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次進山的經驗,陳墨的身體似乎也適應了這種強度的跋涉,胸口的隱痛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少,腳上磨出的水泡也漸漸變成了厚繭。趙老爹對他這個“徒弟”越發滿意,進山的計劃也提上了日程。
三天後,天還未亮透,陳墨和趙老爹再次整裝出發。這次的目標,是三十裏外的野豬嶺。趙老爹說,那裏是附近幾十裏山林裏,獵物最豐盛、藥材也最多的地方,但同樣,危險也最大——不僅有大型猛獸出沒,地形也更加複雜,而且,因為是“趕山人”(指以進山采集、打獵為生的人)常去的地方,偶爾也會遇到……不那麽友善的同行。
潘巧蓮的擔憂,比第一次更甚。她幾乎一夜沒睡,天不亮就起來,默默地為陳墨準備好一切。除了幹糧和水,她還連夜用舊布趕製了一個小小的、可以掛在脖子上的“護身符”囊,裏麵除了香灰和頭發,還放了一小片從廟裏(其實是周婆婆供奉的山神牌位前)求來的、寫著模糊符文的黃紙。她堅持要陳墨貼身戴著,不許取下。
陳墨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鄭重地將那個小小的、帶著她體溫和心意的布囊貼身戴好,然後,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等我回來。”
潘巧蓮用力點頭,將臉埋在他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他的氣息,牢牢刻在心裏。然後,她抬起頭,眼中雖然有淚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嗯,我等你。早點回來。”
這一次,陳墨和趙老爹帶上了更多的工具——除了弓箭、獵叉,還帶了幾個更複雜的、用於捕捉較大獵物的套索和夾子,以及挖草藥用的小鋤和背簍。周婆婆也準備了一些鹽巴、火摺子、傷藥等應急物品。
山路比之前更加崎嶇難行,很多地方根本沒有路,隻能在密林和亂石中穿行。積雪雖然化了大半,但融雪後的山路更加泥濘濕滑,稍有不慎就會摔倒。陳墨緊跟著趙老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同時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努力記下趙老爹指點的、關於地形、水源和野獸蹤跡的細節。
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時,兩人才終於到達了野豬嶺的邊緣。這裏的地勢果然更加險峻,林木也更加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的、帶著腐葉和某種野獸氣息的味道。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野獸的、沉悶的吼叫,聽得人心裏發毛。
“這裏就是野豬嶺的外圍了。”趙老爹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對陳墨說,“在這裏,眼睛要放亮,耳朵要豎起來。跟緊我,別亂走,也別亂碰東西。”
陳墨點了點頭,握緊了腰間的柴刀,精神高度集中。他能感覺到,這裏的氣氛,和之前去過的山林完全不同,一種無形的、充滿野性和危險的壓力,彌漫在空氣裏。
趙老爹顯然對這裏很熟悉。他帶著陳墨,沿著一條極其隱蔽的、似乎是被野獸踩出來的小徑,慢慢向嶺內深入。一邊走,一邊低聲指點:
“看到那棵樹下的腳印了嗎?新鮮的,是野豬的,看大小,應該是頭半大的。這邊,灌木有被啃食的痕跡,也是野豬幹的。野豬喜歡在泥地裏打滾,看到泥塘要小心,它們可能就在附近。”
“這邊向陽的坡上,看到那些開著紫色小花的草了嗎?那是‘七葉一枝花’,是治跌打損傷的好藥,挖的時候,要留根。還有那邊石頭縫裏的,是‘金線蓮’,更珍貴,但不好采,小心點。”
陳墨一邊聽,一邊仔細辨認,將趙老爹的話牢牢記在心裏。他們一路上,也設下了幾處陷阱,有簡單的套索,也有針對野豬的、更加複雜的、利用槓桿原理的“吊腳套”。
就在他們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遍佈亂石和低矮灌木的山坳時,趙老爹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停下腳步,伸手攔住了陳墨,同時,迅速取下背上的獵弓,搭箭上弦,目光銳利地盯向前方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
陳墨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也立刻握緊柴刀,屏住呼吸,順著趙老爹的目光望去。
隻見那塊岩石後麵,一片灌木劇烈地晃動了幾下,然後,伴隨著一陣“哼哧、哼哧”的、粗重而暴躁的喘息聲,一頭體型壯碩、鬃毛戟張、獠牙外露的黑色野豬,猛地從岩石後衝了出來!它似乎是被什麽驚動了,顯得十分狂躁,小眼睛通紅,低著頭,用鼻子在地上亂拱,嘴裏噴著白氣,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衝來!
