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潘巧蓮每日午後都會去聽鬆堂“幫忙”。她謹記著孫先生的囑咐和自己的計劃,在蕭凜麵前,維持著那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恭敬,順從,帶著感激,眉眼間總是縈繞著淡淡的憂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強者的依賴,卻又在蕭凜偶爾流露出的、超出界限的關注或試探時,適時地表現出恰到好處的驚慌、羞澀和躲閃。
她不再穿那身過於樸素的靛藍粗布衣,而是換上了那套月白色的衣裙,或是另一套送來的、水綠色的夾襖,襯得她膚白如雪,腰肢纖細,更多了幾分清麗柔美。發髻也總是梳得一絲不苟,偶爾會簪一朵從院中摘來的、不知名的小野花,添幾分鮮活氣息。她知道,以色事人,終究下乘,也非她所願。但此刻,這副皮囊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包括蕭凜眼中那越來越明顯的、對她容貌和氣質的欣賞。
她在聽鬆堂的“工作”也很“認真”。大部分時間,她都安靜地坐在那張小桌後,整理、謄抄文書賬冊,偶爾為蕭凜研墨、添茶。動作輕柔,目不斜視,彷彿全心全意沉浸在工作中。但她眼角的餘光,從未放鬆對蕭凜和桌上那些文書的觀察。
從那些零散的資訊和蕭凜偶爾與韓青等人的低聲交談中,她拚湊出了更多關於“臘月十五”那支商隊的資訊:那是一支從江南來的、打著“蘇記”旗號的大商隊,據說押運著價值不菲的絲綢、瓷器和珠寶,要去往北地。商隊護衛眾多,且似乎與官府關係匪淺。蕭凜的目標,似乎不僅僅是劫掠財物,更想從商隊中,獲取某樣“重要的東西”或“人”。
具體的行動時間和路線,蕭凜口風極緊,從未在她麵前提起。但她注意到,蕭凜書案上那份地圖,被頻繁地翻到某一頁,上麵用朱筆圈出了幾個地點,似乎是在推演伏擊的位置。她強記下了那幾個地點的名字和相對位置。
她也留意到,蕭凜似乎在暗中調派人手,後山練武場的操練越發頻繁,甚至有時深夜還能聽到兵刃撞擊的聲音。山寨裏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緊張肅殺。
這一切,都印證了孫先生所言非虛。蕭凜,果然在謀劃一場大的行動。而臘月十五,近在眼前。
這天下午,潘巧蓮像往常一樣,在聽鬆堂謄抄一份賬目。蕭凜則站在窗前,負手望著外麵陰沉的天空,似乎在思索什麽。石屋內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忽然,蕭凜轉過身,走到潘巧蓮的小桌旁,看著她筆下工整娟秀的字跡,忽然問道:“你讀過書?”
潘巧蓮心中一凜,放下筆,站起身,垂首道:“略識得幾個字,是……是家母早年教的。隻會些簡單的讀寫,讓寨主見笑了。”
蕭凜拿起她剛剛抄寫的那頁紙,看了看,點頭道:“字不錯,有筋骨,不像尋常女子筆跡。看來,令堂並非尋常村婦。”
潘巧蓮低頭不語,心中卻警鈴大作。蕭凜又在試探她的身世了。
“你似乎,對數字很敏感。”蕭凜放下紙,目光落在她臉上,“這幾日整理的賬冊,有幾處明顯的錯漏,你都標出來了。若非細心,難以發現。”
“民女隻是……隻是想著,既蒙寨主信任,整理賬目,自當盡心,不敢有絲毫馬虎。”潘巧蓮低聲道,心跳如鼓。她確實刻意“發現”了幾處小錯漏,一來顯示自己的“細心”和“有用”,二來也是一種變相的討好。卻沒想到蕭凜觀察如此細致。
“很好。”蕭凜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忽然道,“明日,你不用過來了。”
潘巧蓮的心猛地一沉!不用過來了?為什麽?是他發現了什麽?還是……他改變了計劃?
她臉上適時地露出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抬起頭,看向蕭凜,聲音帶著不安:“寨主……是民女哪裏做得不好嗎?”
蕭凜看著她眼中那瞬間閃過的慌亂和隱隱的依賴,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平淡:“並非你做得不好。隻是明日,我有些要事需處理,你在此,恐有不便。”
要事?潘巧蓮心中一動。明日是臘月十四,難道……蕭凜要開始行動前的最後部署了?
