骨刺,狠狠刺向“禿鷲”因為震驚和狂怒而微微敞開的、皮甲下的咽喉!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女子睜眼嘶喊,到骨刺刺出,不過一眨眼的工夫!“禿鷲”雖然凶悍,但因為剛才的震驚和那女子一直“昏迷”的假象,竟有了一瞬間的失神和鬆懈!
“大當家小心!”陳墨幾乎是本能地驚撥出聲!他離得最近,看得最清!那女子眼中那種同歸於盡的瘋狂決絕,讓他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刺殺,而是……自殺式的襲擊!她從一開始,就在偽裝,在等待機會!而那塊“血鴉之眼”被剝離,或許就是她等待的、或者被迫提前的、發出致命一擊的訊號!
“噗嗤——!”
骨刺,精準地、狠狠地,刺入了“禿鷲”咽喉下方、鎖骨之間的位置!那裏,皮甲的防護最為薄弱!
“呃啊——!!”
“禿鷲”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充滿痛苦和暴怒的狂吼!他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踉蹌一步,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怒和劇痛!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女子持骨刺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狠狠扼住了女子的脖頸!
然而,那女子在刺出骨刺之後,彷彿用盡了所有的生命和力氣,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混合瞭解脫和瘋狂的笑容,然後,頭一歪,口中湧出大量黑色的、帶著刺鼻苦杏仁氣味的鮮血,身體軟軟地癱倒下去,被“禿鷲”扼住脖頸的手提在半空,又重重摔落在地,抽搐了兩下,再也不動了。
她竟然……在骨刺上淬了劇毒!而且是見血封喉的劇毒!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她的目標,就是“禿鷲”!或者,是任何一個可能接近她、發現她秘密的、老鷹崖的高層!
“禿鷲”死死捂住自己咽喉下方、正在汩汩流出黑色毒血的傷口,臉上的肌肉因為劇痛和憤怒而扭曲變形,那隻獨眼,布滿了血絲,如同地獄惡鬼,死死瞪著地上那具迅速變得冰冷僵硬的女子屍體,又猛地轉向了還捏著那塊“血鴉之眼”、呆立當場、臉色慘白的陳墨!
“你……是你!是你把她帶來的!是你……搜出了這東西!是你……害了老子!!”“禿鷲”的聲音,因為咽喉受傷和劇毒侵蝕,變得嘶啞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暴怒、殺意和……一絲瀕死的瘋狂!“老子要殺了你!殺了你們所有人!給老子陪葬!!”
他猛地鬆開捂住傷口的手(黑色的毒血噴湧得更多),用那隻沾滿自己毒血的手,抓起了旁邊岩石座椅旁倚靠著的、那柄沉重無比、閃著寒光的鬼頭大刀,踉蹌著,卻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氣勢,朝著陳墨,狠狠劈來!
刀風呼嘯,帶著“禿鷲”臨死前的全部力量和暴怒,足以開山裂石!陳墨離得太近,根本無處可躲!而且,他此刻因為極致的震驚、混亂,和胸口那因為劇變而驟然爆發的、如同撕裂般的劇痛,身體幾乎僵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奪命的刀光,朝著自己的頭頂,當頭劈落!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了他。
蓮娘……對不起……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