“是頭公野豬!小心!”趙老爹低喝一聲,聲音帶著一絲緊張。成年的公野豬,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獠牙能輕易挑開人的肚腹,是山林裏最危險的獵物之一,連老虎豹子都要避讓三分。
那野豬顯然也發現了他們,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後蹄猛地蹬地,低下頭,挺著兩隻閃著寒光的、彎刀般的獠牙,如同一個失控的戰車,帶著一股腥風,朝著距離更近的趙老爹猛衝過來!速度之快,氣勢之凶悍,讓陳墨頭皮發麻!
“嗖——!”
趙老爹的反應極快,在野豬衝出的瞬間,已經瞄準,鬆開了弓弦!箭矢如同流星,直射野豬的眼睛!這是對付皮糙肉厚的野豬,最有效的攻擊部位!
然而,那野豬極其機警,在箭矢射到的瞬間,猛地一偏頭!箭矢“噗”地一聲,深深紮進了它厚實的肩頸處,卻並未命中要害!劇痛,反而更加激發了野豬的凶性!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嚎,衝勢不減反增,轉眼間就衝到了趙老爹麵前!那對鋒利的獠牙,距離趙老爹的腹部,隻有不到一丈的距離!
“老爹!”陳墨目眥欲裂,想也沒想,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柴刀,朝著野豬的側麵狠狠擲了過去!同時,腳下發力,猛地朝趙老爹撲去,想將他撞開!
柴刀旋轉著,帶著陳墨全部的力量和怒火,“鐺”地一聲,結結實實地砍在了野豬的肋骨上!鋒利的刀刃,竟然嵌進去了一小半!野豬又是一聲痛嚎,衝勢微微一頓,巨大的頭顱因為疼痛而甩動了一下。
就借著這電光石火的瞬間,趙老爹也展現出了老獵人的豐富經驗。他沒有被陳墨撞開,反而借著陳墨撲來的力道,向側麵一個極其狼狽、卻異常有效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野豬獠牙的正麵衝撞!同時,他手中的獵叉,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向野豬因為甩頭而暴露出的、相對柔軟的咽喉部位!
“噗嗤——!”
獵叉精準地刺入了野豬的咽喉!野豬發出“嗬嗬”的、漏氣般的淒厲慘叫,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和窒息,猛地人立而起,兩隻前蹄胡亂地蹬踏!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它咽喉和肩頸處的傷口狂湧而出!
陳墨撲倒在地,還沒來得及起身,就看到那瀕死的野豬,瞪著血紅的眼睛,竟然調轉了方向,再次朝著他倒地的位置,踉蹌著、卻依舊凶悍無比地衝撞過來!那染血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死亡的光芒!
“陳小子!”趙老爹驚駭欲絕,想要再刺,卻已來不及!
生死關頭,陳墨的腦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來不及起身,隻能就地一滾,同時,伸手抓住了剛才擲出、又因為野豬掙紮而掉落在身邊的柴刀刀柄,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野豬衝來的方向,狠狠向上撩去!
“噗——!”
這一次,是更加沉悶的、利器入肉的聲音!陳墨感覺到一股滾燙的、帶著濃烈腥臊味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澆了他一身!緊接著,是野豬那沉重無比、帶著最後瘋狂力道的軀體,重重地砸落在他身旁,發出“砰”地一聲悶響,震得地麵都晃了晃!
野豬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鮮血,從它咽喉、肩頸和……腹部一道巨大的、幾乎被開膛破肚的傷口中,汩汩流出,迅速染紅了地麵,也染紅了陳墨的半邊身體。
陳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炸開。他握著柴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不住顫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臉上、身上,全是滾燙黏膩的野豬血,混合著汗水、泥土和恐懼,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陳小子!你怎麽樣?!”趙老爹連滾爬爬地衝過來,聲音都變了調,他一把將陳墨從地上拽起來,上下下、前前後後地仔細檢查,看到他除了虎口崩裂、身上沾滿血汙,似乎沒有其他嚴重的傷口,才大大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劇烈地喘息起來。
“沒……沒事……”陳墨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後怕。他看著地上那具還在微微抽搐、血流不止的龐大野豬屍體,又看了看手中那柄沾滿鮮血和碎肉的柴刀,才真切地意識到,剛才那一刻,是多麽的凶險。如果不是趙老爹經驗豐富,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擲出柴刀,又僥幸在最後關頭給了野豬致命一擊……後果不堪設想。
“好小子!有膽色!有運氣!”趙老爹喘勻了氣,重重拍了拍陳墨的肩膀,臉上露出了欽佩和欣慰的神色,“剛才那一下,擲得好!砍得更好!這頭公野豬,少說也有三百斤,獠牙這麽長,正是最凶的時候!咱們今天,可是死裏逃生,還得了頭大貨!這下,去河口鎮的本錢,可有著落了!”