“是,民女明白了。”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做出順從的樣子,低聲道,“那……民女先告退了。”
“等等。”就在她轉身要走時,蕭凜忽然叫住了她。
潘巧蓮停下腳步,心中警鈴大作,緩緩轉過身:“寨主還有何吩咐?”
蕭凜看著她,目光在她清麗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忽然道:“過來。”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潘巧蓮的心髒瞬間縮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她站在原地,腳下像生了根,無法動彈。她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蕭凜的耐心,似乎耗盡了。
“嗯?”蕭凜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更多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興味盎然的光芒。
潘巧蓮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邁開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書案前,在距離蕭凜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垂著頭,不敢看他,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怕我?”蕭凜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潘巧蓮咬了咬下唇,沒有回答,隻是將頭垂得更低,露出一截白皙纖細、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脖頸。
蕭凜的目光,在她那截優美的脖頸上流連了片刻,然後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她完全籠罩。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卻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極其輕佻地,緩緩刮過潘巧蓮光滑細膩的臉頰。他的指尖微涼,帶著薄繭,所過之處,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潘巧蓮渾身僵硬,像一尊石雕,連呼吸都屏住了。屈辱、恐懼、惡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想躲開,想推開他,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但理智死死地拽著她——不能動!不能激怒他!為了計劃,為了陳墨,她必須忍!
她的順從和僵硬,似乎取悅了蕭凜。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石屋內,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
“果然是個可人兒。”他低聲評價,手指從她的臉頰,滑落到她線條優美的下頜,輕輕捏住,迫使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火焰的眼眸。
四目相對。潘巧蓮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蒼白,驚恐,卻又強作鎮定。也能看到他眼中那**裸的、屬於雄性的、想要征服和占有的光芒。
“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呢?”蕭凜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般的曖昧,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額發上,“放你走?讓你跟著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兄長,去外麵送死?還是……把你留下,就放在我身邊,嗯?”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緩緩向下,滑過她纖細的脖頸,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精緻的鎖骨上流連。指尖彷彿帶著電流,所過之處,潘巧蓮的麵板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既是因為恐懼,也是因為那無法控製的、生理性的戰栗。
“寨主……”潘巧蓮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哭腔,眼中迅速蓄滿了淚水,是真實的恐懼,也是刻意的表演,“求您……別這樣……”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順著她蒼白的麵頰滾落,滴在蕭凜停留在她鎖骨上的手指上。溫熱的液體,似乎讓蕭凜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因此停下,眼中的**反而更加熾烈。他喜歡看她哭,喜歡看她這副柔弱無助、卻又帶著一種不屈倔強的樣子。這讓他更有征服的快感。
“別哪樣?”蕭凜的聲音更加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殘忍,“是這樣嗎?”他的手指,不再滿足於流連在鎖骨,而是順著她衣襟的縫隙,緩緩探入,觸碰到她胸前那層薄薄的、柔軟的衣料,以及衣料下,那溫暖而富有彈性的肌膚。
“不……不要!”潘巧蓮終於忍不住,驚叫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後退去,掙脫了他的手指,踉蹌著撞在了身後的書架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幾本書籍被震落在地。
她背靠著冰冷的書架,雙手緊緊護在胸前,臉上淚水縱橫,眼中充滿了絕望的驚恐和屈辱的恨意,死死地盯著蕭凜,彷彿一隻被逼到絕境、隨時準備拚死一搏的小獸。
蕭凜看著她這副反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更加濃厚的興趣和……一絲不悅。他喜歡征服,但不喜歡太過激烈的反抗。不過,潘巧蓮這副寧死不屈、卻又脆弱不堪的樣子,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興趣。
他沒有立刻逼近,隻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有些淩亂的袖口,目光卻依舊如同實質般,鎖在潘巧蓮身上。
“看來,你還是沒想清楚。”蕭凜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我給你時間考慮,是憐惜你,不是縱容你。這山寨裏,還沒有我蕭凜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包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因為驚懼和哭泣而微微紅腫、卻更顯楚楚可憐的唇瓣,緩緩道:“臘月十五之後,我會很忙。在那之前,我希望聽到你的答案。是心甘情願留下,還是……”他話未說完,但眼中的冷意,已說明一切。
臘月十五之後!潘巧蓮的心髒狂跳!他這是在給她下最後通牒!也是在暗示,臘月十五,他將有“要事”在身,無暇他顧!這或許,就是她和陳墨、孫先生等待的機會!