陳墨聽了,心中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成就感。這不僅是一次死裏逃生,更是他第一次真正靠自己的力量(雖然很大程度上是靠運氣和趙老爹的配合),獵到瞭如此大型、危險的獵物!這意味著,他有了在這山林裏生存、甚至獲取財富的能力!離他們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但激動過後,是更深的疲憊和……胸口那熟悉的、沉悶的隱痛。剛才那一番劇烈的動作和情緒的大起大落,顯然牽動了他的內傷。他忍不住皺了皺眉,用手按了按胸口。
趙老爹注意到了他的異樣,關切地問:“怎麽了?是不是剛才傷著了?”
“沒事,就是有點……胸悶,老毛病了,歇會兒就好。”陳墨不想讓趙老爹擔心,也怕影響接下來的行程,強笑著搖了搖頭。
趙老爹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隻是道:“那你先坐下歇著,緩口氣。我來收拾這畜生。這麽大,咱們倆弄不回去,得先處理一下,把最值錢的獠牙、皮毛和好肉割下來帶走。其他的……可惜了,隻能留在這裏,便宜山裏的其他活物了。”
說著,趙老爹拿出獵刀,開始熟練地處理野豬的屍體。剝皮,取獠牙,割下四條最肥美的後腿和裏脊肉,用帶來的鹽簡單醃製了一下,用油布包好,放進背簍。整個過程,手法幹淨利落,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陳墨坐在一旁,一邊調息,一邊看著趙老爹忙碌。夕陽的餘暉,穿過茂密的林梢,投下斑駁的光影,照在血淋淋的野豬屍體和趙老爹沾滿血汙、卻神情專注的臉上。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揮之不去。這是一幅原始而殘酷的畫麵,卻也充滿了山林生存最真實、最**的法則。
處理完野豬,天色已經不早。趙老爹將剩下的野豬內髒和部分肉塊,扔到了遠處,以免血腥味引來其他猛獸。然後,他將沉甸甸的背簍背在背上(裏麵主要是野豬肉和皮毛),又將那對沾著血、閃著森白寒光的野豬獠牙,用布包好,遞給陳墨。
“這個,你收好。這對獠牙品相不錯,拿到河口鎮,能換不少錢,足夠你看病抓藥,再置辦些家當了。”趙老爹看著陳墨,目光中帶著長者對晚輩的認可和期許,“今天這一趟,雖然凶險,但值了。你小子,是個有福氣的,也是個能扛事的。蓮丫頭跟著你,不虧。”
陳墨接過那對沉甸甸的、還帶著溫熱和血腥氣的獠牙,心中百感交集。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他用命換來的、通往“未來”的第一塊敲門磚,也是趙老爹對他的信任和肯定。
“多謝老爹。”他鄭重地道謝。
“行了,別說這些客氣話。天快黑了,趕緊收拾一下,咱們得在天徹底黑透前,離開這片嶺子。這裏血腥味太重,不是久留之地。”趙老爹擺擺手,開始收拾其他工具。
兩人用雪和泥土,簡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汙,又用溪水洗了手和臉。然後,不敢再做停留,背上沉甸甸的收獲,沿著來路,快步往回走。
回去的路,因為背著沉重的獵物,加上體力消耗巨大,走得更加艱難。尤其是陳墨,胸口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咬牙堅持著,一步不落地跟著趙老爹。
夜幕,如同巨獸的口,迅速吞噬了山林。好在趙老爹經驗豐富,對道路熟悉,又有星光指引,兩人雖然走得慢,卻也沒有迷路。
當遠處山村那點微弱的、卻無比溫暖的燈光,再次映入眼簾時,陳墨幾乎要虛脫。雙腿如同灌了鉛,胸口悶痛,渾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又冷又黏。但心中,卻充滿了巨大的、如釋重負的喜悅和歸家的渴望。
這一次,潘巧蓮沒有站在門口等。但當陳墨推開院門,看到她從屋裏衝出來,臉上那瞬間迸發出的、混合著巨大驚喜、安心和後怕的、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時,他覺得,所有的疲憊、傷痛和恐懼,都值了。
“陳墨!”潘巧蓮撲到他麵前,看到他渾身浴血(雖然大部分是野豬血)、狼狽不堪的樣子,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怎麽弄成這樣?受傷了?傷哪兒了?”
“沒事,都是野豬的血,沒受傷。”陳墨連忙安撫她,想對她笑,卻因為牽動傷口,忍不住皺了皺眉。
“還說沒受傷!”潘巧蓮看到他虎口崩裂的傷口和蒼白的臉色,又氣又急,也顧不上許多,拉著他就在屋裏走,“快進來!周婆婆!快打熱水!拿傷藥!”
周婆婆也被陳墨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去張羅熱水和傷藥。趙老爹將背簍放下,簡單說了說今天的遭遇,重點誇了陳墨的勇敢和關鍵作用。周婆婆聽得心驚肉跳,連連唸佛,看向陳墨的目光,也更加慈愛和心疼。
在潘巧蓮和周婆婆的堅持下,陳墨被“押”著,洗了個熱水澡(雖然簡陋,但已是難得的享受),換上了幹淨的衣服。潘巧蓮仔細檢查了他身上,除了虎口的傷口和一些擦傷淤青,確實沒有其他嚴重的傷勢,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包紮虎口的傷口,塗抹周婆婆拿來的藥膏。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以後……不許再這麽冒險了……”她哽咽著,低聲說,“我寧願什麽都不要,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陳墨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心中充滿了憐惜和愧疚。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低聲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但是蓮娘,你看,我們有錢了。這對野豬獠牙,還有那些肉和皮,拿到河口鎮,能換不少錢。你的平安符,真的很管用,它保佑了我。”
他將那對用布包著的獠牙拿出來,又拿出那個小小的、已經有些汙損的平安符布囊,一起放到潘巧蓮手中。
潘巧蓮看著手中沉甸甸的獠牙和那個小小的、沾著血汙的布囊,淚水更加洶湧。她知道,這獠牙,是陳墨用命換來的。而這布囊,是他即使在生死關頭,也沒有丟棄的、她的心意。
“傻瓜……”她哭得更凶了,卻將獠牙和布囊,緊緊抱在懷裏,彷彿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這一晚,周婆婆用野豬肉,燉了一大鍋香噴噴的肉湯,還難得地蒸了白米飯。飯桌上,趙老爹興致勃勃地規劃著,等雪徹底化了,路好走了,就帶著陳墨,去一趟河口鎮,把東西賣了,再打聽打聽情況。陳墨也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出自己的想法。
潘巧蓮依舊沉默地坐在陳墨身邊,為他添湯夾菜,目光卻大部分時間,都落在他身上。看著他雖然疲憊、卻眼神發亮、充滿希望地談論著未來,她的心,也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填滿。是心疼,是後怕,是驕傲,也是……對未來那一點點微光的、更加熾熱的期盼。
夜深了,柴房裏,油燈的光芒溫暖而靜謐。
陳墨累極了,也傷著了,幾乎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隻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潘巧蓮卻沒有睡。她側著身,靜靜地看著他沉睡的容顏,聽著他略顯沉重、偶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悶哼的呼吸,心中的擔憂和後怕,如同潮水般,一陣陣湧來。
她輕輕伸出手,隔著薄薄的衣衫,撫上他胸口的位置。那裏,曾受過致命的重傷。今天,又經曆了那樣凶險的搏殺。他真的……沒事嗎?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觸碰,睡夢中的陳墨,無意識地伸出手,準確地將她微涼的手握住,緊緊貼在自己溫熱的胸口,彷彿那是他最安心的港灣。
潘巧蓮的淚水,再次無聲滑落。她沒有抽回手,反而將身體,更緊地貼近他,將臉埋在他頸窩,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就這樣吧。隻要他還活著,還在她身邊,還在為他們的“未來”努力著,那麽,所有的恐懼、等待和煎熬,就都值得。
她輕輕閉上眼,在他令人安心的氣息和心跳聲中,也緩緩沉入了夢鄉。隻是睡夢中,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手,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