“我……我需要時間。”潘巧蓮的聲音依舊帶著哽咽,但眼神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絕望,而是閃過一絲掙紮和……猶豫,“寨主,此事……關乎民女一生,請……請容民女再想想。臘月十五之後……民女一定給寨主一個答複。”
蕭凜深深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眼中看出真假。潘巧蓮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和惡心,迎著他的目光,眼中淚光盈盈,充滿了無助和懇求。
良久,蕭凜才緩緩點了點頭:“好。我就再給你幾天時間。臘月十五之後,我要聽到我想要的答案。”他揮了揮手,“你回去吧。記住,別耍什麽花樣。在這山寨,你和你兄長的性命,隻在我一念之間。”
“是……民女明白。多謝寨主寬限。”潘巧蓮如蒙大赦,連忙行禮,也顧不上撿起掉落的書籍,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聽鬆堂。
直到跑出很遠,跑到一處無人的角落,她纔敢停下來,扶著冰冷的山石,彎下腰,劇烈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也吐不出,隻有冰冷的淚水,混合著無盡的屈辱和恐懼,洶湧而出。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完了。蕭凜的手指,他灼熱而充滿**的目光,他那不容置疑的宣告……一切都像一場噩夢。如果不是她急中生智,用淚水示弱,用“臘月十五之後”的承諾拖延,恐怕此刻……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潘巧蓮強迫自己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裙和頭發。她必須立刻回去,將今天聽到的、關於“臘月十五之後”的最後通牒,以及蕭凜可能在那天有“要事”的暗示,告訴陳墨和孫先生!時間,不多了!
她深吸幾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慣常的、帶著淡淡憂鬱的平靜,然後,快步朝著西廂房走去。隻是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和蒼白的臉色,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回到西廂房,陳墨早已等得焦急萬分。看到她這副失魂落魄、臉色慘白的樣子,他心中一沉,連忙上前扶住她:“蓮娘!你怎麽了?他……他對你做了什麽?”
潘巧蓮搖了搖頭,反手緊緊抓住陳墨的手臂,指尖冰涼,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我沒事……他沒得逞。但是陳墨,他給我下了最後通牒,臘月十五之後,必須給他答複……”
她將聽鬆堂裏發生的一切,快速而低聲地告訴了陳墨,包括蕭凜那露骨的逼迫和威脅,以及“臘月十五之後”這個關鍵的時間點。
陳墨聽完,臉色鐵青,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和殺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畜生!我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潘巧蓮按住他劇烈起伏的胸口,低聲道,“我們必須立刻聯係孫先生!臘月十五,很可能就是蕭凜下山劫掠的日子!孫先生的藥,必須在那之前下好!我們的計劃,也要提前了!”
陳墨強壓下心中的暴怒,點了點頭。兩人不再耽擱,趁著天色將黑未黑,寨中守衛換崗吃飯、略有鬆懈的時機,由陳墨做掩護,潘巧蓮悄悄溜出了西廂房,朝著後山孫先生住處附近,他們約定的一處隱蔽石縫摸去——那裏是他們傳遞緊急訊息的地方。
潘巧蓮將寫有“臘月十五,最後通牒,速下藥,備後路”的紙條,塞進石縫深處,又做了個隻有他們三人知道的記號。然後,她迅速離開,返回西廂房。
這一夜,潘巧蓮和陳墨都無眠。兩人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緊緊握著手,感受著彼此的體溫和心跳,卻誰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前路凶險萬分,明日便是臘月十四,距離那個決定生死成敗的日子,隻有一天了。
潘巧蓮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蕭凜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和觸碰,身體依舊殘留著那種惡心和恐懼的戰栗。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不能輸,絕不能!為了陳墨,也為了她自己,她一定要讓蕭凜付出代價!
而陳墨,則在黑暗中,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一遍遍地回想著潘巧蓮描述的、在聽鬆堂被欺淩的一幕,心中的殺意如同野火燎原,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他發誓,無論付出什麽代價,他一定要保護好蓮娘,一定要親手殺了蕭凜!
臘月十四,在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極度壓抑和緊張中,緩緩到來。山寨表麵依舊平靜,但暗地裏,各方勢力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蕭凜在調兵遣將,孫先生在秘密配藥,潘巧蓮和陳墨在焦灼等待,而遠在數十裏外的官道上,一支打著“蘇記”旗號、戒備森嚴的龐大商隊,也正在緩緩朝著黑風寨的方向行進。
風暴的中心,正在迅速形成。而身處漩渦最中央的潘巧蓮和陳墨,即將迎來他們命運中,最凶險、也最關鍵的轉折點。是生是死,是自由還是毀滅,或許,就在明日。